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第12章 第十二章 火锅热气里的小秘密

转眼半年已逝。

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后返校的那天，寒风凛冽，却挡不住校园里那股躁动的热气。成绩布告栏前人头攒动，黑压压地围了一圈又一圈，仿佛那里贴着的不是成绩单，而是通往未来的通关密语。

北辰逆着人流，一边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一边想起了两个月前那个类似的场景。

那次期中考试，他的名次进步神速，一跃排进了全年级前二十，风光无限。而芸熙，却像是坐了回过山车，成绩有些许下滑，掉到了年级第八十八名。不过，芸熙的失落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眼底重新燃起的狡黠火苗驱散殆尽。她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笑，主动向北辰发起挑战，而这场青春赌局的注码，正是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如果期末考试我的排名能有所提升，你要给我奖励。”芸熙当时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没问题，”北辰自信满满，“那如果我的排名也有提高，是不是也能得到奖励？”

“行倒是行，”芸熙眼珠一转，“但你必须进入前十五。你想想啊，用尽全力才能得到的东西，是不是更值得回味？嘿嘿。”

“好，不过你也必须进入前六十。”怎么也要比刚入学时的成绩强点才行吧。

“哼，太小看我了，不进前五十算我输。”

可是当北辰终于在榜单上找到芸熙名字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还是大大低估了她。芸熙哪是进入前五十啊，那简直是直接坐上了火箭，一飞冲天了！

“哎呀，王刚还是第一名，跟期中考试时一样，他好厉害呀。”旁边一名戴着金框眼镜的女孩双手抱拳，一脸崇拜。

“王佳恩第二了，我记得期中时她才第五，进步也好快。”另一名男孩有些激动，想到那抹可爱善良又爱学习的身影，心跳不由加速。

“哈哈，八十九！我的变形金刚有着落了！”一名高个子男生大声叫道，他的名次由之前的九十九名提高到八十九名，进入了爸爸设定的“及格线”，心愿终于能达成了。

“这下可惨了，回家肯定会被妈妈骂了。”一名短发女生唉声叹气，虽然已经预料到成绩会下降，但没想到会掉二十多名，哎，回家怎么交代？

“咦，赵芸熙是谁？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那名短发女生随意往榜单前几名的位置瞄了一眼，一脸疑惑。

“不知道，会不会是转校过来的？又来个狠角色啊。”旁边一名女孩感叹，她前进的路上又多了一块“绊脚石”。

“什么转校生，她是四班的。”一名男孩忽然插话。作为四班的学习委员，他昨天便知道了班里同学的期末成绩，赵芸熙的飞速进步着实令他震惊不已。

另一个角落。

“雨萱恭喜啊，终于进入年级前五十了，又提升了一个境界。”浩然斟酌着字句。

虽然雨萱这次进入了前五十，但也只比期中前进了三名，排在年级第四十八位，显然离她的期待还有一段距离。他知道雨萱把成绩看得很重，所以只能尽量鼓励她以增加信心。

“我以为能进前四十的，谁知道大家的成绩都进步这么多。”雨萱望着排在她前面的北辰和芸熙的名字，摇了摇头，“我还得再加把劲。”

“你已经够努力了，不用责怪自己。”

“啊？”雨萱一愣，“你是说，我努力完也就这样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适当放松一下嘛，劳逸结合。”期中考试以后，雨萱便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几乎都不怎么跟他玩了。看她每天疲劳的样子，他早就想劝她多注意身体。

雨萱笑着点了点头，“也好，反正过一阵子才开始补课，我先放松几天。”

“这就对了嘛，我教你打球怎么样？学习累了就去操场上投几个篮，保证你时刻元气满满……”

“天呐，你是怎么做到的？第八！”

终于挤到芸熙身边，北辰少有的一脸震惊。这真的是那个成天在他身边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做到的吗？

“天机不可泄露，哈哈，”芸熙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也很厉害了，再努努力就追上我了。”

“好吧，你赢了，想要什么奖励？”北辰愿赌服输。

“请我吃一顿重庆火锅吧。”妈妈是重庆人，从小家里就吃火锅比较多。可是上初中后，妈妈说青春期吃太辣对身体不好，家里很少做了，但她还是馋得慌。

“没问题。”天气越来越冷，吃火锅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呢？也进入前十五了，有啥要求尽管提。”

“那我说了，你一定要答应啊。”

“只要我能做到。”芸熙眨眨眼。

“能不能……再教我练字。”北辰脸色微红。

“练字？可是你的字已经很好看了，只要每天坚持，不用再学什么了。”辰哥哥这样相当于浪费了奖励机会哦。

“不，我也想要再进一步嘛，跟你的字相比，我的差距还很大。”北辰声音越来越虚，“如果，如果能再感受一下你的运笔方法，我相信会大有裨益的。”

运笔方法？芸熙脑中闪过某些似曾相识的画面，脸颊微烫，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数日后。

一场大雪刚刚飘过，天气骤然转寒。北山上早已白皑皑一片，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雪山，黄雀野鸡不知躲到哪个犄角旮旯躲避寒冷，灰兔松鼠也都跑回窝里静静猫冬，只有偶尔突出的几株苍松翠柏，还在告诉着人们，北山依然是生机无限的。

