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俗 第9章 玖

如果不是自己贪玩，跑到人间的学堂去，姐姐也不会遇见这个贱人，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情了。

愧疚像会生长的石头，压在柳司心里，日复一日愈发沉重。

那人终于死了，在熔岩里魂飞魄散，柳司心中的压抑总算松了一角。

一个铃铛悄无声息的有了裂痕，不会再响了。柳岐一缕残魂飘散，没有人发现她。

当初姨娘把柳司带回村子里，就数自己同小司最要好。虚虚搂了一下柳司，她从未责怪过小司。那人是害了自己，但最初的情谊不假，那段日子也是幸福的。不过利欲熏心，人心易改，她的丈夫，早早死了。

往后小司，也不要怪自己了。柳岐笑着和所有人告别，安静地散了。

情绪逐渐平息，柳司把啜泣声一点点咽回去。好丢人呐，师傅怎么来了，自己又怎么扑到师傅怀里了。他抽抽鼻子，悄悄红了耳尖。

柳司待在敖光怀里，一边唾弃自己占便宜，一边又不愿意这么快起身。

敖光伸手想给徒儿顺顺气，别哭太狠，力竭伤身。未曾想。

“唔……！”

一声轻喘炸在耳边。

蛇蜕了皮，正是娇嫩，轻柔的触感都会放大好几倍，何况敖光手是在柳司后腰陷下去那处，拂过。

一龙一蛇，霎时愣住。

如同山洪奔涌而过，心跳锣鼓喧天，跳都跳不明白了。

满地的狼藉没人管，胡二娘打了个哈欠，抱臂看着这俩旁若无人。单恋？这可不太像。

胡依依和柳弋冲到后山，没接收到胡二娘眼皮子眨抽筋的信号，“山下该死的臭道士都晕过去了，快走！”

柳司脸颊火烧红云，弹簧一样蹦开。

柳司黑发白肤，衬得双颊的绯红更是动人，徒儿为何眼神闪躲？几日未见，不看看我吗？

“小司，你的腿？”柳弋最先发现柳司腿上的血痂。

“没，没关系。”

胡依依和胡二娘挤开暗自摩挲手心的敖光，跑到柳司面前数落他。

没事剜自己一刀干什么，臭道士摸进村又不是第一次，姐姐们又不是不顶事，这伤不疼吗，下次蜕皮前这道疤一直在，碍眼！

两位姐姐你一言我一嘴，手上动作不停，清创，敷药，包扎。

“我没很用力，划了道小口子……而已……”

柳司越说越小声，四只狐狸眼睛齐齐瞪自己，他不敢高声语，撇一眼柳大哥，想求救。

“看我没用，该骂！要是你现在哪里磕到碰到，能疼进骨头里，刚蜕皮的蛇跑什么跑，安静待着！”

柳司站着乖乖听骂，瘪嘴，不服气。

敖光收回看向手心的失神，走到柳司身边，蹲下，示意柳司伏身。

“我来背小司。”

“师傅，我会走路！”

胡二娘腹诽小司不争气，自己高明的媚术白教了，她伸手轻推了一把，嘴里嘀咕“走什么走，站都站不稳。”

又转身对着敖光婀娜多姿，“我这弟弟身体不适，还劳烦前辈好生背着。”

敖光点头，稳稳当当托着柳司的腿弯，眼神坚毅，像是护着什么不可多得的珍宝。

师傅的手贴在大腿后侧，烫人。

柳司看哪里都觉得不对，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脸埋进师傅头发里。

白发如雪，如瀑，还很柔软，小蛇很喜欢，很克制地蹭了蹭。

但柳司所有的小动作，敖光都知道。看来不仅只有脸，这毛发徒儿也是喜欢的，当初在庙里的化身，徒儿也很喜欢缠在鬃毛上玩。

柳家村的小妖怪都安然无恙，他们不着急聚居，便各自找地方落脚。

酒楼，饭桌上。

敖光点的全是柳司馋的菜色，没让柳司碗里空过，杯里茶水也是时时续上。

胡二娘和胡依依对视，师傅把徒儿的活全干了，这前辈看起来也对小司图谋不轨。

柳弋在干嘛？风卷云残，只管吃，不好吃的吃快点，好吃的就顺手给胡依依夹上一块，别指望他。

“小司，过来。胡姐姐有话和你说。”

