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下跪,没有磕头啊?
庚市的冬天没有银装素裹,也没有烟雨蒙蒙,只有轻纱似地白雾笼罩其间,飘渺温润,人在雾中走,仿若隐士高人在修仙历练。
“嚯,这雾,前面来个妖怪都看不见。”梁忱揣着手玩笑道。
“不怕,”姜青词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然后下半张脸都缩进去,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人妖殊途。”声音透过衣服,模模糊糊的
梁忱轻轻笑了一声,“这话我只在人妖相恋的电视剧里听过。”
“还有人鬼殊途、人龙殊途。”
“咦?”梁忱微微蹙眉,然后发散了一下思维,“怎么没有人神殊途、人仙殊途?”
嗯?这个问题成功引起了姜青词的好奇心,他微微仰头开始思考,认真分析道:“有‘人神共愤’这个词,是不是说明人和神是一个立场的,毕竟神佑世人,但人和神仙是不能谈恋爱的,因为爱情是有排他性的,神仙有了私心就不会爱世人了,所以人神相恋会受到天谴,比如七仙女、三圣母。”
话音落下,梁忱瞪大双眼看了对方一眼,然后拿出双手给人拍起了巴巴掌,再给人比了个大拇指:“牛,得证!类比男女有别,没有男男有别。”
“嗯,”姜青词点点头,“应该是这个道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莫名其妙地扑哧一声笑出来:奇奇怪怪的问题,一本正经的分析。
一阵寒风袭来,送来缕缕清香,“好香啊。”姜青词轻轻吸吸鼻子。
“腊梅。”梁忱努努下巴,示意网球场边那几株腊梅树。
“好可爱的颜色。”姜青词惊喜道,正想过去看看,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车铃声,然后手臂被人拉了一把并说着小心,一辆自行车从他身前飞驰而过,带起一阵冷风。
姜青词愣了半秒,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算了,也没心思去看了,继续走直线吧。
“你决定好买什么车了吗?”梁忱忽然问道。
“我准备寒假回家去专卖店看看,然后下学期再来买。”姜青词道。
“那你得准备一把好锁。”
“我会的,好好保护我的爱车,要是车丢了,我会心疼的。”
“肉也疼。”梁忱笑道。
姜青词重重点头,“是的。”毕竟现在自己还没赚钱,不像身旁这位每周都要去做家教,现在看来他得找点赚钱的路子了,做什么呢?难道真是奖学金吗?
姜青词鼓了鼓腮帮子,加油!跟着大神好好复习,争取拿到奖学金!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儿。
寒冬撞上期末,大家都想来一场浪漫的图书馆之约,所以,一座难求是图书馆的现状。庆幸,有只早起的“大黑鸟”替他俩占好了座位。
四楼靠窗的四人桌,玻璃窗隔绝了室外的冷风,两人放下书包,拿出资料,话不多说,开始刷题。
历年真题是复习绕不开的重头戏,姜青词早把复习资料全部打印成纸质版,翻找题目、勾画批注都比电子档顺手许多。
面对眼前厚厚一沓试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冒出的怯意与浮躁,先做!遇到不会的再说。
窗外冷风瑟瑟,残荷挺立,满目清寒;室内温暖如春,一屋学子,埋首书卷,静谧专注。
一方空间静得只剩细碎的轻响:有人低头演算,笔尖飞速游走,持续传来沙沙的书写声;有人轻放脚步穿梭于书架之间,找寻着藏有解题密钥的资料;有人对着电脑,指尖不停敲击着键盘,赶着期末论文报告。
姜青词时不时用笔戳戳眉心,或是抬手挠两下脸颊,指尖无意识转着笔,小动作接连不断,因为不会做了。
反观身旁的严承煜,心无旁骛,落笔流畅,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完整的演算步骤,只有思路卡壳时,才会慢悠悠转一圈笔,往往转瞬便灵光乍现,再次落笔。
姜青词盯着去年这套微积分期末真题,心底只剩一阵无力的叹息:果然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他太高估自己的基础了,整张试卷从头做到尾,会做的没多少,有的就算勉强写出几步,心里也没底。
唉,看来得把基础题型刷明白了,才有能力做综合试卷。想到此,姜青词忍不住再次叹气: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要和图书馆朝夕相伴了。
失落在心口难开,我好笨啊!姜青词没忍住将脑袋轻轻往桌上一磕,“砰”的一声轻响,另外两人握着笔的手同时一顿,纸上齐刷刷多出一道黑色的小尾巴。
严承煜侧过头,疑惑的目光落在对方还在左右滚动的圆脑袋上:咋了?晕了?随即就见对方又微微抬起头,继续往桌上轻磕了两三下。
这是在求神拜佛还是物理开窍啊?
