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如一 > 第1章 逃婚

如一 第1章 逃婚

作者:一零九六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1-19 22:01:22 来源:文学城

天刚拂晓,香溪县上的冯府便忙开了。今日少爷成亲,众人各司其职,当家夫人冯周氏巡视一圈,去屋里换上新衣,再去丈夫冯豫良的牌位前上了炷香。

管家神情凝重地走近:“夫人,少爷还是不肯吃饭,送进去的东西都被砸了。”

“让他砸。”冯周氏攥着手绢,“饿两天也饿不死。”

管家默然。少爷脾气刚烈,有意绝食,并非他和旁人所能左右:“夫人,要不请几位叔伯来说说情?否则绑了少爷拜堂到底难看。”

冯周氏想起丈夫的几位兄弟:“老爷下葬时未见他们掉泪,难不成今日倒会转性,真心实意地来庆贺么?”

管家不敢答话,又听她说:“你去找根粗点的绳子,祎平若还是犯倔,绑他一回也未尝不可。”

慎思堂中,冯祎平听着外面嘈杂声响,气得脸色铁青。地上是被他打翻的饭菜,管家站在门边:“少爷,你就听夫人的罢。”

冯祎平不出声,抬抬胳膊还有些酸痛。昨日他狠了心要冲出去,管家不敢伤他,只让人架住他往屋里塞,不过片刻争执,那番力道已让他吃不消。

他暗恼自己体弱无用,管家却见他不似刚才怒气冲天,继续苦口婆心:“少爷,现在世道乱得很,你一去学堂不知归期,夫人让你成婚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你和来娣姑娘从小一块长大,知根知底未尝不是一桩好姻缘,怎可……”

听到来娣二字,冯祎平眉间聚起乌云。这桩婚事,他对母亲的怨若有七分,对林来娣的怨则有三分,她怎能如此听话,如此顺从?她可知她的顺从换来的是一时妥协,却是他和她往后被捆住的几十年?

管家话说一半,忽听一人朗声呼叫:“平弟!”

管家顿时辨出是大少爷:“是大少爷到了!”

话音未落,只见冯祎业边摘帽边走进。冯祎平忙起身,却因饥饿而忽感眩晕。

“哟,怎么,谁累着我们新郎倌了?”

“大哥別取笑我,”冯祎平苦涩地扯扯嘴角,“去信日久,你长远弗归,我还道你不愿救我于水火之中。”

冯祎业笑,让管家收拾了地上的碗筷。他比祎平年长十五岁,虽非一母所生,但关系还算亲密:“为了你的婚事,我紧赶慢赶,可把你阿嫂和孩子们都带来了,闹成这样,是要让我们连杯喜酒也喝不到?”

冯祎平:“大哥,你不知我苦处。”

冯祎业的确不知。他十余年前为求自立,一心去读洋务,但从船政学堂毕业后,也是听从父亲安排先娶了亲:“平弟,你怕不是钻书钻得太久,连世俗常理都不识。”

祎平原以为兄长及时赶到是替他撑腰,结果却令人失望。祎业见他默然,也收了笑意,转而想起来娣这姑娘。

来娣是父亲的忘年旧识林湘生的次女。林湘生家道中落,壮年染病,去世前嘱咐妻子携家带口投奔胞兄,无奈半路遭劫,母女三人加一个蹒跚学步的幼子困在了香溪县。

彼时冯豫良受亲族排挤,举家迁居香溪,便对林家妻女施以援手。林妻感念照拂,提出让女儿来娣在冯府帮工偿债,否则不敢收受银两,冯豫良只好应允。

林来娣进冯家时大概八岁,性子沉闷,笨嘴拙舌,与祎平颇不合拍。冯祎业记得祎平曾叫她来姐,长大了改叫阿姐,后来不知怎么叫她静水,听着像个闺名,却与她粗糙壮实的样貌并不相配。

想到这,冯祎业道:“你不愿娶来娣,缘由我大概有数,可惜你母亲年纪不大,却顽固专横,丝毫不容忤逆。”

他忆及祎平在信中把婚事比作“公堂上的杀威棒”、“专门订做的囚鸟笼”,也罢,眼下是冯周氏当家,他这同父异母的大哥还能管得了亲母子斗法吗?

