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校门外,暮色四合。芸熙在约定的集合点徘徊了许久,直到看见北辰推着自行车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老师拖堂,加上今天轮到我值日,想飞出来都难。”北辰抹了把额头的汗,有些气喘吁吁。
从中午起,天空便像被泼了墨,乌云层层堆叠,此刻更是压得让人透不过气。两人不敢耽搁,跨上车子便向家的方向疾驰。
“听说了吗?那个流氓终于被抓了!”芸熙一边蹬车,一边兴奋地分享着今天的爆炸新闻,“这下总算不用提心吊胆了。”
“嗯,听说是昨晚落网的。”北辰接话道,“那家伙又去骚扰小姑娘,结果被巡逻的便衣民警撞个正着。真是便宜他了,白瞎了我特意准备的‘秘密武器’。”
“秘密武器?你准备了什么?”芸熙好奇地侧过头。
“秘密。”北辰神秘一笑,“用不到最好,省的污了我一世的英名。”
芸熙翻了个可爱的白眼,话题一转:“说起来,今天的篮球赛你表现真不错,连凡凡都夸你有‘篮球意识’呢。”
“哪有什么意识,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罢了。”北辰谦虚地摆摆手,心中却有些苦涩。
前些日子学校举办篮球赛,身为三班体育委员的好友何爱博偷偷给北辰报了名。迫不得已,北辰只得跟着何爱博突击训练了一阵。然而效果并不理想,赛场上他仅得的八分便是铁证。
“谁说的?”芸熙认真道,“虽然得分不多,但你那几个抢断太关键了!硬生生打乱了夏光和王雨泽的默契,让‘夏雨’组合下不了雨。嘿嘿,三班能领先全场,你的功劳最大。直到……”
“直到最后半分钟。”北辰懊恼地打断了她,“都怪我,本来我们有机会赢的。”
记忆回溯到比赛最后时刻:四班握有球权。北辰死死盯防王雨泽,他笃定这致命一球会由王牌投手执行。果然,王雨泽接球欲投,北辰电光火石般出手拦截。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许是初次参赛太过紧张,北辰竟鬼使神差地将球传给了三分线外无人盯防的夏光。夏光读秒出手,篮球应声入网。四班以一分之差,将三班无情挡在四强门外。
“没关系啦,谁的第一次没点失误呢?”芸熙温柔地安慰道,“只要多练习,下一个‘灌篮高手’就是你!无论如何,我都是你最忠实的粉丝。”
赛场外,她确实是北辰最狂热的粉丝,甚至冒着被四班同学“打断腿”的风险。每当北辰抢断或得分,她便欢呼雀跃,引得好友以凡连连翻白眼,质问她到底是四班的人还是三班派来的卧底。直到北辰在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送出致命失误,才彻底为她“洗脱冤屈”——原来她的呐喊还能用来分散北辰的注意力。
“啊!闪电!”
一道粗大的电光撕裂苍穹,瞬间照亮了半边天空。芸熙望着愈发阴沉的天色,担忧道:“快要下雨了。”
“糟糕!”北辰猛地一拍脑门,“我们班的窗户好像忘关了!放学扫地时尘土飞扬,我开窗散味,后来怕你等太久,收拾完就匆匆跑了,完全忘了关窗这茬。”
“那怎么办?”芸熙急了,要是晚上来个‘水淹陈塘关’,明天辰哥哥肯定要被老师批惨了。
“我先送你回家,再折返回学校。”北辰当机立断。
“不行,那样太耽误时间了!”芸熙摇头拒绝,“反正这儿离家也不远了,你直接回学校吧,我自己走。要是雨太大,你就在学校避避,我通知叔叔来接你。”
“可是……”
“没事,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回家。”芸熙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别忘了,我可是跆拳道高手呦!”
“嗯,路上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
两人就此别过。
半小时后,北辰返回到了分手的地方。
学校里并未耽误太久,门卫李大爷见天色不对,早已巡查了一遍教室,顺手关好了所有门窗。北辰道谢后,伴着愈来愈烈的雷声,心急如焚地往回赶。
“咦,那是……”
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北辰瞥见路边草丛里倒着一个熟悉的轮廓。他停车细看,心脏猛地漏跳一拍——那是芸熙的粉色自行车!
