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你这样解释她根本不会信吧。”五条悟把夏油挤到旁边,弯腰凑到我面前,瞳孔一下子离的极近,“来,你碰一下我试试。”
“不要。”我干脆地拒绝。
“哈哈哈!”灰原雄在后面笑得直拍桌子,“七海,五条前辈被拒绝了欸。”
七海建人语气平静:“五条前辈,你至少先说明原因。”
夏油杰移开视线,嘴角压了两次都没压住。
“来嘛,来嘛。”五条悟不依不饶地把手伸到我面前,晃了晃。
“不要。”我往后仰了仰。
“就碰一下。”他仍不放弃。
我把椅子往后挪挪,狐疑地问:“你到底想干嘛?”
“给你证据啊。”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
“你现在很像变态。”说完我目光扫视一圈,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一秒,下定决心道,“我要申请大使馆介入。”
这破过家家游戏谁爱玩谁玩吧,我不干了。
“哈?!”五条悟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为什么无视我,直接升级到大使馆了啊?!”
“因为你们真的很烦啊!”我忍不住提高音调。
五条悟脸上的笑忽然停了,在六眼的视野里,佐藤如月身上原本低微的咒力,第一次出现了流动的痕迹。
“悟?”夏油杰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五条悟没有回答,右手传来一阵酥麻的刺痛,白皙皮肤上,一道浅淡的月痕缓慢浮现。
细长的月弧悬在虎口,似月亮刚从黑夜里探出一角。
“我说错了吗?”少女还在继续对着夜蛾正道输出,“你们有什么权利软禁我?”
“你们到底有没有法律意识?”她看起来似乎忍无可忍了,声量一次次拔高,“我不管你们的教义是什么,我不在乎,你们是巫师还是麻瓜都和我没有关系,听明白了吗?”
“我只有一个诉求,我要回家。”
翻译器吐出“回家”的时候,五条悟手上的月痕已经完全显现,佐藤如月仍在气头上,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这下难办了。“喉间溢出低笑,五条悟眼底有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亢奋。
他炫耀似的将月痕举高,在夏油杰眼前来回晃动,”杰,你看。”
“这是她的术式?”夏油杰盯着月痕,惊讶道,“什么时候发动的?”
“对,无下限一点反应没有。”五条悟眯了眯眼睛,“我连碰都没碰到她,结果还是中了。”
夏油杰:“我没看到她结印。”
五条悟:“也许发动条件是某一个咒词。”
灰原雄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他赶快打圆场,“佐藤同学,不要激动,你的身体受不了这样的情绪的!”
“谁是你同学!”佐藤如月气到拍桌,呼吸也变得急促,“我根本不认识你们!”
“欸?我是灰原雄啊。”灰原雄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
毁灭吧,真的,这破地方我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喂,佐藤,再说一句试试。”五条悟很自来熟的提出要求,他在面对任何人都像是不会产生拘束感。
我懒得理他,眼睛望向墙上的钟表,心里盘算着怎么在大使馆上班之前从这里逃出去。
然而下一秒,一股力量轻轻牵住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椅子已经带着我停在了五条悟面前。
我仰起头看他,他也正托着下巴看我,瞳孔里满是笑意。
“眼睛瞪这么大啊,这就是术式哦。”五条悟语气玩味,“把你刚刚骂我们的那段再来一遍。”
“……”
那个翻译器果然出问题了,不然怎么会把精神病院翻译成宗教学校。
“不许在心里骂我,你的表情出卖了你。”
好吧。
“……Fxxx u!”我说。
“小孩子不可以骂人。”他飞快反驳。
我默默对他竖起中指。
“你性格好差劲。”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在心里说。
“好了,悟,我来说吧。”夏油杰拍了拍五条悟的肩,再次接过教学的重任,他认真地对我开口,“恐惧、憎恨、嫉妒、厌恶。这些情绪在人体内累积到一定量级,会以咒力的形式向外泄露。如果没能被自然净化,就会集聚成咒灵。”
可怜的夏油杰,怎么被洗脑成这个样子。
“哦,恰吉。”我配合他。
“不是恰吉。”他沉默地望着我,过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泄气地放下肩膀,“你刚才对悟发动了你的术式。”
他抓起五条悟的右手,将那枚月痕展示在我眼前,“看,这是你的标记。”
我靠在椅背上,强忍着心头的烦躁,回答他:“夏油,高中生纹身属于校规问题,和我没有关系。”
“还有,你阐述的这套理论属于典型的封建主义唯心论调。”我感到有些疲倦,但还是抱着能救一个是一个的心态,一字一顿地说,“我理解你们的教派……呃……抱歉。教学必然建立在自身的话语体系上,对此我没意见。但如果你们试图让我从认知层面接受负面情绪产生实体能量这种逻辑,这不可能。”
夏油杰沉默地听着,什么都没有说,好半晌,他重复道:“不可能?”