“哦。”

柳司早就想溜了，师傅今天怎么了，看自己都不带转眼睛的。他起身同手同脚跟着胡依依出门。

“这位前辈，胡二娘有礼。”

“不必客气，何事？”

“我直言直语，前辈莫怪。”胡二娘压低声线，“前辈可是心悦我家小司？”

“我……不知。”

敖光犹豫，眼神有些闪躲。他害怕徒儿不过是尊敬自己，并非如同自己这般，起了些越过师徒之谊的心思。

“那我便带小司去相亲了。”见敖光皱眉，一脸欲言又止，胡二娘接着说，“他跑回家里来，说对一人动心，但无果，郁郁寡欢了许久，我带他去见见旁人，说不定就……”

“小司对何人动心？”

我怎么不知道？小司什么时候见了谁？明明此前一直都在自己的身边。

又是何人惹小司难过，小司天赋高，修炼快，心底善良，容貌亦过人，这么这么好，谁眼高于顶？

敖光眼里满是不开心，明眼人一瞧就知不对劲有情况。

胡二娘心下了然，确认自己没有猜错，但这两个人**不离十，都是傻子，欢喜溢于神情行径，有话却都藏在心里。

“我若没猜错，当是前辈。”

“！”

“前辈先别说话！听我说，小司最爱美人其次爱财，前辈你风韵……”

胡二娘掩着唇，一点点手把手教敖光如何勾搭自家小司。小司啊，胡二姐送佛送到西，你可要好好把握。

房外，柳司手里的药瓶如同烫手山芋。

胡依依开门见山，说柳司师傅人不错，脸很好，法力高强，她支持柳司拿下他师傅。

只是，他师傅毕竟已是几千岁，担心柳司在闺中之事受苦，遂给了柳司狐族秘药，一粒下肚，半截入黄土的老头也能支棱起来。

“未免你师傅中看不中用，收着，两粒即可。”按体型给药，两粒稳妥。

“谢，谢胡姐姐……”

周围人来人往，三两喜鹊鬼鬼祟祟，在窗台摇头晃脑，找准时机衔了花生米，拍拍翅膀扬长而去。

房门打开，柳司和敖光撞上了视线，他手忙脚乱，把药瓶塞进了衣襟。

桌上还放着留影珠，循环播放柳司小时候的影像。

“！胡二姐！！你乱给师傅看些什么！！！！”

映画中一条黑色小蛇，翻过身来，一边装死一边逃跑，虚空和自己尾巴搏斗，扭着扭着跑到树荫下，抬头看一眼差不多了，张大嘴巴耷拉着蛇信子，僵直装死。*

“小司很可爱。”敖光看得很认真，每一帧倒背如流，眉梢都是笑。

胡二娘暗忖，小司这师傅上道啊。

柳司扑过来拿手疯狂扇掉留影，别毁了我的美艳蛇妖形象！

一行人就此别过，胡二娘要回京城花天酒地，胡依依和柳弋继续山林野趣，他们走之前都和柳司“加油打气：‘别丢咱狐媚柳腰的脸，拿下他’”。

剩一对师徒，你看我时我不看你，我看你时你不看我。

河底没隔几秒就看一眼村里信物的柳拾遗，忽然感受到柳司的气息，火速上岸。

“小司！你咋啦？村子咋啦？”

“好得很，你好好守庙。”柳司也好久没见十一哥了，和蛟身的柳拾遗对上眼，就化作小蛇，飞了过去。

呜呼——哇——

“哈哈哈哈哈十一十一！哈哈好玩！”

柳司把蛟龙当滑梯，柳拾遗也很配合，时凹时拱，飞起来绕着圈陪柳司玩。敖光在一旁，他高兴小司开心，却又生出些嫉妒，小司想玩，自己也可以化出龙身。

徒儿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也如此亲密无间。

蛟可没有龙族那样角不能随意触碰的传统，所以柳拾遗变回人形，柳司还是小蛇，缠绕在角上。

敖光看得心痒。

“谢谢道友带小司来。”柳拾遗作揖。

“你是小司兄长，不客气。”

