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蹊一把拽住李元岐的手腕就要往外冲:“我现在就去找她,凭什么打你!”
两兄弟好不容易相见,何况李元岐还是为了李元蹊才进入的堕云崖,一看自家弟弟被人欺负,李元蹊是想也不想就要给他报仇。他从前尚未意识到自己护短,但那是因为身边无亲无故,如今走了这么远找回来的弟弟,自己还心疼着没骂过,倒是让别人给打了。
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就不是李元蹊了!
李元蹊拉着人就要去找苏婉理论:“她敢打你?!什么师姐,还骗人上山以命补阵,我今日便教她做人!”
沈昱和赤鸾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疑惑——什么以命补阵?
李元岐站在原地没动,轻轻抽回手,宽大的袖口垂落,重新遮住那些伤痕,道:“无碍,我擅闯禁地,师姐只是让我长个教训。”
说话间,李元岐发现沈昱盯着他的袖口查看,默默给他使了个眼色,沈昱自然看得出来他想说什么,无非是不要告诉李元蹊。
沈昱靠在床头,看着李元岐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而李元蹊的拳头握的吱吱作响,马上就要冲出去。
“等等,”这下不用李元岐拉着李元蹊了,赤鸾也跟着起来,“什么以命补阵?昨夜的堕云崖?”
李元蹊还在生气,沈昱和赤鸾只好看向李元岐,对方睫毛颤了颤,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上,连一圈涟漪都激不起。
“堕云崖上有阵,用于克制灵力,修为越高在里面越受限,遭到的反噬越大,而那个庇护枕霞邑的阵法,寻常修补根本没有作用,只能用活人性命祭阵。”
沈昱想起了在莲花观后院里看见的那些白骨。
怪不得有那么多,当时还猜测都是无意闯入的江湖客,如今想来,说不定也是和他们一样,被人诱骗.......
赤鸾眉头一皱,看向李元岐:“你早就知道?”
李元岐连忙摆手:“我不知道......应该说,这件事除了师姐和师父没人知道,我也是昨晚上山才想通的,你们并不是第一批进入山上的,但.....是第一批下山的.....”李元岐大概是想要安慰一下三人,可惜看见三人的神色,他笑得也有些勉强。
安静片刻,沈昱才回过神来,也扯扯嘴角一笑:“那真是......挺幸运的。”
沈昱觉得自己的追妖之路已经不能用坎坷来形容了,这次居然还带着赤鸾踩到了人家一早设下的陷阱里去,当然赤鸾脸色也不好看,在自己的地盘上,被自家人算计了?这传出去得多没面子!
屋内又安静下来,李元蹊怒哼一声,甩开赤鸾就往外走!
李元岐连忙拽回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布料扯破:“阿兄别去!我、我没事,我都习惯了。”
习惯?李元蹊一听这还得了!
李元岐却拉住他不松手了:“真的没事,阿兄别冲动,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解决堕云崖的法阵,否则会有更多的人受害!”
赤鸾终于回过神来,道:“他说的也有道理,我们现在去,除了能给他报仇也没什么作用,显然是酿春台的那个什么师父下的命令,苏婉就是个执行的,咱们先商量一下怎么解决堕云崖吧,解决了堕云崖再去酿春台,那人也跑不了!”
沈昱从床上探出身子,也跟着拉住李元蹊,把人拉到床边坐下,捋了捋他乱糟糟的头发,温和开口:“赤鸾说得对,我们现在动手会惊动其他人,到时候酿春台的人一口咬定是我们动手,我们可就说不清了,目前看来苏婉是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弟子,也算证人。”
李元蹊看向他,欲言又止。沈昱继续安抚地拍拍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会让你弟弟白挨这一巴掌的,嗯?再说了,还有赤鸾呢,这是他地盘上的事情,他管定了。”
赤鸾:“话是这么说但是.....”
沈昱扫视一圈,最后目光又转会李元蹊身上:“好了,先说堕云崖的事情吧,说起来,我好像短暂地进入了卜归妹的梦中,不知道是不是被堕云崖的莲花观影响了。”
此话一出,床边三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尤其是赤鸾,神色很是古怪,然而沈昱的目光也追到了他的脸上,带着些许探究,似乎在犹豫。如果房间只有三个人,沈昱一定不会考虑这么多,该问就问,可现在还有个李元岐,哪怕是李元蹊的弟弟,哪怕李元蹊对他深信不疑。
李元岐看了看对面的两人,他很有自知之明,当即拱手道:“我去给脸上点药,免得明天太明显。”
李元蹊原本还想听这个梦境,但听李元岐这样说,自己不跟着去似乎也不太好,立即道:“我、我来给你擦!”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房间内顿时只剩下沈昱和赤鸾二人,沈昱抬眼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点审视的意味,末了才开口:“人都走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赤鸾抱胸坐到他对面,“你梦到什么了?”