怎么回事?难道芸熙摔车了?
他在附近焦急地搜寻,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回应他的却只有隆隆雷声。
她若是受伤,定会原地等待;或是被好心人送回家了?对,离家不远,先去她家看看!
北辰刚骑出五六米,又是一道闪电,路边一个小物件映入眼帘。他急刹下车,捡起一看,竟是芸熙最喜欢的兔子发卡!发卡上还缠绕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北辰的目光扫向旁边的草丛,从粉色自行车到发卡掉落处,一片凌乱的踩踏痕迹清晰可见,并一路向前延伸。顺着痕迹追出数十米,脚印消失在一条通往附近山峰的土路口。看着上面三三两两杂乱的足迹,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他:芸熙被人强行带进山了!
出事了!
这三个字如惊雷般在北辰脑海炸响。算算时间已过去近四十分钟,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自行车往路边一推,拔腿向山上狂奔而去。
……
山林深处,一处隐蔽的洼地。
“嘿嘿,今天运气真不错,竟能捡到这么个小美女,啧,真水灵。”
一名蓬头垢面的男子正狼吞虎咽地啃着面包,目光贪婪地在倒地挣扎的女孩身上游走。女孩嘴上贴着胶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极度的恐惧与愤怒。
“连生气都这么诱人,真让人迫不及待啊。”男子□□着,伸手翻找女孩的书包,掏出一袋牛奶和两根火腿肠,“小姑娘别急,等老子吃饱喝足,再来好好‘伺候’你。”
男子嚼着食物,心里把韩老五那个“好”兄弟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早就警告过他,要像缩头乌龟一样先稳住,别急着找食吃。谁料这畜生精虫冲了脑,不到两天就耐不住寂寞,跑去调戏小姑娘。也是他倒霉,挑个什么破地方,被人抓个正着,肉没吃着反倒惹了一身骚。
这一闹,直接把他也拖下了水,被条子追得像条丧家犬似的窜上了山。可这二货在山上才待几天?嫌苦又怕累,转头又下山去作恶“采花”,这下好了,直接把自己送进了局子。哼,就他那脑残性子,没早死算他命大。也就这点“义气”还算像个男人,死咬着牙关没吐半个字。不然条子能撤?趁着他还没崩盘招供,老子必须马上滚出A市!
“不过临走前,多少得留点念想,不然连老五都不如了。”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最后一根火腿肠,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舍不得大口吞咽,只是一点点地抿着滋味。在山里躲藏多日,干粮早已耗尽。为了填饱肚子,他只能趁夜色掩护,要么潜入民宅偷窃,要么去垃圾站翻找残羹冷炙。堂堂一个亡命徒,竟沦落到这般田地,这坏人当得真是憋屈至极!即便如此,他最近两天仍是粒米未进——若非饿得前胸贴后背,早就把这小妞给“办”了。吞下最后一口食物,男子意犹未尽地拍了拍手,霍然起身。借着微光打量身下的女孩:圆脸盘,高挑身段,日后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嘿嘿,不过她的第一次属于我。”他眼中淫光大盛,“过了今晚,就算立刻被枪毙也值了!呸,说什么死?今晚他要让她□□,要把这一个多月积压的邪火全撒在她身上,那滋味……” 想到此处,男子喉结剧烈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嘴角咧开一个狰狞而狂乱的弧度。女孩目睹这一切,挣扎得更加剧烈,却如蚍蜉撼树般徒劳。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或许,她的超级英雄永远不会出现了……
其实,北辰早已赶到。
他隐藏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后,强压下胸腔内狂跳的心脏,冷静地观察着局势。芸熙双手被反绑,双腿也被绳索束缚,动弹不得。而那名男子身材魁梧,小臂比北辰的大腿还粗,正面冲突绝无胜算。即便手持半截木棍,也未必能撑过一个照面。
必须偷袭,且要一击必杀! 北辰暗暗咬牙,耐心等待着对方露出致命的破绽。
男子扳过芸熙的身体,让她面朝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校服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底。
“粉色背心……嘿嘿,这就是青春吗?真嫩啊。”男子□□一声,伸手抓住背心下沿就要掀起。
就在这一瞬,北辰动了!