严承煜抿着唇,忍住嘴角露出的笑意,然后不动声色地准备继续做题。
刚收回视线,正巧撞见对面的人靠着椅背,彷佛无事发生一样转着笔。
察觉对方的目光,梁忱轻松地耸了耸肩:没事,习惯了就好。题目做不出来,就算对着卷子求神拜佛也没用,磕破脑袋更没用,不开窍就是不开窍,物理开窍更不行。
姜青词靠着椅背,目光看向窗外的湖畔,湖边的垂柳只剩光秃秃的枝条,依然在微风中摇曳身姿,沐浴暖阳,积蓄新生的力量。他也重新整理好情绪,抬头挺胸,深呼吸,然后抽出一旁的习题资料,从基础开始,再做一遍,吃透吃稳。
梁忱则一直秉持着“量变引起质变”的原则,不追求花哨高效的学习技巧,始终固守题海战术、夯实基础的笨办法,毕竟高中就是这么过来的,方法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费人。
严承煜刚做完一套阅读理解,然后对照着真题解析理解文章含义、拆解复杂长难句、顺便再记一记文中的生僻单词。英语是他的短板,他必须花精力补一补,不能让英语拖后腿了,因为奖学金,他势在必得。
一上午,姜青词已经被各种公式定理折磨得头都大了,什么重要极限、等价无穷小量、函数的连续性与间断点、罗尔定理、各种人名的中值定理、基本积分表、微分方程……更别提还有线代的什么线性方程组、矩阵、行列式……真的好特么难啊。
还没学会举一反三,时间倒是溜得飞快。
某一刻开始,周围越来越嘈杂,挪椅子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声音,还有说悄悄话的,一看时间,嗷,干饭时间到。
姜青词敲了敲桌面,两人抬头看向他,随即只见梁忱蹙着眉,一脸不解地看向他。
咋了?打扰你复习了?姜青词心有疑惑,但还没说话,身旁的人噗地一声轻轻笑出来。
嗯?姜青词更疑惑了
严承煜扭头低声道,“字印到脸上了?”
哈?姜青词瞪大眼睛,赶忙摸摸脸,低声问道:“哪里?”
“额头。”严承煜低声道,黑色墨水的印记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明显,这是肉眼可见的印堂发黑啊,噗。
姜青词拿过手机调转前置摄像头看了看,好像真有一团黑黑的,他忙从包里掏出湿纸巾,擦擦额头,再取一张,继续擦擦,脸也擦擦。
“还有吗?”姜青词转过脸看向身边的人。
严承煜仔细看了看,小脸比食堂的白面馒头还白,于是他摇摇头,“没了,干净了。”
姜青词这放下心来,低声道,“肯定是我刚在稿纸上滚了一圈沾上的。”说完,他又叹了口气,“知识没进脑子,倒全写脑门上了。”
“脑门上的还被你擦了,”严承煜嘴角带着笑,继续打趣道:“所以,知识在你脑袋上晃了一圈,又悄悄走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嗯?什么意思?说我努力努力白努力了?姜青词轻呵一声,低声回道,“天空没有翅膀的痕迹,但我已飞过。”
严承煜挑了挑眉,“泰戈尔。”
“呵,我还以为你要说伏尔泰。”
严承煜笑了笑,“对着困难摇头,就无权在胜利面前点头微笑。”
“我不会摇头,我只会磕头。”姜青词面无表情道,已经被高数折磨得没办法了。
“噗,咳咳……”严承煜赶忙握拳挡住嘴角的笑意。
姜青词略显哀怨地看了对方一眼,笑屁啊!
“给我磕一个,我教你。”严承煜挑挑眉,似笑非笑道。
“哼!”我不。
“这么划算的买卖,真不磕一个?”好像搞商品大促销的,这么便宜的东西,你不买一个?
姜青词扭头看见对方一手撑着额头,一手轻敲着桌面,一副老神在在的轻松模样,心里顿时不爽:哼,会做题了不起啊!他回过头,看见自己稿纸上凌乱的演算:啊,想哭,会做题就是了不起!
大丈夫能屈能伸,哼!姜青词偏过脑袋,将右手食指和中指立在桌上,然后右转、齐步、立定,两指一弯,“砰”的一声,跪在了桌上。
严承煜看着留给他的后脑勺,凑过去继续打趣道:“只有下跪,没有磕头啊?”
姜青词气鼓鼓地转过头,咬着牙道:“别得寸进尺!”
严承煜低低地笑出声来,“开个玩笑,你也没问我啊。”
哼,还不是看你写得太认真了,不好意思打扰。
“咚咚咚……”熟悉的敲桌声再次传来。
这打情骂俏的,还给你俩演上了!这演着演着怎么还停不下来了,再不去吃饭,就要赶上下课的大部队了,到时候一群人,乌泱泱的,烦!
于是,梁忱化身“棒打鸳鸯”的恶毒导演——cut!
见两人看过来,梁忱一脸无语地指了指窗外:路上去吃午饭的人已经有很多了。
二人心领神会,忙点点头,于是几人麻利地收拾书包,复习暂时告一段落,补充能量后再战高数、线代、C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