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早读铃缓缓掠过整栋教学楼,清亮的铃声扫去晨间最后一点慵懒。理科二班的教室早早坐满了人,窗外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铺在一摞摞厚重的理科教辅上,细碎的尘埃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全班同学都低头捧着课本,朗朗的读书声整齐响起,充斥着整间教室。有人低声背诵古诗文,有人默记英语单词,有人翻看理化公式,每个人都沉浸在晨间学习的氛围里,唯独靠窗相邻的两张课桌,依旧是熟悉的吵闹拉扯。
江池端正坐好,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书页字句上,认认真真跟读背诵,半点分心的念头都没有。他向来如此,无论早晚自习、课间课前,永远自律沉稳,把所有时间都攥在学习上。
反观旁边的林屿,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课本倒着摊在桌面上,脑袋歪歪斜斜靠着胳膊,眼神四处飘忽,压根没把早读放在心上。熬了两天晚自习踏实补习,他好不容易安分一晚,清晨立刻恢复本性,闲得浑身发痒,坐了不到五分钟,就忍不住开始招惹身旁的江池。
林屿手肘轻轻一顶,精准撞在江池的胳膊上,压低声音,带着惯有的欠揍笑意。
“江大学神,大清早这么用功?天天睁眼就是刷题背书,闭眼就是复盘错题,你活着除了学习,还有别的乐趣吗?”
江池背诵的语速微微一顿,握着书页的指尖骤然收紧,眉峰轻轻蹙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无奈,还有藏不住的、时时刻刻想抬手收拾他的火气。
他侧头淡淡瞥了林屿一眼,声音压得极低,清冷又克制:“早读时间,安分背书。别没事找事。”
“背书多无聊啊。”林屿半点没收敛,反倒得寸进尺,又轻轻撞了他一下,脑袋凑得更近,气息轻轻扫过耳边,贱兮兮继续搭话,“你听听全班读书声,千篇一律的,听得人犯困。不如咱俩聊会儿天,打发打发晨间时间。”
江池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课本,语气冷了几分:“你不想学,别影响别人。”
“我影响谁了?我就影响你了。”林屿笑得狡黠,摆明了故意找茬,“全班也就你最死板,一点乐趣都没有。你看周航他们,早读偷偷唠八卦,宋知乐偷偷画画,多自在,就你天天绷着一张脸,跟谁欠你几百万一样。”
江池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躁动。
他真的太熟悉林屿了。
这人就是天生的闲不住,爱闹、爱唠嗑、爱八卦、爱故意招惹自己,只要逮着一点空闲,绝对要凑过来犯贱挑衅。两年兄弟相处,日日如此,从没变过。
换做班里任何一个人打扰他早读,他早就冷脸制止、直接疏远。
唯独林屿,吵归吵、闹归闹、欠揍归欠揍,偏偏是陪他并肩两年、和他双向互补、约定共赴浙大的最好兄弟。
气归气,烦归烦,终究舍不得真的苛责。
江池耐着性子,低声冷道:“再乱动,早读结束,额外加三套物理错题给你刷。”
这话一出,林屿瞬间噎了一下。
他立马坐直身子,假装乖乖看书,可没安分两秒,又忍不住探头偷看江池,小声嘀咕:“你这人真没意思,动不动就拿刷题威胁我,兄弟情一点都不讲。”
江池目不斜视,淡淡回怼:“对你,不需要讲多余情面。赌约在前,你的理科短板一天补不齐,我就一天不会放任你松懈。”
“行行行,你最负责,你最公道。”林屿翻了个白眼,嘴上妥协,心里依旧不服,手指悄悄伸过去,轻轻勾了勾江池校服的袖口,“那我不闹你背书了,我问你个正经事。”