“嘭!”
一根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壮汉的后脑勺上。男子动作一僵,庞大的身躯缓缓向一侧倒去,昏死过去。
北辰大口喘着粗气,仍保持着击打的姿势。刚才那一幕刺激太大,他根本顾不上什么最佳时机,只想立刻救下芸熙。好在,赌对了。
芸熙紧闭双眼,正绝望地等待厄运降临,却突然没了动静。当她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的竟是辰哥哥时,惊诧、狂喜、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委屈交织在一起,眼泪瞬间决堤。
北辰缓过神,迅速扯下芸熙嘴上的胶布:“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呜呜……你怎么才来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芸熙嗓音沙哑,泣不成声。
“怎么会,我们一起回家。”
北辰一边轻声安慰,一边扶起芸熙,绕到她身后解手上的绳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离开。
“坏人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芸熙转头想看清罪犯,却只瞥见一只破烂的鞋子。
“不知道,也许是漏网之鱼。”北辰摇了摇头,费了好大劲才解开死结。
“你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北辰话音未落,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骤然袭来!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呼,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数米开外的草丛中。
本应昏死的男子竟揉着脖颈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暴戾:“臭小子,敢偷袭老子,活腻了!”
“辰哥哥!”芸熙惊呼,刚想爬过去查看,却被壮汉一脚踹翻在地。
“小娘们给我老实点!等收拾完他,再来收拾你!”男子狞笑着捡起地上的绳子,步步逼近北辰。
“等等!”北辰艰难地支起上半身,咳出一口血沫,“我……我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呵呵,老子想要的就是你这小女朋友,别的免谈!”壮汉继续逼近。
“我有吃的!还有很多钱!你不想要吗?”北辰敏锐地捕捉到对方风卷残云的吃相和狼狈的衣着,断定他极度匮乏物资。
“哦?”壮汉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北辰挤出一丝人畜无害的微笑,缓慢地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饼干和两个橘子扔过去,接着又甩出几张皱巴巴的一元和五元纸币。
男子冷笑一声:“少跟老子玩拖延战术!先把你们捆上,东西我自己找也一样。只要你俩老实听话,我保证不伤你们性命。”
“等等!我书包有个内兜,你找不到的!”北辰边说边快速摸索,突然右手一扬,“这里还有一百块!”
一包白色粉末状物体呼啸而出,直扑男子面门。
壮汉嘴角下沉,似乎早有防备,伸手便抓。粉末被他稳稳接住,显然是石灰。可惜男孩太过“紧张”,忘了打开袋口,未能造成任何伤害。
“敢耍我!”壮汉怒火中烧,先是被闷棍敲晕,又被戏耍,简直奇耻大辱。他怒吼一声,冲上前去,举起铁拳狠狠砸向北辰的太阳穴。这一击若中,北辰必死无疑。
北辰面上惊慌,心中却冷静如冰。他不闪不避,左手倏然前探,一把红色粉末迎面洒出——这才是真正的后手:辣椒面!
辣粉入眼,壮汉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死死闭住双眼。尽管他极力防御,仍有细碎粉末渗入,剧烈的灼烧感迫使他硬生生刹住身形,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擦。
机不可失!北辰眼中寒光一闪,抬腿便是一记重踢,正中壮汉膝弯。紧接着,他冲着身后大喊:“芸熙,跑!快!”身后的芸熙此刻已解开腿上的绳索,正挣扎着站起,听到喊声,连滚带爬地向远处逃去。
“想跑?门都没有!”壮汉强行睁开红肿的双眼,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直刺北辰心脏。
北辰急速后退,再次抛洒辣椒面。
“你活腻了!”壮汉彻底疯狂,毫不闪避地冲锋,匕首直奔北辰胸口。
电光火石间,北辰仅来得及侧移半步,刀尖依然破衣而入。
北辰下意识双手紧握刀身,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你……你为什么杀……”话未说完,他双眼骤然睁大,眼白上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壮汉愣愣地看着插在男孩胸口的匕首,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他虽罪行累累,却从未杀过人,因为杀人的代价他承担不起。
“辰哥哥!你怎么了?!”
