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一幼的门前挤挤挨挨,家长们引颈而望。
画着长颈鹿的大门口,不断地有小朋友手拉手结伴出来。看到自家的就立马揽过来,宝贝心肝的喊着,喜不自胜。
宋锦来的有点迟,挤不到前面,只能垫着脚巴望。看到自家宝贝,赶紧挥手,妈妈在这里。
孩子更甚,兴冲冲的冲她招手,边跑边喊。
妈妈,妈妈。
激动的来不及组织语言,不停地指额头,炫耀奖励的小红花。
两个,两个球。
尚志远伸出嫩嫩的两根手指头,在她眼前比划,蛋筒,巧克腻的。
呵呵,好会邀功,谁能想他小小的人竟是这份心思。
不过,小奶音怎么这么可爱。
好,捏捏脸,将他一把抱起。买买买,我的有功之臣。
宋老师,远远妈妈。孙阿姨边走边招,仲庭长从医美中心回来,刚好路过。今天周五,接他去奶奶家玩玩,你们也放松一下。
说着朝尚志远敞开怀抱。
奶奶在车上,家里又买了小金鱼。还有旺旺,旺旺每天都汪汪汪,找你呀。孙奶奶抱抱,去爷爷奶奶家好不好?
旺旺,旺旺,尚志远扎开膀子,头也不回的投入孙阿姨的怀抱,指着车说,去奶奶家,找旺旺。
嗳,这就对了,任务完成,孙阿姨笑的十分开心。
宋老师,青山的姑姑从美国回来了。请了厨师烧河豚,明天回家聚聚?
好,宋锦笑着答应,我和青山一起。
你客气我也客气,婆家的保姆都不敢怠慢。
孙阿姨抱着孩子往马路另一边去,她看到公公的车停在那,一辆黑色的奥迪A6,驾驶台上两面旗。树影婆娑,低调威严,官气十足。
见她们来,司机下车开门,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车经过时,儿子使劲儿的冲她挥手。而她的婆婆则搂着孙子,笔挺的脊梁,脖子都不带转一下的。
宋锦看到她带着墨镜,脸上细白光滑。
瞧不上她,一直都瞧不上,检察长家拿不出手的儿媳妇。
庭长又怎样,儿子是你的,你就不给她看,她能来抢啊?
曾静替她抱不平。
是,她是个庭长,不过是个副的,还是个退休的。一天天的眼睛长在头顶上,孙子都养下来了,还瞧不起人呢。你就不接她这茬,看她能奈你何。
不是不搭理吗,想看孙子找尚青山去,有火冲她儿子发去,你做媳妇的欠她什么。
手指头在她眼前比来划去,你呀,就是太好性儿。新时代的小媳妇,像你这样的真该送进都进博物馆展览。
宋锦就听听笑笑。
我这样青山不就难做了。她是长辈,又是做领导的,难免有脾气。又不住一起,再说,对志远还是喜欢的。何苦找不自在?
都学你,不婚不孕保平安?
我不婚不孕碍着谁了?曾静也怄她,人类的繁衍大计有你们前赴后继,不差我一个。我可不要往围城里钻,还要看婆婆脸子。
说笑归说笑,她知道,婆婆的傲慢是有底气的。
仲惠茹,退休前民事审判一庭副庭长。官网上领导介绍,清清楚楚。
永远记得第一次见面,在她面前自己的窘迫。
结婚的前一天才见面,开门的是阿姨,张张口,差点喊妈。
孙阿姨摆手尚青山笑,指指里头,坐在厅里弹琴的才是正经婆婆。
宽敞开阔的客厅,一架三角钢琴。她穿着极合体的套装,画着淡淡的妆。见她来才停下琴声,软缎拖鞋向她款款走来。
你好。
婆婆的脸和手一样冷,刚刚触碰,倏忽收回。挺直的脊背,端起茶小口的抿。
啊,这……
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仲庭长?
妈,叫妈呀。还是尚青山解围,把东西从她手中接过去,妈,礼物,给你的。
嗯。
她只是嗯了一下,宋锦才发现,她的耳环,项链和戒指是一套的灰黑色珍珠。
你爸爸让我跟你说声抱歉,婆婆放下茶杯,他去省里了,十分想见你,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
哪里哪里,不等她客套,婆婆又发话,吃饭吧。
那餐饭吃的极其煎熬,她紧张到不敢夹菜,总是她问一句她答一句。嗯,是,对的,不敢多说一字。
出了门尚青山就打趣她,数清楚吃了几粒米。
没心思开玩笑,她心里明白,婆婆不喜欢她,并且把不喜欢都摆在脸上,不愿意拿正眼看她。
而她呢,是不敢,盯着那盆又高又直,一串串紫色蝴蝶兰惊讶。
好漂亮,青山,你家的花真漂亮!