江池:“说。”
“周末苏晓宇组织的理科社团分享会,你答应我上台十分钟的,别到时候反悔跑路。”林屿盯着他,一脸认真,生怕这人临时变卦,“全班都报名参加,外班还有不少人过来交流,咱俩作为年级前二,缺席太不合适了。”
江池早把这件事记在心里,闻言淡淡应声:“我说话算数。十分钟分享,结束立刻回教室刷题,不参与其余娱乐活动。”
“知道知道,你的专属规矩我背得比课文还熟。”林屿摆了摆手,又开始贫嘴,“天天刷题刷题,劳逸结合听不懂是吧?偶尔出来露个面,让全校看看我们二班双学神的排面,多威风。”
江池终于忍不住侧头看他,眼底满是无奈:“你活着,是不是只为凑热闹、图新鲜。”
“不然呢?”林屿理直气壮,“青春不凑热闹、不打闹、不唠八卦,天天闷头做题,那跟机器有什么区别?你就是活得太紧绷了,跟着我多玩一玩,还能放松心态,对你考试发挥有好处。”
“我的心态不需要靠玩乐放松。”江池语气平静,“稳定刷题、稳步提分,就是最好的状态。”
“死板,太死板了。”林屿啧啧两声,彻底放弃说服他,转而自己小声碎碎念,开始跟江池分享刚听来的新鲜八卦。
“我跟你说,隔壁三班这周有人月考作弊被抓,直接记了班级警告,班主任当众批评,全年级通报了。还有学生会新换届,不少熟人升职,周末社团活动还有趣味答题抽奖,奖品都是新的教辅资料,你肯定不感兴趣。”
江池全程左耳进右耳出,全然不在意这些琐碎闲事,只顾着跟读课本、熟记单词。
可即便知道没用,他也没有出声制止。
两年相处早已习惯,耳边少了林屿叽叽喳喳的吵闹,反倒会觉得空旷冷清。
前排的苏晓宇一边轻声背书,一边忍不住回头瞥了两人一眼,无奈摇头,低声轻笑:“也就你们俩,全校独一份。一个爱闹爱八卦闲不住,一个嗜学自律冷到底,偏偏凑在一起,吵不散、拆不开。”
林屿听见声音,立马接话:“晓宇,你放心,周末分享会我俩绝对准时到,保证给咱们二班撑场面。”
苏晓宇笑着点头:“那就好,我这边表格都统计完了,就差你们两个压轴。对了,我给你们俩单独留了前排分享位,到时候上台不用紧张,简单说说分科后的学习规划就行。”
江池淡淡开口:“我只讲数理重难点梳理,其余内容不讲。”
“行行行,都依你。”苏晓宇早就摸清了他的性子,丝毫不多勉强,“你们最近互相补习的效果全班都看在眼里,进步很明显,老师也都看在眼里。”
话音刚落,抱着语文课本的秦老师缓步走进教室。
秦老师性子温柔和善,待人宽厚,从不苛责学生,哪怕看见早读有人小声打闹,也只会温柔劝解,不会严厉批评。
她目光扫过全班整齐读书的身影,最后落在窗边依旧小声拌嘴的两人身上,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轻轻走近。
“林屿,江池,早读时间专心读书,别私下小声讲话。”秦老师声音轻柔,没有半分严厉,“你们俩是全班标杆,互相打闹可以,但课堂、早读、自习时间,还是要做好榜样。”
林屿瞬间收敛所有嬉皮笑脸,乖乖低头背书,乖巧得不像话:“知道了秦老师。”
江池也微微颔首,端正姿态认真跟读:“老师,我们记住了。”
秦老师温柔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课桌,轻声叮嘱:“你们两个分班分科始终同班相伴,又互相补短板、互相督促,很难得。少年挚友,并肩上进,是最好的状态,好好坚持。”
说完,她便轻轻转身,巡查教室其他角落。
老师一走,林屿立马故态复萌,偷偷侧头,用气音跟江池吐槽:“秦老师也太温柔了,从来都不凶我们,要是所有老师都这么和善,高中三年得多舒服。”
江池头也不抬,冷淡道:“温柔是包容,不是松懈的借口。你要是因为老师温和就肆意贪玩,下次周测失分,没人替你兜底。”
“你能不能别时时刻刻都在说教?”林屿无奈叹气,“跟你当个兄弟,比跟班主任相处还压抑。”
江池淡淡回怼:“跟你当个兄弟,比带一个小学生还费心。”
“滚!”