这一切发生在短短数秒内,芸熙甚至来不及思考去留。看着北辰仰面朝天,嘴角和衣襟被鲜血浸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巨大的悲痛瞬间吞噬了她。
“你这个杀人犯!我跟你拼了!”
芸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使出了平日里怎么也练不成的招式——腾空后旋踢!
猝不及防下,壮汉被踹得连退数步,重重摔倒在地。待他捂着胸口艰难爬起时,只见女孩正趴在男孩身上放声大哭,仿佛已将他视作空气。
男子表情阴晴不定,最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反正已经捅了人,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宰!
他径直走向芸熙,一把将她抱起:“这么可人的女子,不好好享用岂不可惜?”他又瞥了一眼地上“安详”的男孩,皱了皱眉,终究不愿在死人旁边行事,便抱着芸熙向远处走去。
芸熙拼命挣扎,却如蚍蜉撼树,很快便被牢牢控制。
壮汉单手钳住她的双手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再次抓住她的背心下沿,用力向上翻去——
“嘭!”
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壮汉身体一僵,微微转头,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又是“嘭”的一声!这一次,他彻底失去了意识,颓然倒地。
“辰哥哥,你……”芸熙惊叫出声,满脸不可置信。
“别说话,起来帮忙,把他捆严实!”刚刚就是因为废话太多,差点真的交代在这里!
“哦!”芸熙虽满腹疑惑,但身体已本能地行动起来。两人合力,将恶汉捆成了粽子。北辰仍不放心,又翻出男子包里的绳索,将他死死绑在旁边的大树上。
“走,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个畜生。”北辰拉起芸熙,迅速远离这是非之地。
下山路上,芸熙忍不住问道:“辰哥哥,你……”她偷偷瞄了眼地上的影子,北辰的影子与她一般无二,确是活人无疑,“你不是已经……”
“那是装死的。只有那样,咱们才有活命的机会。”北辰解释道。
“装死?”
“嗯。他拔刀的那一刻我就想到了。第一次刺向我时,我一边躲闪一边偷偷咬破了嘴唇。”北辰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等他第二次刺来时,我便将计就计,故意让他刺中。”
“啊?那你……”芸熙看向他的胸口,确实没有贯穿伤。
“因为我有这个。”北辰从怀里掏出一块银白色的长命锁。锁面上,赫然印着一处深深的凹陷,足见当时力道之猛。
“这是奶奶送你的满月礼物?”芸熙认得这件宝物,曾在北辰的百宝盒里见过。
“嗯。长命锁我一直贴身放着,我估算了刀尖的位置,微微挪动身体,让它正好护住心脏。”他也是冒了九死一生的风险!
“太感谢奶奶了!”芸熙双手合十,眼中含泪,奶奶的手镯帮她试过毒,奶奶的长命锁又救了她们的命。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奶奶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的嘴唇没事吧?喷了那么多血,吓死我了。那个恶人好像还被喷了一脸。”
“没事,我的‘火力’旺着呢,要不要再表演给你看?”北辰故作轻松地调侃。
“不要!”芸熙连忙摇头,随即心疼地抓起他的手,“还有哪儿受伤了?”
北辰摊开手掌,苦笑道:“当时必须紧紧握住刀身,不能让他抽回去以制造假象,所以……”
芸熙低头看去,只见他食指和小指的关节处皮肉翻卷,甚至隐约可见白骨,顿时心疼得泪眼婆娑。她赶紧从书包里翻出一条崭新的手绢,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
……
后来北辰才知道,那名恶汉名叫于海浪,外号“于老三”,是在逃多年的重刑犯,已被全国悬赏通缉。因英勇无畏地协助擒获逃犯,北辰和芸熙不仅获得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还受到了各界的表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此刻,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去,一轮明月悄然挂上枝头,照亮了两个少年并肩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