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47章 中断

“哎，你看那个人！”一个女孩指着前方，示意同伴看。

她的同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的草丛里，站着一个人。是背对着她们站的。

草丛里站着人并没有什么奇怪，但奇怪的是，那个人已经站在那里至少七八个小时了。一动不动，位置不变，姿势也不变。好像那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而是……木偶。

但，那也太像真正的人了。不，不管是刚刚看到，还是七八个小时前就已经看到，大家都会认为那就是真正的人。但谁也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站在那里那么久。他腿不酸吗？

七八个小时前，女孩和同伴相约出去逛街时，就已经看到那个人站在那里。七八个小时后，她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那个人依旧动也没动站着。女孩和同伴有种预感，并且很确定这样的预感：那个人确实是一直站在那儿。

他在干什么呢？

女孩和同伴走了过去。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们来到那个人面前。一个睁着眼的，站着的，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人。

“嗨。”女孩试着打招呼。

那个人毫无反应。眼睛不眨，表情毫无，就好像完全把女孩当作空气。

“真没礼貌啊。”女孩的同伴忍不住道。

女孩走近去看。面前这个人，性别男，年龄二十出头，长相……五官不缺。

今天是个大晴天，天气非常好，太阳一直普照大地。这个人，好像就这么站着晒了一天的太阳。

女孩大着胆子，尝试碰了碰面前这个人的手臂。嗯，衣服面料是人穿的，摸上去是人的质感。但是，他为什么毫无反应呢？

女孩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这个人，是否还活着？

就在她准备要探他鼻息的时候，一个人朝这边走来。

“哎，我说啊，好不容易才晒了这么久的太阳，你们怎么又来挡阳光？接收阳光中断之后又要重新晒过。”来者带点埋怨的语气。

女孩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影子。确实，自己的影子挡到了这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是人吗？”女孩有点没头没脑地问。

“是，也不是。你觉得他是就是，你觉得他不是就不是。”来者废话地回答道。

“啥玩意儿？”女孩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总之，你挡到他晒太阳了，他之前晒过的太阳就得清零。就得重新晒过。但是现在已经这么晚，再过一会儿太阳就下山了，今天的太阳就白晒了。”

女孩越来越疑惑，不知道来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知道来者为何这么说。不过，这个一动不动的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之前看到他是什么样的，他现在依旧是什么样。

“他是不是人啊？”女孩又问了一遍。

“算是。”来者说。

来者见女孩还不走，眼里有挥之不去的疑惑，便忍不住解释道：“哎，其实，这是一个需要阳光滋养的人。你可以把我看作他的管理者，我的任务就是送他来接收阳光。若是接收阳光的过程被中断，就得重新接收。只有持续接收，他才能获得活力。否则就像现在这样。”

“他到底是什么人？”女孩问。

“就像我们需要吃饭才有力气，才能活下去。对他来说，阳光就是他的饭。”

“如果不给他晒太阳，他会死吗？”

“这……我也没试过。”

“我都中断他晒太阳了。”女孩说。

“这就像我们吃饭吃到一半不吃，去做别的事情，很久之后又接着吃，对胃不好罢了，还不至于死。”

“哦。”女孩似乎没有多问的**了。

她不明白，这个一动不动的奇怪的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但她没有问出口。也许，这个世界，都是存在即合理的。

直到天黑透之后，女孩发现窗外似乎有个人影。这可把她吓了一跳！因为，女孩家住十几楼。

难道是眼花了？难道是看错了？不可能啊。女孩的视力，可是有5.3的。

她也不怕，直接打开窗户。

窗外，居然浮着那个白天见过的，一动不动的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那个一动不动的人说话了。

女孩觉得莫名其妙：“哎，这话我问你才对。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那就算是吧。”那人说。语气不带一丝波澜。

“什么叫算是，明明就是。你到底是不是人？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超人？”

“什么是超人？”

女孩汗颜。她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产生，怎么存在的。难道这个有悬浮能力的人是高科技产物？

