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温川 第4章 第 4 章

晚风卷着傍晚最后的落日余晖，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也将走廊里两道并肩的身影，拉得绵长又刺眼。

温州和林川裴顺着楼梯缓步往下走，楼下是喧闹涌动的放学人潮，三三两两的学生嬉笑打闹，聒噪的声响层层叠叠涌上来，衬得身侧两人的安静格外独特。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温州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隔阂与拘谨。

从前的他，永远是人群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独来独往，沉默寡言，课间趴在桌上闭目小憩，自习课低头刷题不闻外物，旁人主动搭话也只会得到寥寥几句清冷应答。他习惯了独处，也早已默认自己的校园生活只会是一潭波澜不惊的死水，平淡、孤寂、无波无澜。

可林川裴的出现，打破了他日复一日的孤寂单调，让他向来冷清孤僻的校园生活多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少年性子热烈通透，自带松弛感，从不会刻意讨好，也不会过分疏离。他懂得恰到好处的分寸，知晓温州喜静，便从不会拉着他融入喧闹的人群；知道温州不善言辞，便会主动挑起轻松的话题，又在温州沉默时，安静相伴绝不尴尬。

“昨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解题步骤也太简洁了吧，我对着答案抠了半天，还是没弄懂辅助线怎么画。”林川裴单手插着校服口袋，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轻快随意，“晚自习借我看看你的错题本呗？我感觉你解题思路比老师讲的还通透。”

温州脚步微顿，清浅的眉眼在落日柔光里柔和了几分，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离。他轻轻“嗯”了一声，声线干净温润：“可以，晚自习给你。”

简单两个字，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

若是换做从前，面对旁人的求助，温州多半只会淡淡摇头，或是沉默避开，不愿让任何人窥探自己的学习习惯，更不会主动将贴身的错题本外借。

可对着林川裴，他没有丝毫防备，只觉得对方性格坦荡好相处，做普通同学朋友很轻松。

林川裴见状，瞬间弯起眉眼笑了，眼底亮堂堂的，肆意又鲜活：“够意思！改天请你喝冰可乐。”

夕阳落在温州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听着身边少年轻快的笑语，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是极淡、极轻的笑意，只是单纯觉得相处自在、不用紧绷。

这一幕，尽数落在身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

南若没有跟上去。

他始终停在三楼的走廊窗边，身形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热闹。楼下两人并肩同行、低声闲谈的画面，清晰无误地撞进他眼底，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氛围，都精准地刺在他心上。

他看得太清楚了。

看得清楚温州松弛舒展的眉眼，看得清楚他眼底卸下所有戒备的柔软，看得清楚那抹从未给过任何人的、浅淡温柔的笑意。

全校谁不知道温州清冷寡淡、生人勿近。

无数人试图靠近他，讨好他、搭话他、讨好他，全都被他淡淡的疏离挡在门外。就连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处处护着他的自己，也极少能看到温州这般彻底放松、真心舒展的模样。

温州对他，永远是礼貌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温和。

会道谢，会回应，会默许他的靠近和维护，却永远隔着一层摸不透、拆不开的薄冰，清冷自持，从不逾矩，更不会这般毫无保留地与人亲近说笑。

可现在。

仅仅几天的时间。

那个被他当众警告、狠狠打压、明令禁止靠近温州的林川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闯进了温州的世界，成了温州为数不多愿意亲近、愿意相处的朋友。

为什么？

南若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攥紧，骨节用力到泛白，指尖深陷进掌心，传来尖锐的钝痛，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翻涌的阴郁与躁火。

胸腔里的占有欲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缠绕住心脏，一寸寸收紧，窒息又偏执。

他可以容忍温州不喜热闹、独来独往。

可以容忍温州对所有人冷淡漠然、一视同仁。

唯独不能容忍，温州难得的温和与松弛，唯独给了别人。

晚风灌入走廊，掀起他校服的衣角，少年原本深邃沉稳的眼眸，此刻覆满沉沉阴翳，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光亮，只剩翻涌不息的偏执与不甘。

他静静望着楼下两道渐渐汇入人潮的身影，薄唇微勾，扯出一抹冰冷又诡异的笑意，低低的呢喃消散在风里：“温州……你倒是好得很。”

既然你愿意给别人机会。

那我便亲手，把所有不该靠近你的人，全部推开。

一丝不留。

——

夜幕渐沉，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彻整个校园。

教学楼瞬间褪去傍晚的喧闹，取而代之的是整片楼的安静肃穆，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轻柔又规整。白炽灯明亮刺眼，照亮每一张埋首刷题的少年脸庞。

温州依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坐姿干净端正。他垂着眼眸，长睫低垂，专注地盯着桌面的习题册，指尖握着黑色水笔，笔尖匀速在纸上滑动，心境平和安稳。

周遭的一切喧嚣、傍晚的糟心事，都被他尽数隔绝在外。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轻轻落在他桌前。

林川裴避开了巡逻老师的视线，微微弯腰，压低了声音，凑到桌边轻声道：“温州，错题本，借我用下。”