“你阿嫂先去见你母亲了,我去看看。”冯祎业话锋一转,出言相劝,“半个月后你要出国,这桩婚事权当走个过场,今日叔伯娘舅都来,不可叫他们看了笑话。”

林来娣的长姐林月兰三年前出嫁,坐的是顶八人抬的花轿。轿围的绸缎上绣满了牡丹花,比花还娇艳的新娘却在上轿时泪水涟涟——为了让妹妹清债归家,让幼弟有钱求学,让多病的母亲老有所依,月兰答应了给人当填房。

来娣曾握住长姐的手说不要嫁,长姐却说她过去是妻,不是妾,母亲带着他们姐弟背井离乡,苦了这么些年也该歇一歇。

来娣知道填房的意思,她在长姐身上看到了冯周氏的影子。不同的是,长姐进的胡府比冯府小,人和事也少。长姐次年就得了对龙凤胎,偶尔提起她那丈夫,只会说一句:“他对我挺好。”

来娣不知“挺好”是怎样的好,只记得平弟知晓她长姐之事后骂了八个字:“仗势欺人,不知廉耻。”

自从平弟辗转南京上海求学,她和他就难得见面。来娣被他脸上的怒意吓到,想他小时候的脾气像冯老爷,越长大倒越像夫人,常常是剑眉一竖嘴唇紧抿,显出诸多不满。

那么,今日他是以沉默来表达不满,还是气急地骂人呢?来娣坐在八抬大轿里,耳边的敲锣打鼓声近得那么不真切。她感觉这是梦,又不像梦,她没有去想自己在上轿前为何掉不出眼泪,反而想起那张红色的喜帖——右书荣华富贵,左书金玉满堂,夹着的两个名字的确是冯祎平和林静水。

她不知这喜帖是谁写的,平弟的字笔锋细韧带着筋骨,不像这般壮实敦厚,但府里只有他叫她静水,不是他写的又会是谁?

来娣的脑袋晕晕乎乎,大抵是昨夜辗转难眠的缘故。喜庆的手绢在指尖缠了又缠,她只盼今日不要出丑才好。

冯周氏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对着镜子理了理衣冠。这场婚事她一手操办,简单利落但少了排面,好在有冯祎业坐镇,祎平没敢大闹。

只不过,当天色渐暗,冯家大门一关,管家准备的绳子还是派上了用场。

来娣坐在点满红烛的房间里,远处传来的争吵让她几度想摘下盖头,直到祎平被绑着进屋,管家在外交代:“来娣姑娘,夫人吩咐不可松绑,还请早些歇息。”

来娣心头一跳,听祎平高喊几声妈,等木门吱呀关上,才摘下盖头过去:“平弟……”

冯祎平甩开她伸过来的手,跳到门边大喊:“妈!”

他头发散乱,身体激动摇晃,却因手脚被缚而栽倒在地。来娣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等他挣扎累了,躺在地上不动了,她的心也掉进了冰窟窿里。

屋里静得只有冯祎平粗重的喘息,来娣过去解了他脚上的绳,扶他坐好。

冯祎平面容惨白,轻轻看她一眼。他递过手:“帮我解开。”

来娣摇头,她不敢。

“静水。”

来娣往后退了半步:“夫人吩咐过的。”

冯祎平眼圈发红:“你只听她的。”

来娣点头。

祎平注视着她的嫁衣,自觉十分可怜可悲,想起她向来性子温吞,被母亲摆布后便站在他对立面,又觉可气可恨。

来娣默默给他倒了杯茶。

祎平不喝。

她劝道:“你喉咙都哑了。”

杯子近在咫尺,祎平无法,只好低头。她又给他倒了一杯:“我今日没吃东西,想叫人送些饭菜来,你要不要?”

“不要。”

来娣叹气,打开屋门。门外的人原怕里面争执,这会儿听她吩咐,自是照办。一刻钟后,碗筷随餐盘送进。来娣埋头就吃:“你真不要?”

祎平坚持:“帮我解开绳子。”

来娣不解,吃饱了再去喂他,喂了小半碗饭又停下:“刚听他们说你饿久了,饿久了不该贪多。”

冯祎平百感交集地看着她:“如此成亲,有意思吗?”

来娣摇头,吃完把碗筷送出,让大家歇息。

祎平还有话要说,却见她走向脸盆架开始洗漱。他露出失望痛苦的神色,也怪他不识数,大哥如此,静水如此,他早该料到的不是么?他早该认命的。

他趴在桌上,绝望闭眼。

许是长时间的挣扎透支了他的体力,这一闭眼竟沉沉睡去,直到半夜惊醒,他脑壳发晕,双手却无束缚。满室黑暗中,对面唯一的红烛安静地燃烧。他身上不知何时披了件外衫,桌上则放了个包袱。

他立刻警醒,去到床边,静水睡觉还是和从前一样,总把被子盖过头顶。

他看不见她的脸,却注视良久,而后,他拿起包袱,打开屋门。

门前灯笼摇曳,天上明月高悬。

他左手握拳,头也不回地离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