“滚!”
两人习惯性异口同声,低声互怼一句,对视一眼,又齐刷刷错开目光,耳根不约而同泛起一层浅淡的粉色。
依旧是别扭又幼稚的相处模式,依旧是纯粹干净、毫无杂质的兄弟情谊。
一旁抱着速写本偷偷画画的宋知乐,笔尖不停,悄悄将两人低头互怼、眉眼鲜活的画面细致勾勒下来,嘴角忍不住带笑。
“你们俩真的太有画面感了,天天互损,天天并肩,就算只是最好的兄弟,也比全校所有搭档都好磕。”
林屿听见,立马抬头挑眉:“那必须的,我俩可是绑定两年的专属搭档,全年级独一份。”
江池冷冷扫了宋知乐一眼:“早读画画,没收本子。”
宋知乐瞬间吓得低头藏好速写本,不敢再多说话,乖乖拿起课本假装读书。
周航和李梓睿坐在后排,压低声音小声起哄。
“他俩又开始了,每天清晨固定互损打卡,一天不吵都不对劲。”
“吵归吵,人家成绩是真稳,互相补习之后,俩人短板肉眼可见在补齐,太离谱了。”
“羡慕这种兄弟情,又能打闹消遣,又能互相带动进步,简直双赢。”
温欣和陈佳佳低声附和。
“他俩性子真的太互补了,林屿活络开朗,带动气氛,江池沉稳自律,稳住底线。”
“也难怪所有老师都偏爱他们,一个懂事省心,一个灵动讨喜,还能互相成就。”
张恒、刘曼依旧沉稳安静,只顾低头翻看理化公式、梳理历史框架,不参与八卦起哄,却也早已习惯窗边两人日复一日的吵闹拉扯。
教室里读书声依旧朗朗,细碎的小声闲谈、打闹、画画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是理科二班最日常的晨间模样。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急促又利落的高跟鞋脚步声,不用看人,全班都知道,是性格尖锐严苛的数学毛老师来了。
毛老师向来雷厉风行,眼里容不得半点松懈,对尖子生要求更是严苛到极致,半点浮躁都不许有。
她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周测试卷,推门走进教室,目光锐利的扫视全班,瞬间压下教室里所有细碎动静,连读书声都整齐郑重了几分。
“早读结束,所有人停止读书,拿出错题本。”
毛老师声音尖锐清亮,没有半分温柔,字字铿锵。
“昨天周测成绩出来了,整体一般,不少同学浮躁松懈,错题漏洞反复出现,屡教不改。尤其是理科重难点题型,失分极其严重。”
话音落下,她目光精准锁定窗边的林屿和江池,径直走了过来。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两人身上。
“江池。”毛老师率先开口,语气严肃,“数理依旧年级第一,步骤工整、思路缜密,几乎零失误,值得全班学习。但是!语文阅读主观题依旧套路死板,答题不够灵活,失分点完全没有改善,不要仗着数理优势就轻视文科短板,总分想要登顶,必须全科均衡。”
江池端正坐好,认真应声:“我知道了老师,后续会重点调整答题思路。”
毛老师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屿,语气瞬间更严厉几分,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林屿!你的进步我看见了,物理步骤规范了很多,失分大幅减少,这是你这段时间踏实补习的成果。但不要稍有进步就沾沾自喜!你的误差分析、实验总结依旧存在漏洞,粗心大意的毛病半点没改,依旧是致命短板!”
“你和江池绑定互助,是你的福气,有人一对一给你梳理重难点、盯你刷题,你就要牢牢抓住机会,彻底补齐短板,稳住前二名次,不许半点松懈!”
