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46章 钻戒

他将一个面包递到她手上。

她翻过去看了一下，对他说：“唉，你真是不会买面包。”

他疑惑：“怎么了？”

“这面包含有会让人变胖变傻的反式脂肪酸。”

他接过面包，看了看写着配料表那面：“没写有反式脂肪酸啊。”

“肯定不会明目张胆写啊。反式脂肪酸有很多别名，比如氢化植物油、氢化棕榈油、精炼植物油、精炼棕榈油、代可可脂、植脂末、麦淇淋、植物黄油、植物奶油、人造奶油、人造黄油、人造牛油、人造酥油、人造脂肪……”

“啊？这么多吗？”他低头看了看面包配料表。果然有人造黄油这一个。

“嗯，”她面无表情点头，“代可可脂常见于部分巧克力。你看看超市某杯装奶茶，配料表第一个就是植脂末，俗称奶精。”

“好可怕！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吃了很多。”他说。

“这就是多学习的好处。不是有句话吗，越懒越蠢，越蠢越懒，积懒成蠢。这个蠢说不定就是不知道的情况下摄入了反式脂肪酸导致的。”她戏谑道。

他纠结地揉着手里的面包，眼睛不离配料表：“唉，该不该吃呢？丢了吧又浪费。看来以后买面包要先看配料表了。”

“不止面包要看，别的零食也要看。”

“难怪没见你怎么吃零食。”

他们在散发暖色灯光的路灯下一起走。走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影子变短又变长，变深又变浅。

她调皮地蹦跳着去挽他的前臂。他低头看着她，微笑。夜色笼罩着他的脸，增添了几分柔和。

过了一会儿，他问：“琅妹，你打算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她沉默三秒，似乎在思考什么，而后说：“我觉得，脱贫比脱单重要。”

“你真是跟一般女孩子不一样。”

“是吗。”

“是的。”

“那霄哥什么时候找女朋友？你都准备过三十岁生日了。”

被叫作霄哥的他没有马上回答，直视夜色中看不到尽头的前方，又看看她。

他叫她琅妹，她叫他霄哥。其实他名字里没有霄字，她名字里也没有琅字。他们叫的，只是对方网名里的其中一个字。一个后缀是哥，一个后缀是妹。他大她八岁。他们原本是一个VIP群里的人，也算网友。后来又在一个顶级聚会上见到本人。

地上是湿的，刚下过不大不小的雨。那场雨刮落树叶以及小树枝，不小心踢了一脚，树枝摩擦地面，发出嚓的一声。周围弥漫薄薄的雾，模糊了万物，所以看不到路的尽头。路灯的暖色光线被雾气融化，朦胧缥缈。

空气清新。这条路上，只有他和她。

这个时候，其他人或许还在家吃晚饭，或许因为刚才的雨干脆决定待在家里。而他陪她，逛了一下午。最后从超市出来。

“你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她又问了一遍。

他笑。魁梧的他给人一种如父如兄的感觉，阳光又温暖，包括笑容。“缘分来了就来了呗。”他说。

在夜色的掩盖下，她不知道他曾经用欲言又止的眼神凝视她。

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要不要去吃点什么？”他像在邀请。

“好啊。”她想也不想就同意。

他们在夜色中湿湿的路面上慢慢散步。呼吸雨后混合着暖色灯光的清新空气。

他们来到一条小巷。这个时候，雨停了，夜市小吃摊也陆续出来了。

白天，这条小巷是住在附近的大人孩子上班上学的必经之路，只见行人与车辆。大人穿着皮鞋或高跟鞋匆匆走过，孩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步一步走过。车辆电动车最常见，其次是自行车、小轿车。一派白昼烟火气。

到了夜晚，又是另一番烟火气。白天上班上学的人们全都消失了般。他们从上班族、学生，全部变成爸爸妈妈、孩子，或者单身青年。他们或许会携着家人、同伴，抑或独自一人来到这条小巷。只为夜市摊的美味。

烧烤摊不断冒出白色的烟滚滚上升。摊主手脚麻利翻翻这边的烤串，又翻翻那边的烤串。时不时刷上一些酱。

卖豆腐花的人摆出来的桌子凳子上坐满了人，一眼望去，客人全都在低头进食，一口接一口，好吃得根本没时间抬头。

卖烤生蚝的人也在忙碌。若是路过的人看上一眼，摊主立马招呼：“来了来了，又肥又香的烤生蚝！”