师傅什么时候开始，不喊自己徒儿只叫小司的？柳司狐疑。

妖始终不便在柳拾遗的庙里待太久，报过平安还了蛇蜕信物后，柳司就跟着敖光去陈塘关了。听说敖丙很担心自己，柳司不舍得让面如冠玉的小公子久等，还催敖光脚程快些。

敖光却不急，说已传音告诉敖丙平安无事。他还想和柳司，只两个人，待久一点。

还有那蛇蜕制成的信物，什么时候小司也给自己一个。

山间，人迹罕至，有一处野温泉。

夕阳西下，两人在这歇歇脚。

“我娘亲很久之前就不见了。”周围很安静，师傅在很安全，柳司缓缓说起了自己，“我爹是凡人，不过百年阳寿，他不在后，娘亲魂也走了大半。”

柳司娘亲把他带回柳家村，陪着他长大，一直到柳司快两百岁。某天，娘亲遇见了一个书生，或许是柳司父亲转世，又或是恰好模样相像，从那以后，娘亲又去了人间，嘱咐村里的小辈照看柳司，便一去不回。

柳司没有去找过娘亲，娘亲本就不愿生下自己，她怕父亲百年之后，徒留感伤。但父亲早就看出娘亲会随他而去，闹着留下柳司，想让夫人好好活着。

但情至深处，时光这个庸医抹不平爱人不在的伤痛。

所以柳司选择放手，娘亲要去找她自己的幸福，便去，娘亲陪自己够久了。

“其实我时不时会思念他们，但一想到，或许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他们都很好，就够了。”

小司看起来有些难过，敖光在水里靠近。

“往后，我一直在小司身边，只要你要我。”

柳司却不应，师傅太过分了，只披一件里衣，湿哒哒地勾勒出身形，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

他定了定神，却仍旧不敢望向师傅。一定是这里热气熏人，所以才会面红耳赤。

胡二娘同自己说，小司遇上情感常常会躲，让自己努努力，好好利用这容貌勾引，不对，吸引小司。

如今，自己不够吸引吗？

敖光直直地看向柳司，目光灼灼，看得柳司颤抖，他轻轻地喊：“师傅……”

没有回应，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移，似乎不穿衣服的是岸边的自己。

柳司不知脑子是不是进了水汽，那一瞬不想喊师徒之名，轻轻地喊。

“……敖光。”

只是两个字，仿佛点燃了引线，理智轰的一声全断掉了。

敖光在岸边撑起身，抓着柳司的下巴不让柳司躲，亲吻，唇舌纠缠在一起。

明明只是温泉，为何却像在水壶里，材火烧得旺盛，哪里都像是着了火。

柳司觉得身体里有一汪的热水，随着兴风作浪的手指，在不停晃荡。

双膝间，敖光靠近。

柳司有些害怕，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他抓着敖光双臂，想推开又使不上力气，腰身软软地摆动。

敖光温柔地贴在柳司耳侧，像是在诱惑拐到手里的小蛇，握着，“要我吗？小司想要什么，告诉我。”

贴在鬓边的湿发，紧紧闭着的双眸，红润的嘴角，都被反复亲吻。

柳司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脑子一团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徒劳地靠在敖光肩窝。

“小司要我吗？”

敖光一手搂住了柳司，从漂亮的肩胛骨，到柔软的腰窝，都一一安抚。

“……！”

挤压、摩擦的感觉很鲜明，柳司不住痉挛，猝然弓起腰。

敖光似乎还在说些什么，可柳司都听不清，烟花在心间炸开，一遍又一遍，他只是凭着本能，从几欲啜泣的喘息声中挤出一个名字。

而后，水浪翻涌，岸边到处是湿意。

情动之时，敖光身上泛起红纹，自锁骨一直蔓延，隐没在波动的水面之下。自己肩上，后背，手臂，都是小司难耐时留下的泛白抓痕。没关系，只要在自己怀里，抓多狠都可以。

有龙缠得紧，不论小蛇如何求饶，都不松开。幸好是在温泉里，也不怕闹久了，会着凉。

星垂平野，月色将尽。

柳司被紧紧环抱住，他连抬抬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敖光替他抹去泪痕，撩拨热水。

朦胧间，柳司看见岸上散落衣衫里滚出来的瓶子。幸好，自己没给敖光吃药，有没有起反作用的秘药啊。

*可以去搜搜猪鼻蛇装死的视频，很好玩，像是柳司小时候会干出来的事hh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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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