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高数95,而他只有59。
深秋寒意浓,湖中残荷立,细雨泣秋风。
夜晚,矗立在湖畔的庚大图书馆依旧灯火通明。
有人执笔写不停,有人沉思解难题,有人沉浸书中海。
而姜青词一脸悲伤地趴在桌上,一双红润的眼眸望向窗外:夜色深沉,路灯昏黄,飘扬的雨丝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难受,想哭。
想起那刺眼的59分,眼泪忍不住又要决堤。
高数真的太难了。
本以为披星戴月、三年苦读、考上大学就轻松了,没想到——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
入校不足三月,期中考试便狠狠给他来了一巴掌——高数之难,难于上青天!
一巴掌不够,专业课又给他来了一巴掌——编程之难,难于潜深渊!
真的好难受,感觉自己好没用啊……
晚上九点整,图书馆内准时响起那首熟悉的萨克斯乐曲——《回家》
曲子好听又应景,因为姜青词真的很想收拾书包回家了,回家摸摸软乎乎的小白花,回家趴床上好好哭一场。
但回家是妄想,回寝才是归途。
他直起身子,仰头,闭眼,然后从书包里抽出纸巾,擦擦眼睛,擤擤鼻子。
再次睁眼,泪水虽已将睫毛浸湿,眼眶也红彤彤的,但他整理好情绪,长呼一口气,收拾书包,走吧。
伴着悠扬清亮的乐曲和井然有序的脚步声,他低着头默默地向馆外走去。
门口的玻璃雨棚下聚了一堆人,说话声隐隐传来——
“艹,下雨了!”
“糟了,没带伞。”
“靠,雨还挺大的。”
“早不下,晚不下,图书馆闭馆就下雨。”
……
深秋的雨,缠绵淅沥,秋风也赶来凑热闹,合奏一曲斜风细雨阻人归。
有人从容撑伞潇洒离去,有人无畏风雨冒雨而去,有人安静驻足默默停留。
姜青词反手从包里拿出一把伞,走出图书馆,一阵冷风吹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抽抽鼻子,天冷心寒,凄凄惨惨,正准备撑伞走人时,余光在人群中瞥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扭头一看——95分!
一瞬间,感觉不争气的泪水又要蓄满眼眶:95分,最高分!怎么考出来了的啊?
同一屋檐下,还是隔壁床,差距怎么这么大啊!
姜青词想一走了之,因为大高个的优秀让他难受得想哭:长相符合他的审美就算了,生活能力还那么强,现在成绩还这么好!关键还是别人家的!
好烦!
看不见,不多想!走走走,不管了!
但,姜青词抬起的脚又莫名地拐了个弯:争做好人好事,积德兑换高分。我要好成绩,我要成绩好。
细雨如织,晚来风急,点点滴滴,接连成串,风不歇,雨难停。
严承煜看着眼前细密的雨幕,轻呼一口气:还是走吧,这雨一时半会儿应该也停不了,反正雨也不大,淋点儿也没事儿。
他捏了捏左肩上的书包带,正准备将衣帽扣在头上冒雨离开,忽然,一把浅蓝色的雨伞挡在眼前,他稍微往后仰了仰身子,只见雨伞微微抬起,一双水濛濛的眼睛出现在眼前。
嗯?他眉头微蹙:那双水润的眼眸明显经过泪水的浸润,明亮的像是雨后清晨的露珠;泛红的眼眶仿佛在欲说还休来人的苦闷,而红红鼻头彻底暴露了来人的委屈。
一时间,严承煜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两人关系没那么熟,城里娇养长大的崽和他这种山里放养的,实在是难以同频,冒然打听人家的私事怕是不好。
“走吧。”姜青词轻声道。
嗯?严承煜已经做好淋成落汤鸡的打算了,但这突然出现的小伞……
行吧,有总比没有好。
“谢了。”他轻轻颔首,然后稍微弯下腰钻到伞下。
伞下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连呼吸的氧气好像也稀薄了几分。
姜青词将伞举高,严承煜直起身子看着那高高举起的胳膊,主动开口道,“我来撑吧。”
姜青词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伞递了过去。
严承煜接过伞,默默将伞往对方那边偏了一下。
小小的一把折叠伞要为两个大男生一起遮风挡雨,属实有点为难这把伞了。
伞下空间小,距离如此近,姜青词有点儿不习惯,于是装作有点冷的样子,搂紧衣服,抱着胳膊肘,低头走着。
雨落沙沙,一路无言,各有所思。
高数,C语言,真的太难了,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结果不懂;
住校生活也好苦啊,上床下桌,又高又窄,真怕一不小心掉下去;
床板太硬,套被铺床通通不会,每天那个床像猪窝一样;
还有永远慢人一拍的节奏,一个人,走得慢,一个人,学得慢,大学生活真的太难了……
不像身边人,啥啥都会,样样都行。
凄风苦雨,悲从中来,姜青词越想越难过,眼泪又要控制不住。
忍住,旁边还有人呢,不能再丢脸了,他抽抽鼻子,眨眨眼睛,抱紧胳膊,不许哭!