那个被叫作霄哥的男人，以及那个被称作琅妹的女孩一同穿梭其间，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在夜色的笼罩下，每个人的脸都一定程度被模糊。总之没有白天看得那么清。这仿佛是一种能令人心安的掩饰。每个人都能毫无顾忌地直奔自己想吃的美味，想吃多少吃多少，想留多久留多久。

这条无法估计有多长的小巷，成了无数人的夜间天堂。熙熙攘攘，络绎不绝。

琅妹安安静静，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跟着霄哥一起走。霄哥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暂时不要。”琅妹说。

但霄哥似乎已经在流口水，琅妹察觉到霄哥似乎在开始不安。果然，霄哥说了句：“那我去买点烧烤。”似乎在用眼神征求琅妹同意。

琅妹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说：“那你去。”

霄哥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开开心心去买烧烤。

不一会儿，霄哥就拿着两大把烧烤回来了。笑着问琅妹：“喏，吃不吃？”

琅妹摇头。

琅妹似乎对夜市小吃街里人们的活动更感兴趣。她看卖烧烤的摊主们忙碌，这个用剪刀剪着火腿肠，那个用剪刀剪着烤肉串，或者手里不停翻烤串又不断向过路人吆喝的摊主。

霄哥看琅妹不吃，自己似乎也不好意思吃。他还是坚持给几串给琅妹：“来嘛，吃一点，别饿着。”

琅妹也坚持：“不，我不吃烧烤。”

“烧烤难道也有反式脂肪酸？”霄哥记得之前琅妹说过的话。

“难保。”琅妹微笑。

她看见他为难的样子，说：“反正也没有配料表来看，眼不见为净？”

他们看了看其他同样买了烧烤的人。那些同样买了烧烤的人正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吃相光是看就勾人食欲。

霄哥最终下定决心，吃！

他吃得津津有味，嘴里含着食物，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烧烤？”

她说：“我以前有个亲戚，因为吃了太多烧烤，得癌症死了。”

霄哥差点被噎。

她继续说：“我那个亲戚，因为特别喜欢吃烧烤，脸上长了很多乱七八糟。总之皮肤状态就是非常恐怖。但是那个亲戚还是吃。”

“你那个亲戚是吃了太多烧烤，才得癌症的吧？偶尔吃不会有事吧？”霄哥忽然觉得手里的烧烤不香了。

琅妹问：“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太没劲了，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吃什么都不香了？”

霄哥立马说：“没有没有，我觉得你懂得比我多。你不爱吃热气，不是坏事啊。你的饮食比我健康多了。还能节省不少买零食的钱。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一年都不一定吃一次。”

但是为了不浪费，霄哥还是把所有烧烤都吃光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烧烤实在是香。

琅妹看到一家卖酥肉的店。这家店也许是新开的，之前从未见过。她也从未吃过酥肉。

她决定买一份。虽然是油炸，但是看上去好干净。她决定破例买一次。

“为什么健康和快乐有时候不能兼得呢？”她说。

霄哥哈哈大笑。

一个纸袋装着的酥肉。外面是油炸酥皮，香香脆脆，里面真的有肉，肉的味道肉的口感。吃进嘴里，香酥滋味弥漫。

“太好吃了。”琅妹发表肺腑之言。

霄哥说：“炸烤的东西就是香。要不要去吃点生蚝？”

尝了美味的琅妹已经彻底被夜市摊的美食折服，不再抗拒。

他们选了一个摊位坐下，点了够两个人吃的生蚝。

老板开始忙碌。一只只生蚝摊在烤架上，给它们舀上蒜蓉。火将生蚝汁水煎得沸腾，等到生蚝不冒汁水了，就算烤好。

“要不要辣椒？”老板问。

“要，我的多加辣。”琅妹说。

老板说：“我们的辣椒很辣的哦。”

琅妹说：“没事，越辣越好。”

