散文 第49章 未人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抬起头，望着高高的正在落叶的大树。保持这个姿势，看了很久很久。

路过的人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不过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最多只是看一眼女孩，再看一眼女孩在看的树，发现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便走。谁也没有多留意这个女孩，以及这个女孩在看的树。

经过此地的人多了，最终还是有人为此停下来，走过去，跟女孩一样抬起头望着上方。

“你在看什么？”人问。

女孩听到有人询问。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

“这棵树等会儿会变成仙人。变成仙人之前，会飘落非常漂亮的碎片，从这个角度观望是最好看的，我不想错过哪怕一秒。”这个十二三岁的女孩说。

女子自然不信，觉得这是女孩的梦。甚至怀疑女孩精神有问题。但是女子非常有教养地没有立马表现出轻蔑，而是笑着问：“哦，真的吗？”

女孩认真地看着女子：“嗯！”

“那，我想跟你一起看看。”女子几乎忍着笑说，语气尽量不改变太大。反正女子没有别的事，也不赶时间，干脆……

干脆静候。静候女孩的谎言被戳破的一刻。

看看到时女孩是否会说些什么。

一个女孩，一个女子。一高一矮，抬着头静静观望。

又路过无数人。那些人看到她们在观望，自然也抬起头看。但是什么也没看到，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疑惑着离开了。

大树的最后一片叶子，飘零落地。树上光秃秃的。

满是干巴巴的枯树枝，如同一幅铅笔画。

大树忽然间亮起光芒。女子惊诧不已。她很确定这样的光芒是大树本身发出的，而不是来自其他。

果然如女孩所说的，大树开始飘落非常漂亮的碎片，金光闪闪，少部分紫金色、蓝金色、粉金色点缀其中。纷纷扬扬，如梦似幻。

“哇……”女子不受控制地感叹。

那些美丽的碎片像蝴蝶，像雪花。女子有种预感，这辈子，只能看见这一次如此美丽如此梦幻的场景。

这样的碎片落了有一两分钟，也把地面装饰得金光闪闪。

女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奇幻景象。

但更奇幻的还在后面。大树变成了一个披着金色宽衣的大仙人，拔地而起，违背地心引力地往上飘。仙人闭着眼睛，安恬慈祥。

女子震惊得下巴差点脱臼。

她没想到，女孩说的是真的。

女子问女孩：“你是怎么知道大树会变成仙人的？”

女孩笑眼弯弯：“因为我有预知几分钟之后会发生的事情的能力啊！”

女子不相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女孩之前说的话，都成真了。

“那，几分钟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女子好奇了。

“你跟我来。”女孩瞬间牵起女人的手，拉着她飞快地奔跑。大人反而没有孩子这么能跑能跳，不一会儿女子就感觉累得受不了。

不过还好女孩没有拉着女子去太远。拐进一条小巷，在一个石门前停下了。

石门后面的墙边，摆着一块块方砖。还有矮矮的小水泥台，水泥台上放着脸盆。靠墙的竹竿上，挂着一条毛巾。一个老太太在水泥砌的实心台子边吃东西。

女孩指着里面：“等会儿里面的空气会变成蓝色的。”

女子往里看了看。现在并没看到有什么蓝色的空气，全都是无色的，再正常不过的日常景象。

女孩看了看这条路的右边。女子也跟着看了看右边。右边的尽头，是一条河流。傍晚即将到来，太阳的余晖倒映在水面上。水波粼粼，好似撒了无数碎金。

河流的这一幕，也是极美的。女子再次看得出神，忘记了时间。

直到女孩扯了扯女子的手臂，女子才回过神来。

当女子望向石门里的那一刻，她惊呆了：果真满目的蓝色！那些方砖、脸盆、毛巾，全都笼罩在蓝色之中。仿佛真的如女孩所说，里面的空气变成了蓝色。石门里面的老太太静静地坐在这样的蓝色当中，悄无声息吃东西。

女子看了看别处。别处的空气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石门里的空气，如女孩说的变成了蓝色。

女子问女孩：“你是谁呀？”

“我是未人。”女孩说。

女孩一说出口，不消问女子也知道是哪个未。

当然是未来的未。知道不久的未来会发生什么事的，未人。

“哎，那你这样拥有这方面能力的，生活岂不是能有很多便利？你给我说说我等会儿会遇到什么事儿呗……”

女子还没说完，女孩便转身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嘴里哼着歌儿。虽然女子不知道女孩哼的是什么歌，但节奏轻快，听的人也会莫名跟着愉快起来。

女孩绑在脑后的两个辫子，随着她的一蹦一跳，也如轻快的燕子一上一下。

她在女子的目光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