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林舒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沈叙说完便起身,走出房间,刚出来就碰见沈舒也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她冷冷地看了一眼沈叙没说话。
他刚在餐桌旁坐下,沈舒就动了。她直接绕过桌子,走到林舒琴身边,一把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然后抬头对着林舒琴说:“妈,咱俩换个位置。”
“你别闹了,快吃饭。”林舒琴皱了皱眉。
沈舒没有离开那里,只是低下头开始吃饭。
整顿饭吃得安静极了,只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沈庆偶尔咳嗽一声打破沉默。饭桌上的菜是林舒琴精心做的,四菜一汤,每一样都摆在沈叙手边最近的位置。
吃完饭,沈庆和沈舒各自回了房间。沈叙主动留下来帮林舒琴收拾碗筷。
“妈,你不是说学校都开学一个多月了吗?”他一边洗一边侧过头跟林舒琴说话,“我也好得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能去报到?”
林舒琴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看他,高兴的说到:“你想去上学?那我们明天就去学校。”
沈叙低下头继续刷碗,只是动作变慢了一些。他不是真的想去上学,只是想短暂的离开这个陌生的环境。
洗完碗,林舒琴说什么也不让他再碰别的活了,催他回去好好休息。沈叙拗不过就洗漱后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沈叙就被敲门声敲醒,揉了揉眼睛就迷迷糊糊的去开门。
林舒琴看到睡眼惺忪的沈叙,尴尬的说到:“你还没醒啊,我做了早饭你吃吗?”
“……吃。我换一下衣服。”沈叙关上门,揉了揉眼睛,心想:没醒也被你敲醒了。
“你吃完饭,收拾一下,咱们就去报道吧。”林舒琴给沈叙乘了一碗粥放到面前,沈叙回了一声就开始吃饭。
吃完早饭,他去卫生间洗漱。他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刷了几下,抬起头看向镜子的那一瞬间才想起来,住院的这两个月,他从来没好好看过自己现在的样子。病房里没有镜子,偶尔在水房碰到一块不锈钢面板,照出来的影子也是扭曲模糊的。昨晚回来太晚,他洗洗就睡了,压根没想起这件事。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他把遮住眼睛的刘海往后拨了拨,拿手背蹭掉下巴上沾的牙膏沫,凑近了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少年的脸,很干净的长相。眉毛浓密但不杂乱,看着很乖。不算很大的双眼皮,衬得那双杏仁眼格外安静,瞳仁颜色偏深。高挺的鼻梁右侧下方有一颗小痣,不注意看很容易错过。嘴唇的大小适中,但相较于下嘴唇,上嘴唇稍薄一些,抿起来的时候显得有点疏离。
因为刚出院,整个人还有些苍白,皮肤在卫生间惨白的灯光下透出一种病态的清瘦。
他侧了侧脸,又正回来,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张脸既陌生,又隐隐约约有点熟悉。他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有一瞬间走了神。
“还没看够吗?”