“你没有童年，没看过动画片，自然不知道。”女孩说。

窗外的人看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似乎在思索。

但好像也没回忆思索出什么结果。

也许，他真的没有童年，生来就是这么大。一个靠阳光当饭吃的人，怎么可能是真正的人。

“你有什么超能力吗？”女孩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道。

“超能力？这个算不算？”他指指自己脚下，意思是自己会悬浮这一点。

“啊……算。还有吗？”

悬浮人在空中转了一圈，女孩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许这是习惯性动作，也许……没有任何意思。

悬浮人飞了一圈之后回到女孩的窗前。他张开五指，手心出现一个黑点。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了炮口一样的形状。火红的光芒从这个口出现，而后，迅速发射。

轰——

一团火冲进女孩的家。

女孩惊慌失措，脑海里已经开始演练下一步该怎么灭火、怎么跟被殃及的人解释这次起火原因。

但那团火冲进室内碰到墙壁的那一刻，迅速消失。墙壁依旧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烧灼的痕迹。

女孩说不出话来。不知是因为被吓到，还是被这个“超人”的超能力震撼。

“你铁定不是人。”女孩说。

“哦？”

“哪个正常人又能飞又能用手发射火焰的？”

窗外的人眨眨眼，还是面无表情。

女孩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一个？”

窗外的人没有拒绝的意思。

女孩念念有词：“你能发射火焰，那我叫你火火怎么样？当然，这个没有姓氏的叠词只能叫外号，等你有正式名字了，你再告诉我吧。唉，虽然听说给别的人、物起名，就会对其产生感情……”

“什么是感情？”窗外的人问。

“嘿，你还真不是人啊，”女孩说，“你一直飘着，累不累啊，要不要进来休息？”

窗外的人依旧没有拒绝的意思。

女孩放了他进来。

“你吃不吃水果？”女孩开始像招呼客人一样问这个被自己起外号叫火火的人。

“火火”还没说话，女孩就从茶几上拿了个早已洗好的苹果，塞到火火手里。

“吃啊。”女孩说。

“谢谢。”

“别客气。”

火火咬了一口。一声清脆的咔嚓。

“这是我买过无数个水果摊的水果之后，发现的最好吃的一家，”女孩拿起沙发上一本杂志翻阅，也顺手拿起一只苹果咬，“好吃吗？”

“呃，嗯……好……”

女孩察觉到他的迟疑，问：“你，不会没有味觉吧？”

火火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女孩没有过多纠结，没有再多问。也许执着于这个问题，会影响到心情呢。毕竟吃这么好吃的水果，若是没有味觉，那多可惜。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女孩饶有兴趣。

火火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看看天花板。

“我？我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长这么大。看到的世界，就是这副模样。我没有生我的爸爸妈妈，制造我的人就是我的爸爸妈妈。”火火撩起衣服。女孩看到他肚子那一块儿并不是人类皮肤，而是无数精细的运行着的机械。

女孩略感吃惊，“你……你来这里，制造你的人知不知道？”

“知道。我身上有定位，我去哪儿他们都知道。我出来，主要是为了实际运行尝试。”

“实际运行尝试？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是第一个被制造出来的超仿真机器人。随机进入人类中试行，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改进。”

女孩似乎能想象接下来会如何发展了，问：“你们也能像人一样具有感情？”

火火点头。

女孩没想到，自己家是被试行选中的对象。“制造出来的意义是什么？”

“陪伴。填补情感空缺。”

“像你这样的，一般要多少钱？”女孩关心地问起价格。

“要……”火火只发出一个音。接下来的话，他没能说下去。

女孩看见他站了起来，机械地扭扭脖子，机械地转转手臂，发出机械的声音。然后，女孩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

火火身上，冒起了烟。

“要……”他似乎想说下去，似乎不忘回答女孩的问题。

嘭。轻轻的一声。

火火歪着脖子，零件从脖子那儿暴露出来。他再也无法动弹，完全是高科技产品报废的反应。

“试行失败。”火火最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