林屿被训得老老实实,半点不敢贫嘴,低头郑重应声:“我记住了老师,后续会更加细心,补齐漏洞。”
毛老师看着两人端正认错的模样,神色稍缓,继续叮嘱。
“你们俩是我们二班、甚至全年级的门面标杆,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们。可以做要好兄弟,可以日常打闹放松,但学习底线绝对不能破!下周社团分享会,你们两个上台,好好给全班、全年级学弟学妹做榜样,分享真实有效的学习方法,不许敷衍应付!”
两人齐声应答:“明白老师。”
毛老师这才抱着试卷转身,开始巡查全班错题整理情况。
老师走远的瞬间,林屿立马松了一大口气,瘫在桌面上,侧头幽怨地看着江池,小声吐槽。
“毛老师也太凶了,每次训我都毫不留情面,半点台阶不给。”
江池淡淡开口:“良药苦口。她指出的全是你的真实问题,对你只有好处。”
“我知道是为我好,但也太高压了吧。”林屿撇嘴,“天天紧绷着神经刷题改错,也就我心态好,换别人早崩了。”
江池垂眸翻着错题本,语气平静:“高考本就是高压竞争,现在不严苛,将来考场上吃亏的就是自己。”
“行行行,学霸语录我听腻了。”林屿伸手,又开始犯贱招惹,指尖轻轻戳着江池的错题本,“不过说真的,多亏有你天天盯着我,不然我物理漏洞真的补不回来。勉强认可你这个兄弟监督员吧。”
江池笔尖一顿,抬眼冷冷看他:“勉强?”
“不然呢?”林屿挑眉,得寸进尺,“难道我还要大肆夸奖你?”
看着他一脸欠揍的嚣张模样,江池心底积攒的火气再次窜了上来。
真的,每时每刻都想揍他。
可下一秒,看着少年鲜活灵动的眉眼,看着两人并肩两年、双向扶持的点滴,所有的火气又尽数压下,只剩满心无奈。
他拿这人,半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忍。
江池收回目光,淡淡道:“午休时间,额外加两套物理实验真题,做完我批改。算是对你今早差点懈怠的惩罚。”
林屿瞬间哀嚎:“不是吧!还要加题?江池你是不是公报私仇!”
“自愿补习,自愿履约。”江池面无表情,“赌约白纸黑字,你无权反驳。”
“你真的毫无兄弟情义!”林屿幽怨控诉。
江池冷淡回怼:“对你,情义抵不过分数。”
两人又开始日常互损拉扯,语气吵闹,眼神别扭,可动作里全是藏不住的默契。
晨光静静洒落,铺满两张紧挨的课桌。
一个永远自律克制、嗜学如命,时时憋着揍人的念头;
一个永远跳脱闹腾、爱八卦爱犯贱,日日招惹挑衅。
旁人眼里,他们是全年级最强的双学神,是互相成就的顶尖对手。
班里好友眼里,他们是吵不散、拆不开、独一无二的欢喜冤家。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份日复一日的互损、管束、陪伴与双向补齐,是最干净、最坦荡、最牢靠的兄弟情谊。
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全班喧闹再起。
苏晓宇再次过来确认社团分享会流程,认真叮嘱两人上台细节;宋知乐拿着画稿兴冲冲过来,给两人展示今早刚画好的晨间互损速写;周航、李梓睿凑过来叽叽喳喳分享最新校园八卦;温欣、陈佳佳轻声讨论着下周作文素材积累。
热闹喧嚣的人群里,江池低头整理着林屿的物理真题,林屿凑在一旁不停贫嘴招惹。
吵吵闹闹,岁岁朝夕。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逾矩出格的情愫,只有少年人最纯粹的并肩同行。
一纸赌约,双向管束,互损为伴,彼此成就。
他们是对手,是搭档,更是吵不散、拆不开、一路奔赴同一片盛夏的最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