这话,他安慰她,也是你家。
不敢高攀,真的不敢,她不敢接话,所以直到现在她也只敢把她当成庭长,不敢当成婆婆。
一看到她的来电就紧张,条件反射似的一定要站起来接。仿佛仲庭长来的不是电话,是敲的法槌。
但是,除了不喜欢,婆婆该做的都做了。
分娩时过道里都是床位,她住的是单间。出院后,月子会所住了两个月,回家育儿嫂都安排妥当。整个孕期,保姆阿姨每天烧好饭菜一日三餐的送。
还有整盒整盒的补品,比如燕窝,她从前只在电视剧里听过的。现在还要搜索食用方法,生怕糟蹋了好东西。
人家方方面面都到位了,还要说啥?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样精明的婆婆,甚至不给你产生矛盾的机会。面对的又是这样体贴的丈夫,怎舍得让他为难。
志远,儿子,老尚家的孙子。她知道,都是孩子带来的福气。
有了这个孩子,真的缓和了许多。能借着孩子,多一些接触。
她爱孩子,也爱青山。不居功自傲,也不贪心,只希望婆婆能对她少一些芥蒂,让他不那么为难。
“咕嘟咕嘟”紫砂锅里呼呼的冒热气,锅边不停溢漫出泡沫,宋锦拿筷子支起盖子。擦了擦手,一抬头,忽然被窗外风景吸引。
高楼林立的远处,落霞灿烂,大片的火烧云烧红了半边天。硕大的红日,一点一点渐渐西沉。
灶上的沸腾的汤,篮子里洗净的小青菜,抽油烟机嗡鸣的声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哎,缓缓的吐纳一口气。目光远眺,抱膀沉思。
夫妻,婆媳,母子,人生总是在各种选择和关系中成长。
不像从前,从前多好,多简单,父母,同学……
从前。
宋锦。
仿佛从天而降,烈日沃野上,少年背着硕大的行军包,一边喊一边向她挥手。
七月流火,田里的暑气蒸腾的她面红耳赤。正挥汗如雨,还是为是幻觉,转眼他却已经站在面前。
你、你是来体验生活吗?
对啊,增加经验值,顺便帮帮叔叔阿姨。
他哈哈哈的笑,抢过她手里的工具,去去去,女孩子不能晒,交给我。
他那双手又长又白,长这么可能大第一次接触农具。
他这样自来熟,反是父母羞涩的不知该说什么。农民呀,本来就不会说话,只将碗盘朝他面前推,吃,孩子,吃。
虫鸣草动的夏夜,空气里都弥漫着谷物干燥、成熟的味道。熏风吹过旷野,撩拨麦穗,也撩拨着人心……
少男少女的心,饱满的像熟透的谷粒,摇摇欲坠,彼此期待。
他在等,她也在等。
终于,抵不过内心的渴望,明知道不可为,她还是给他开门了。
挤挤,让让,头挨着头,他就躺在身旁。
厚脸,她啐她,你们不是去研学了吗,去美国,去欧洲。说什么体验生活,分明是取笑我。
多没劲,他忽然转头,眼眸在黑暗里闪亮,我想你。
宋锦,我想你,控制不住的想见你。
空气一下子凝滞,从指尖的触碰,他开始吻她,她记得当时的自己紧张的发抖。
那是少男少女之间,情窦初开的爱意,情愫萌动的喜欢,人伦**的初尝,禁忌果实的诱惑。
生涩,新鲜,悸动,刺激,试探,抗拒……百般滋味,太紧张了,她大气都不敢喘。
“啪” ,慌乱中她打了他一记耳光。正是这一巴掌,让这场初体验戛然而止。
不得不说,当时的他,忍住了。
天气真的太燥了,他们太热了。
粗喘热气,大汗淋漓,仿佛水里捞出来一样。拉过她的手往心口放,你摸,宋锦,你摸我的心。
短暂的冷场后,“咯咯咯”,莫名的又笑作一团,他搂住她往怀里藏。
初恋啊,他是她的第一次的喜欢。
一丝甜蜜泛上嘴角,如果当时,故事止步于此,该多好。
美好总是稍纵即逝,短暂的欢愉,代价则是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恋人分别的无奈,人生的至暗时刻,接近毁灭性的打击。
是无限唏嘘,是追悔莫及,是抱憾终身的悔恨。
一次次的追问,一遍遍的忏悔,祥林嫂似的。
不该去市里读书,就不会遇到他。不该想着出国,那样爸爸就不会,后面他也不会……
“叮咚”
手机提示,让她瞬间从往事的沼泽里抽离,才察觉自己哭了。赶紧抹泪,打开信息。
有事,先睡,别等我。
简洁凝练,能少则少,这风格十分尚青山。
收到,关火,他有局。
再一抬头,唰,眼前一亮,一下子城市的亮化全开了,夜景全幅展现。
这万家灯火。
高层建筑的障碍灯一明一暗的交替循环。晚风微凉,孤孤的望着发呆,忽然意识到。
该庆幸,他很好,他们没在一起,是最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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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