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第43章 苦品

市中心一条人流量巨大的街，每一家店铺里人都不少。

但是有一家零客流量的店，显眼的插入其中。其他店铺人满为患，最差的也是有着一些人。只有这家店铺，无人光顾。

店名就三个字，苦品店。字体是好看的艺术字，没有其他附加的小字。单调如清汤杂面的店名。

良久，走进来一个女孩。

“欢迎光临。”坐在柜台后面的老板头也不抬。直到女孩走近，老板才抬起头来，笑意盈盈地问：“需要点什么？”

看到老板脸的那一刻，女孩呼吸似乎短暂停滞了，瞳孔放大：眼前的老板皮肤真白真好，像刚凝固的鸡蛋清。眼型非常漂亮，唇形也非常漂亮，总之是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老板！

就是，猜测不出老板的性别。不知道该叫老板还是老板娘。声音也同样好听，就是听不出性别。还是先叫老板吧。老板戴着一个浅咖色帽子，看上去就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容颜绝美的人物。

女孩内心暗暗惊艳老板的外貌，但是没表现出来。或者说，其实也表现出来了，这个表现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脑子里并没有组织好任何句子，自然就无法说出任何句子。

“随便看一下。”老板微笑。一笑起来唇线更加动人了。

女孩看了看老板。老板悠然自在的安恬模样。女孩很快就组织好了语言，终于说了句：“老板，为什么你的店不像其他店那么多人？”

女孩没有一来就买东西，而是先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老板听闻，并没有任何拒绝回答的不耐烦表现，而是回答道：“因为我店里的东西都是苦的呀。”

“为什么要开一家苦品店呢？平时只见过甜品店哎，”女孩说，“都没人光顾，不会亏本吗？”

女孩问的问题，也是外界无数人的疑问。市中心，客流量大的黄金位置，大家都吭哧吭哧想方设法多赚钱，都希望自己的店客流量越大越好。可偏偏有一个老板开一家什么苦品店，门可罗雀也依旧乐呵呵开下去，没有赚钱**般。

老板笑而不语。

女孩不明所以。

女孩看了一下商品菜单。光看一眼就感觉到了苦。菜单上写的东西，全都是苦味的。一些前缀还是无敌苦三个字。

女孩实在是好奇，东西究竟是什么样的，才会导致没人光顾。难道真的无敌苦吗？她指着标注招牌的一款饮料，对老板说：“要一杯这个。”

“确定吗？”老板亲切地笑着。

“嗯。”

女孩暗自感慨，老板调配饮料的手法娴熟且优美，光是看，也是种享受。而且老板的脸还这么养眼……

“好了。”老板端上了一杯招牌饮料。

一杯浅绿色的饮料。好像苦瓜汁。但是不确定是不是。也可能含有苦瓜成分。

女孩一边猜想，一边端起来，小心翼翼喝了一小口。

“啊……呸！”女孩马上皱起眉头，苦得连嘴都闭不上，饮料直接流到了地上。她手忙脚乱。

老板立即道：“没事，等会儿我再拖。”

“老板，你这儿的东西全都是苦的吗？”女孩问。对刚才的苦味实在是心有余悸。

老板颔首。

难怪会没人光顾。谁没事会买苦的东西吃喝呢？想吃苦味，一般人会直接去买苦瓜。而且绝大多数吃苦瓜的人一定不是冲着那个苦味吃的，而是冲着苦瓜的营养价值。喝苦苦的药也一样，人们都不喜欢那个苦味，又不得不喝，只是为了病能好起来。

女孩发现玻璃柜里有蛋糕一样的甜品，这个应该不是苦的了吧？老板明察秋毫，一眼就知道女孩在想什么。老板说：“那些蛋糕也是苦的。”

女孩表现出失望。更不明白老板为什么要在这个黄金位置开这样一家苦品店。真是个奇葩老板……

“你要尝尝吗，”老板说，“免费的，随便吃。”

女孩更不解了。随便吃？老板开店还真的不为赚钱？

老板若隐若现的笑容里似乎蕴含无限深意。

好像也是。这么苦的东西，真不敢相信能卖出去。送给人吃人都不一定吃，除非是快要饿死了又没东西吃。即使这样，估计也只能勉强咽下两口，然后……吐掉。

老板又端了几块蛋糕上来。

女孩觉得这家店蛋糕的颜色跟普通蛋糕有所不同，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女孩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

刚接触到舌头，就被苦得直冲店门外吐。回来之后对老板道：“不好意思啊，真的太苦了。”

老板一点也不介意，似乎女孩的反应在意料之中：“没事儿。”

这一定是吃过一次，绝对不会吃第二次的东西。

“老板，你为什么要开这样一家店？”

老板正喝着一杯饮料。这款饮料正是女孩刚才喝过那款。老板喝它时完全没有觉得苦的表情，而是如同品尝香茗般细呷。听到女孩的问题，老板忽然间认真。至少女孩眼里的老板忽然间坐得无比端正，连笑容都在消失。

老板放下那杯苦苦的饮料，似在回答女孩的问题，又似喃喃自语：“甜的东西，大家都知道它甜，都喜欢它的味道，可有甜亦有苦。人们会购买奶茶、蛋糕这类甜食，是因为它有香甜的味道。若是生活幸福，会说日子甜蜜。而如果生活非常艰难，便会说这是苦日子。连生活都能被形容成味道。”

老板又慢慢喝了几口苦饮料。然后，直接一饮而尽，看得女孩目瞪口呆。女孩一口都喝不下去，老板喝这么多，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老板继续道：“人们都向往甜，排斥苦。所以甜品店熙熙攘攘，苦品店门可罗雀。但是，不喜欢的东西，它就会自己消失吗？”

女孩略微诧异地看着老板。

“需要的人，自己便会进来。”女孩不知道老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香甜，亦会有香苦。你现在看看自己嘴里是什么味道。”

女孩按照老板说的做了。果然，嘴里开始弥漫一股奇妙的香味。这个味道，如同穿越曲径幽深到达了一处未知但是清新的森林。女孩从未尝过这个味道。

“那，什么样的人会需要呢？”女孩问。

老板神情松弛了下来，再一次笑而不语。

门外人来人往。门外是市中心人流量巨大的街。但是，没有人往这家苦品店哪怕看上一眼。吃过苦品店东西的人，都会心有余悸这样的苦味。苦品店没有生意，谁都不意外。

“那老板，你靠什么赚钱呢？你开有网店吗？”女孩问。

老板的回应，只是又倒了一杯苦口饮料，慢慢细呷，似乎非常享受这样的苦味，轻眯双眼。

对老板说过的话，女孩似懂非懂。

第二天，女孩又来到这条街，却发现苦品店招牌还在，但是店内已经空了。老板不在，店里所有东西也都不在了。

第三天，连苦品店的招牌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日杂家纺的招牌。原先苦品店的痕迹，似乎以光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女孩有种错觉。觉得见过的苦品店是个幻觉。那个颜值爆表高的老板，也是个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