他的动作很轻，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没有半分唐突。

温州闻声抬眼，眼底依旧是未散尽的温和，没有丝毫不耐。他抬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装订整齐、页面干净的错题本，纸面平整，字迹清秀，每一道错题的批注都细致工整。

他轻轻推到桌沿，轻声道：“拿去，看完放回来就好。”

“谢啦！”林川裴眼底一亮，利落拿起错题本，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两人之间自然又默契的同学互动，落在斜后方的视线里，再度掀起一阵汹涌的暗流。

南若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位置偏僻，却能将温州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尽收眼底。

他早已停下了手中的笔，桌面上的习题摊开许久，却一字未写。

所有的注意力，全部牢牢锁在前方那个清瘦的身影身上。

他看着温州心甘情愿将私人物品借给林川裴，看着温州对那人展露独有的耐心与温和，看着林川裴拿着错题本低头认真翻看、时不时抬头看向温州小声请教的模样。

每一幕，都刺眼得让他心口发紧，戾气横生。

从前，温州的桌肚从来整洁干净，从不外借任何东西。

从前，温州从不会在自习课与人私语，更不会对谁这般纵容温柔。

夜里的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南若心底滚烫又偏执的妒火。

他沉默良久，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温州单薄的背影上，眸底的阴翳越来越浓，像化不开的墨。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寂静。

教室里瞬间恢复生机，同学们纷纷放下笔，伸懒腰、喝水、小声闲聊，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下来。

林川裴立刻拿着错题本起身，快步走到温州桌边，指尖点着页面上的一道题，俯身问道：“这里的步骤我还是没太懂，你能不能稍微讲我两句？就一点点。”

他语气带着少年人纯粹的请教，坦荡又真诚，没有半分暧昧试探，只是单纯的同学互助。

可落在南若眼里，所有的坦荡亲近，都是刻意的靠近。

温州没有拒绝，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指的那道题目上，声音轻浅温柔：“这里不用常规解法，直接构造辅助函数，简化计算步骤。”

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寥寥几句，便把复杂的解题思路拆解得通透易懂。

林川裴瞬间豁然开朗，一拍脑门：“原来是这样！老师讲得太复杂了，你这个方法也太省事了！”

少年爽朗的笑声轻轻响起，落在安静的角落格外清晰。

温州看着他雀跃的模样，眉眼微松，唇角再次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纯粹是交到合得来的朋友、相处舒服的放松。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周身气压低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住整张课桌。

周遭细微的闲谈声、走动声，都下意识轻了几分。

林川裴抬头，对上南若沉沉压下来的目光。

少年站在桌旁，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五官优越，可此刻眼底没有丝毫温度，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他，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与审视，气场凛冽逼人。

林川裴心底微顿，下意识收敛了笑意。

他不怕南若，却也清楚记得前几日走廊那场争执，记得这人护短又强势、占有欲极强的模样，更记得对方毫不犹豫踩碾自己鞋面、当众警告自己的狠戾。

南若的目光没有在林川裴身上停留太久，转瞬便落回了温州身上。

那目光太沉、太黏、太偏执，带着势在必得的独占欲，一寸寸描摹着温州柔和的眉眼，像是要将方才他对别人展露的所有温柔，尽数没收。

他没有看林川裴，只对着温州开口，声线低沉磁性，语速平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出来一下。”

温州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南若的脸色很沉，眼底阴翳密布，和平日里温和护着他的模样截然不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戾气息。

他隐约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却并未多想，只当是有事情要问。

温州轻轻颔首，起身站起身，清瘦的身形立起，跟着南若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南若余光冷冷扫过林川裴，那一眼冰冷锐利，带着直白又狠戾的警告。

——敢靠近他、敢抢走他身边位置，一次不行，两次更不行。

这只是开始。

教室外的走廊微凉，晚风阵阵吹拂，吹散了教室内的温热气息。

南若带着温州走到走廊尽头的僻静转角，远离教室门窗的视线，隔绝了所有人的窥探。

这里安静无声，只有风声簌簌，路灯的冷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对峙的身影。

站稳的瞬间，南若骤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前清瘦的少年，眼底所有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阴翳与偏执。

他直直盯着温州澄澈干净的眼眸，一字一句，低沉开口，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醋意与试探：“你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不是问句。

是笃定的陈述。

语气沉得发紧，藏着翻涌的不甘与占有。

温州愣了一下，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茫然，轻轻点头，如实回应：“他道歉了，人很好，只是普通朋友。”

他语气坦荡纯粹，心思干净通透，只是单纯觉得林川裴性格坦荡、待人真诚，相处起来轻松舒服，仅此而已。

可这句“普通朋友”，落在南若耳里，无比刺耳。

温州从来没有普通朋友。

他的世界里，向来只有自己一个熟人。

凭什么偏偏多出来一个林川裴。

南若喉间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汹涌的躁火，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温州还带着浅淡温柔的唇角，眸色愈发暗沉。

他微微俯身，缓缓逼近，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压迫感瞬间包裹住温州。

南若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沙哑的偏执，一字一句，精准敲在温州心上：

“温州。”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对我冷淡克制，对别人，却可以随便温柔、随便亲近？

！禁！禁！禁！

不准磕温州和林川裴这两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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