沈叙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手一抖,牙刷差点掉进洗手池里。他猛地转头,看见沈舒双手环胸倚在卫生间门口,歪着头打量着他。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梳,但那气场已经是全副武装的状态了。
“还没看够吗?”她不耐烦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沈叙抓起毛巾擦了把脸,从卫生间出来,从她身边擦过去。他没注意到身后那双眼睛——沈舒微微偏过头,眉头动了一下,刚才那个全副武装的嫌弃表情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困惑。
沈叙回到房间,打开衣柜。里面挂的衣服不多,但该有的都有。他从里面挑了几件能搭在一起的,灰色运动外套,宽松的蓝色牛仔裤。换上之后又回到卫生间,从抽屉里翻出几个黑色发卡和一根小皮筋。镜子里,他把前面过长的头发拢到脑后,用皮筋扎了个半扎发,又把两边遮眼睛的碎发用发卡别上去。整张脸终于完整地露了出来。他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审视了一下。清清爽爽,看起来很利落。
收拾好一切,沈叙跟着林舒琴出了门。
车上,林舒琴一边开车,一边给他介绍学校的情况:“明阳中学虽然不是市重点,但在第二梯队里是最好的,升学率很高,校风也严。你和舒舒是同一届,都在高一。”
同一届?沈叙愣了一下。他记得林舒琴说过,沈旭比沈舒大两岁。
他刚想问,林舒琴已经先开了口。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也低沉了下来:“之前…… 发生过一些事情,所以你比同龄人晚了两年上学。”
沈叙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他想起之前所有关于沈旭过去的试探,这家人都是按照同一份标准答案在答,把坏的裁掉,把好的裱起来。那份标准答案里,没有他想找的东西。
他闭上嘴,把那个问题重新咽回去,转头看向车窗外。公交车从旁边开过,车身上印着本地商场的广告。街边的早餐店还没收摊,蒸笼冒着白气,有人拎着塑料袋站在路边等红灯。这座城市在早晨的阳光下看起来很正常、很安全、很有烟火气。
沈叙把额头靠在车窗玻璃上,凉意从玻璃传过来。他想:慢慢来吧,先看看学校什么样。其他的,一个一个去查。
车子拐了个弯,林舒琴说“快到了,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
到了学校门口,沈叙下了车。十月的风立刻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扑了过来,混着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了一上午的温热橡胶味,是独属于高中校园的味道。
他抬头看向校门上方,“明阳一中”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边角已经有些褪色,透着岁月的沉淀。
林舒琴嘱咐她在这里等一会儿,自己找地方停一下车。
沈叙点点头,站在校门口的树荫下等她。
假期的校园安静得不真实,平时应该挤满人的走廊和操场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室里的收音机在放着一首很老的歌,信号不太好,偶尔呲啦呲啦地响。他隔着栅栏往里面看,看见教学楼的墙是灰白色的,爬山虎从一楼爬到三楼,叶子被十月的太阳晒得半绿半红。
“走吧。”林舒琴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穿过那扇小门,在保安室登记了一下,然后走进了这片空空荡荡的校园。
林舒琴领着沈叙走进其中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已经有些后移,面前的搪瓷茶杯里泡着枸杞和红枣,正低头翻着一摞文件。
男人看见林舒琴进来,他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脸上堆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林女士,你好啊。这就是沈旭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男人做了自我介绍,姓韩,叫□□树,是教导主任。
林舒琴坐在了沙发上,沈叙站在她的旁边。□□树和林舒琴寒暄了几句:“这段时间辛苦了吧”、“孩子身体要紧”、“功课可以慢慢补”。沈叙就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手续办得差不多了,那我先带你们去教室看看吧。”□□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钥匙。
三个人穿过教学楼长长的走廊,□□树一边走一边介绍学校的布局:“高一的教室都在这栋楼,你们班在一楼尽头的五班。”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歉意,“本来以沈旭之前的成绩,进重点班是完全没问题的,但他没赶上开学报到,重点班早就满员了,只能先插到普通班。”
沈叙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林舒琴倒是把不满意写在了脸上。她说沈叙的成绩本来就可以进重点班,而且妹妹沈舒也在一班,哥哥刚出院,和妹妹在一个班里还能互相照应一下。
沈叙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你确定是互相照应?
“妈,不用了,这样挺好的。”他赶紧开口拦了一下,“在哪里学习都是一样的。”
林舒琴看他没什么意见,也就没再坚持。沈叙松了口气。
从教学楼出来,□□树又带着他们简单参观了一下校园。明阳一中的环境比沈叙想象中好很多,整体是偏中式的风格,灰白的墙面配着暗红色的木窗框,古朴又雅致。道路两旁的银杏树正黄得灿烂,风一吹,金黄的叶子像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学校有三个食堂,一食堂最大,菜品也最全;二食堂主要卖早餐,包子油条豆浆都有;三食堂是教师食堂,学生不能进。”□□树指着不远处的一栋楼介绍道,“上课时间是每周一到周六,周日休息,每月最后两天放月假。住校生周日晚上要回来上晚自习。”
最后他交代了沈叙哪一天来学校上课,几点到、找哪位班主任报到,然后把一份打印好的课程表和入学须知递到林舒琴手里。
忙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