“我的要一点辣就行了。”霄哥说。

“哎，你这么能吃辣吗？”霄哥问琅妹。

琅妹点头：“他们都说朝天椒辣，我觉得完全能接受啊。朝天椒辣度是五万到十万史高维尔，魔鬼椒的辣度是一百万史高维尔，我就吃过魔鬼椒，平时能吃到的辣椒已经不在话下了。”

霄哥瞪圆了双眼，随后道：“能吃辣的人脾气暴躁。”

琅妹似乎很满意这个说法，说：“我本来就不温柔。”

“可你长得斯斯文文，乖乖巧巧。我不太相信你脾气会暴躁。”

“人不可貌相啊。”琅妹用提醒的语气说。

烤好的生蚝被老板端了上来。椭圆形的铁盘里，一只只生蚝色泽诱人，散发扑鼻香味。

琅妹尝了一口之后说：“我没想到蒜这种东西，被烤过之后一点都不刺鼻难吃，反倒很能接受，吃下去轻轻松松。以前吃到蒜绝对想吐。”

“你第一次吃生蚝吗？”霄哥问。

“印象中好像是第二次。平时不怎么吃烤的东西。”

霄哥已经知道琅妹平时为什么不吃烤的东西，没有再多问。

“偶尔吃吃过过嘴瘾可以。”

“是啊。”

他们在夜市摊逗留的时间不算太长。吃完东西之后，便离开了这个人来人往的美食天堂。

他们在夜色中散步。一条又一条的路被暖色路灯照亮。好在天空是黑色，而不是即将要下雨的红色。说明不会再下雨了。

霄哥似乎欲言又止。琅妹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许霄哥想说，天不早了该回去了，女孩子不要在外面逗留太晚。想说的又似乎不止这一个。

琅妹也没有多问。她是对方不说，自己绝不多问的人。

“你走得累不累？”霄哥问。

“有点儿。”琅妹实话实说。

霄哥走到前面，然后蹲下：“来，我背你。”

“这不太好吧？走这么长时间，你也累的啊。”

“我一点儿也不累。快，上来。”霄哥说。

琅妹有点不知所措。她扑哧一笑，直言不讳：“为什么要你背我呢？你又不是我男朋友，如果你是我男朋友，还有点理由让你背我。”

霄哥惊讶这个女孩儿的界限分明。愣了愣，继续说：“你我都是单身，没事儿的。你就上来好了。”

他说得非常端然。琅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上去。

他背着她在路灯下行走。一边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经过的车辆与行人不算多，仿佛除了两个人，其他都成了背景。

霄哥送琅妹回了家。看着她走进楼道口，他才离去。

一个月过去，琅妹问霄哥：“你要在我的城市定居吗？这么久了还不回去？”

霄哥只是笑笑。琅妹低头的瞬间，他定定看着她，眼里有说不清的情愫。

又过了半年，霄哥依旧没回自己所在的城市。琅妹说：“你还真要在这里定居吗？这里离你家可有上千公里哦。”

霄哥只是看着琅妹，笑着摇头，什么也没多说。

直到，霄哥又一次约了琅妹一起逛街，琅妹委婉拒绝：“不好意思，我约了人了。”

霄哥有点失落：“谁？”

“一个追我的男生。”

“啥？！”霄哥难以置信，“他是谁，现在在哪，要约你去哪里？”

琅妹震惊霄哥的反应。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整理整理情绪，终于说：“你能不能不要去？”

“为什么？”她抬头用清澈的眼眸看着他。

“因为……唉，反正你就是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他忽然一把抱住她：“因为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我喜欢你。”

她略微惊讶。最终还是任他抱着。

方圆十里地，似乎只剩下他与她。这是属于两个人的世界。再没别的声音，再没别的人。

良久，他松开她，在她额上一吻。

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要让喜欢成为遗憾？他心里想着这个问题。所以，他选择表白。

真正在一起之后，有一天他问她：“你以前有没有喜欢过我？”

她嘴里塞着他刚剥好的虾，实话实说：“我觉得你像个温暖的大哥哥，应该……是个挺好的人吧。”

他看着她笑。他的眉毛很浓，干净阳光，一笑，似乎直暖人心。

“看，这是什么？”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精美小盒子，在她面前打开。

盒子里是一枚钻石硕大的戒指。

“嫁给我吧。”他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