“夏油,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他们……”我瞥了一眼一直保持安静的夜蛾正道,“有人发现了一个解释不了的东西,给它起名叫诅咒的能量。然后又告诉你,是诅咒的能量造成了这一切,可这不是什么都没解释吗?”
“如果医院里的医生也这样工作,病人发烧,他说这是发烧精灵干的,然后给发烧精灵起个名字。最后告诉我,因为发烧精灵存在,所以病人才发烧。”
“我觉得我首先会换个医生,你认为呢?”我反问他。
“你这家伙脑袋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啊。”五条悟低低地笑了,“发烧精灵,也亏你想得出来。”
“彼此彼此。”我敬谢不敏。
夏油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右手,一只巨大的灰色兔子从他掌心钻了出来。
“这是咒灵,只有拥有咒力或者处于极端危险的普通人才能看见。”他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我盯着兔子嘴边那两颗大得夸张的门齿,忍不住笑了:“巧了,我现在就处在危险状态。”
“佐藤同学,你看见了吧?”灰原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能看见!”
“废话,我都快死了。”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样吧。”五条悟打了个响指,“你不是想联系父母吗?配合一次,我帮你打电话。”
我怀疑:“认真的?”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我面前一晃,“我看起来像骗子吗?”
超像的。
“……好。”我还是妥协了,谨慎地问,“要怎么做。”
五条悟:“很简单,你闭上眼,先感受。”
我跟着他的引导闭上眼睛。
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眼皮落下的瞬间,我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冥冥之中,似有梵音从极远处传来。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有无数目光自高远处垂落,安静地注视着我。我应该害怕,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只剩下一片宁静。
拇指与中指不自觉地相扣,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痛,我猛地睁开眼,发现那里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只眼睛,正安静地望着我。
我与它对视的瞬间,心脏忽然重重地一跳,胸口传来熟悉的闷痛。
那股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我的注意力全部回到了这只突然出现的眼睛上,一股莫名的恐惧爬上心头。
“这是什么东西?!”我后退一步,甩了几下手臂后下意识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没有给我任何回应,他仍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动作站在那儿。
我皱起眉,又连连叫了他一声:“喂,五条。”
“悟?”夏油杰脸上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情。
“哇。”五条悟活动了一下肩膀,眼睛亮得惊人,“杰,我刚刚真的动不了了欸。”
夏油杰想了想:“连咒力都调动不了?”
五条悟一脸兴奋:“不止,身体动不了,咒力也无法操控,连感知都像被按住了一样。”
夏油杰瞳孔缩了缩,问:“多久?”
“差不多三秒。”
灰原雄“噔”一下站起,七海建人和夜蛾正道也都围了过去,几个人很快讨论起来,语速快到翻译器又一次死了机。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恐惧一时间被无语取代。
有没有人管管我?我手里长眼睛了欸!
翻译器里时不时吐出“危险”“管控”“击杀”“死刑”几个词,仿佛在安慰我:它还在。
谢谢,但如果你真的有机魂,不如听听你刚刚说了什么。
“白毛骗子!白毛骗子!”我提高声音试图打断他们,“别装没听见,你答应我的电话呢?”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把手机抛给我,敷衍地应了一声:“在呢。”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心里一阵狂喜。
“谢谢。”
我诚恳地对他说完以后,立刻打开翻盖,输入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起等待音,我盯着屏幕,手心一点点冒出汗来。
对面接通了。
“Dad?”我几乎立刻开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一道陌生的男声透过听筒传来:“您好,请问是佐藤如月小姐吗?”
他准确叫出了我的名字,胸口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一半。
“是我。”我连忙说,“我爸爸呢?或者妈妈也可以,让他们接电话。”
“佐藤小姐。”男人轻声说,“我是您父亲的遗嘱律师。”
我没有听懂,或者说,我的大脑拒绝理解这句话。
“什么意思?”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您的父亲在两个月前委托我处理后续事务,并留下了一份文件。如果未来有一天,您主动联系这个号码,我需要将其中的内容转达给您。”
“我父亲呢?”
律师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电话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很遗憾,您的母亲于两个月前病逝,您的父亲于三周前去世。”
我怔怔地举着手机,耳边嗡地一声,食堂里的讨论和翻译器断断续续吐出的电子音瞬间远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不断回荡。
心脏飞快地跳动,耳鸣声里,不知何时混进了低低的诵经声。
灰原雄向我走了过来,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了些什么。
我听不到,视线也在逐渐模糊。
不,不对。
是我渐渐感知不到了。
眼前的人、身体的疼痛,连同胸口翻涌的情绪,不知不觉间,在诵经声中,变得很薄很薄。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一瞬,我听见自己说:“……你在骗我。”
“佐藤小姐。”律师的声音很平静,“我很抱歉。”
又一次听见翻动纸张的声音:“另外,您的父亲留下了一段话,他要求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整转达。”
律师停顿片刻,照着文件念道:
“如月,
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你真的醒来了。
不要生气,也不要害怕。
妈妈只是太想你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