沈昱指尖轻轻敲着床沿,床头柜上的那碗药已经凉了,此刻也失去了喝它的必要,沈昱缓缓吐出两个字,道:“国师。”
赤鸾眼神骤然一沉,和沈昱猜的一样,赤鸾憎恶这个国师。
“那个国师......”赤鸾顿了顿,似乎有些事情直到如今也没想明白,“不是寻常人。”
百年前的天禧国,最初是没有国师的,直到某日王都突然出现一位神秘的术士,自称来自海外仙山,能窥天机,通鬼神。据说他的眼睛,能同时看见阴阳两界。
此人名声愈来愈大,大到传到王宫里,传到天禧王的耳朵里,他听闻此人能预知祸福,又闻民间对他深信不疑,积累了一众信徒,于是立即召入宫,一探究竟。术士在王殿之上,丝毫不惧王威,面对天禧王,竟不跪不拜。
没等天禧王开口,他便道:“三日后辰时,陛下会亲自为我戴上国师冠冕。”
满朝哗然,连天禧王都觉得这人脑子有些问题,然而他掏出三枚铜钱当场卜卦,说三日之后国都北方定有天灾。天禧王并非滥杀无辜的暴君,看这人有胆识,又想着三日期限不慢,当即让人将其扣留。
第三日黎明,北方地动,应验王殿的那一卦。
午时未到,国师的冠冕已经戴在了他头上,天禧王立即封他为国师,赐居观星台。此后天禧王无论做何决策都要让国师为他占卜一卦,久而久之,天禧王沉迷占卜星象,彻底着了魔。
“他开始日夜召国师占卜,从军国大事道膳食菜色,事事都要问卦,朝政荒废,奏折堆积如山,边境战报也被随意丢弃在占星盘的角落。”赤鸾忽然笑了笑,神色极尽嘲讽,“可惜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太晚了。”
卜同人那时十三岁,身为长子,加之生来被誉为武将转世,他数次跪在殿前劝谏,最后一次终于惹怒了天禧王,当庭将战报摔在他脸上:“既然你这么关心边关,那就去守城吧!”
天禧国内人人都觉得他是天生的武将,因此驻守边关也是他应该的,人们甚至开始提前庆祝。
没人关心他是被赶去的,人们欢呼国王英明、国师慧眼。
这一去就是五年。
当卜同人终于被召回王都的时候,迎接他的不是父王的悔悟,而是卜归妹被国师以求仙问道为由,带去了堕云崖。
堕云崖常年瘴气环绕,阴寒无比,压根就不是一个风水宝地,何来修炼之说?
可惜当时的百姓对国师深信不疑,少有的质疑声也很快就被其他人的声音压下去。
赤鸾忽然抬手,虚空中出现一道画面:王都深夜,少年身穿单衣,被铁链锁住手脚,身上数道鞭痕,道道见血。
“这是.....”沈昱瞳孔缩了缩。
赤鸾再一挥袖,画面消失,他疲惫地闭了闭眼:“当时的天禧王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国师要他杀谁,他就杀谁,要谁死,谁就死......说起来,武将转世的名号反到救了卜同人一命,因为这个名号,大家对他的命格深信不疑,都道是上天赐给天禧国的,国师才不能轻易对他下手。”
赤鸾脸色有些难看,望向沈昱:“其实莲花观不仅是当年卜归妹求仙问道之地,也是国师葬身之地......”
沈昱一愣:“他死了?”
“他死有余辜。”
当年的卜同人为卜归妹修建了莲花观,道观落成之日,卜归妹喊了一声哥哥。于是他提刀杀上了观星台,他在战场上厮杀五年,早已练就一身本领,国师大概也没想到当初将他送走,本意是借刀杀人,未料他完好无损地回来,还凭借这一身本事反杀了自己。
“他死后,天禧王很快也死了。”赤鸾淡淡地说。
窗外传来一声乌鸦轻啼,凄厉地不像是活物发出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向窗口,只见在他们说话间,窗纸上不知何时映出一个诡异的人影。
头戴高冠,肩披鹤氅,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透过薄薄的窗纸,直勾勾盯着床边两人。
五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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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国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