天寒地冻，正是吃火锅的好时候。这不，北辰约了芸熙，正往火锅店走呢。

芸熙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色长款羽绒服，系一条浅粉色针织围巾，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上则戴着一双小兔造型的毛绒手套，显得十分可爱。

北辰瞟了几眼那只在他身旁晃来晃去的小兔子，心中不免一动，“你的手套会不会太薄了？风能透进去吗？要不把手插到我兜里，我的棉衣厚实，也很暖和。”

芸熙不疑有他，“嗯”了一声，便把手插进北辰的侧兜。只是不知为何，她的脸上却渐渐泛起红色，也不知是被北风吹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北辰略一犹豫，也把手插进兜里，隔着手套轻轻握住芸熙的小手，见她并未在意，遂偷偷加了一点力气，眼中满是欢喜。

因北辰并未戴手套，故入手尽是凉意。感受着那丝丝的冰冷，北辰开口说道，“我记得你从小就体质偏寒，盛夏还好，一到了冬天就手脚冰凉，现在还这样吗？”

“嗯。”芸熙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却是喜冷不喜热的，要是能把我的热量传给你一些就好了。”北辰似乎在认真思考着什么，“要不你把手套脱掉，我的手心现在热得就像个暖炉，我帮你暖暖手。”

芸熙瞥了他一眼，仍是听话地把手套摘下来，又快速插回他兜里。

北辰强忍住上翘的嘴角，大手很自然地包住芸熙的小手。初时微凉，不过很快就被暖和过来。他目视着前方，一副绅士模样，手上却没闲着，一会收紧，一会放松，一会摸摸手背，一会又抓抓手心，嘴上却给她讲解着摩擦生热的原理，竟一副能理论联系实际的好教师模样。

“辰哥哥，我，我热了。”芸熙哪能承受得住，赶紧又把手抽了回去。

“是吗？那冷了再放回来。”北辰真想捶自己两下，他这么着急干什么！

“……好。”

“咳，你很喜欢吃火锅？”

为了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北辰只得开启新的话题。他自己对火锅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芸熙却爱之如命。

“嗯。”听到火锅，芸熙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我觉得火锅底料的味道太浓了，完全遮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无论把什么放进其中，吃起来都是一个味儿，就像一锅东北大乱炖。”

芸熙却笑道，“东北大乱炖难道不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不过……”

“好吃就行了呗！而且谁说火锅里的食材都是一个味的？”芸熙微侧过头，偷偷吞了下口水，“比如肥牛和毛肚，放进锅里烫一下就能吃。相比于炒菜和酱炖，食材本身的味道能得到最大的保留，沾点麻酱吃，它不香吗？都怪你，非要问我这么馋人的问题。”

“……”我也没让你解释得这么详细啊！

“一会我一定要大吃一顿，保证让你这个主人面子十足，嘿嘿。”

两人点了一桌子菜，一边享受着各色的美食，一边聊着生活中的趣事。

“昨晚的选秀大会你看了吗？终于成团了。”芸熙忽然有些激动。

“看了看了，”提前嘱咐了他好几遍一定要看，他敢不看吗，“结局是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什么意料之外啊，我早就说过刘璇能出道的，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想到昨天成绩公布时，陈璇凭借强大的观众投票而获得第三名，芸熙就有一种自己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我想她还是胜在心态乐观吧，意志力也足够强大，受到了那么多的批评和非议都顶了下来，确实有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所以，你是更偏爱陈璇的逆袭，还是更欣赏第一名萧钰的耀眼呢？”芸熙追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北辰沉吟片刻，认真地回答：“陈璇代表了普通人通过努力实现的逆袭，而萧钰则是天赋与汗水铸就的精英典范。她们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所以我对她们都心怀欣赏。”

“这样啊……”芸熙微微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似乎觉得这个答案太过周全，少了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火锅升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北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的问题：“既然说到‘喜欢’，那如果换成是男生，你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芸熙明显一怔，脸颊在热气的熏染下更显红润。她飞快地瞟了北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视线落在翻滚的汤底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和以凡的对话。

某天体育课，她和以凡坐在东操场的某个长椅上。

“小熙快看，王雨泽那个球投得帅死了。”以凡看着球场上高高跃起的男生，兴奋不已。

“可惜他的成绩一般，比辰哥哥差太多了。”芸熙摇头。

“那彭楚之呢？一有时间就学习，怪不得能排进年级前三呢。”

“就是有点闷，还是辰哥哥幽默。”芸熙仍摇头。

“夏光没的挑了吧？个子高爱运动，性格也随和，成绩还在年级前三十。”

“可惜没辰哥哥帅气。”芸熙直接否定。

“好好好，你家辰哥哥最好，谁都不如他行了吧？”以凡一顿，忽然吃惊道，“你，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哪，哪有！”芸熙下意识否认，“我跟他，跟他……”

她确实喜欢和辰哥哥在一起，喜欢与他谈天说地，喜欢分担他的忧愁和分享他的喜悦，喜欢哪怕就是静静地看着太阳东升西落。可是，那就是喜欢吗？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升腾，模糊了视线，也掩藏着少年心中那份蠢蠢欲动的悸动。芸熙看着对面那个正认真给她烫毛肚的男生，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窗外的雪似乎又开始飘落，而此时此刻，似乎比任何奖励都要来得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