忽然,手机的嗡嗡声及时稳住了姜青词快要决堤的情绪,他立刻调整状态:深呼吸、眨眼睛、清嗓子。
感觉与平常无异后,他这才接通电话,“喂,妈妈。”声音里透着一股甜腻的欢快,很明显,装的。
“诶,乖宝,在干嘛啊?”温柔又充满关爱的女声从听筒传来。
“图书馆闭馆了,我正在回寝室的路上。”
“这么晚还学习啊?”蒋若晴女士说道,“不用太努力了,乖宝,注意身体,吃好睡好,一切都好。”
想起那刺眼的59分,姜青词感觉自己一点都不好,瞬间,泪水又不自觉蓄满眼眶,他低声道:“嗯,我知道了,妈妈。”
听着儿子有点沙哑的嗓音,蒋女士忙关心道:“感冒了吗?乖宝,我看天气预报,最近庚市好像又降温了,你多穿点儿,感冒药我都给你装行李箱的夹层里了,感觉不对劲了你就喝点儿感冒冲剂,别嫌苦,一口气就喝了。”
听着母亲的柔声絮语,姜青词强打起精神,“嗯嗯,我知道了,妈妈,我没感冒,就是刚才嗓子有点不舒服。”刚说完,冷风像是偏要和他作对一样,猛地袭来,“阿嚏。”他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还说没感冒呢?”蒋女士佯装不高兴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学习重要,但你的身体健康更重要。”
姜青词点点头,忍着泪,“嗯,我知道,妈妈。”
“有事儿记得给妈妈打电话,别憋在心里,妈妈在呢。”蒋女士轻声安慰道。
一时间,姜青词鼻酸语塞,真的好想哭啊,但他还是忍住悲伤的情绪,乖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妈妈,我都挺好的,你别担心。”
……
严承煜发誓,他真不是故意偷听的,但这距离实在太近,说话声就这么飘进他耳朵里了,隐隐约约的,就算听不得百分百的真切,也能猜个十之**,都是些日常琐事,比如:今天一食堂的红烧牛肉很好吃;步行街有家豆浆很好喝;学院的寝室文化评比得奖了……
作为误入的旁听者,严承煜只觉得,唔……黏黏糊糊的,还挺不习惯的。
之前也在阳台撞见过对方用这种语气聊天,但那只是路过,现在一直这么听着身边人用柔柔的、带着点撒娇的语气说话,唔……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Stop,别想了,反正和自己无关,现在他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给人撑伞就行了。
挂断电话,姜青词长吁一口气:我长大了,已经上大学了,马上就十八岁了,不能再让妈妈担心了。他默默捏紧拳头给自己加油鼓劲儿。
可是,真的好难啊!
姜青词忽然塌下肩膀、垂着脑袋:我还有好多事不会做,好多题不会写,好多道理不懂,一下子就要面对这么多问题,我好难啊,我该怎么办啊?感觉我好没用啊……
别人都能把自己的生活和学习规划得井井有条,不仅床铺干净整洁,桌面一尘不染,连学习都能一骑绝尘。
反观自己,什么事都弄得一团糟,凌乱的“猪窝”,杂乱的桌面,还有不及格的成绩,感觉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真的好没用啊!
不知不觉,脚步停下,泪水也不由自主地溢出眼眶,滴滴滑落。
严承煜一直配合着对方的步伐慢慢走着,只是脑海里一直在想着刚才的代码为什么跑不通,debug也没找出什么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哪里的逻辑不对呢?
直到那一丝清淡的茶香消散的无影无踪,他才反应过来:人呢?
转身一看,路灯昏黄,细雨如丝,有人孤零零地站在雨中,脑袋低低地垂着。
靠,罪过!
严承煜赶忙跑上前给人撑着伞,并低下头一脸歉意道:“抱歉,刚想事情想入神了。”
对方还是垂着脑袋,不说话也没动作,像是被什么法术定住了一样。
咋了?严承煜不明所以地歪头往下瞧了一眼:两行清泪默默流,伤心之情难言表,细雨纷纷惹人愁,泪水无言教人怜。
注:正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出自宋代杨万里的《过松源晨炊漆公店》诗人借助景物描写和生动形象的比喻,通过写山区行路的感受,说明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深刻道理:人们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对前进道路上的困难作好充分的估计,不要被一时的成功所陶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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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高数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