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逝于水中 第5章 兄弟仇深

临近午夜，月上中天。

洁白的莹莹辉光遍洒江面，起伏的波浪如同银色绸缎，绸缎包裹之中，一艘轮渡正缓缓驶离岸边，像是开往极乐世界的鬼船。

鬼船一层，顶灯忽然全部打开，刺目的白光让樊一星不得不眯起眼稍作过渡。他勉力环视四周，仍然没能瞧见开灯的人。

等眼睛终于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樊一星木然地想，事已至此肯定全部暴露了。

小指上传来两下轻握，樊一星回头看去，只见谢最神色如常，心下定了许多。

驾驶舱的门适时打开，像是某种邀请。金属合页发出吱呀的响动，如果精怪传说里的妖怪吃完人肉吐完骨头后会磨牙，大抵就是这个声音了。

“没事，有我在呢。”樊一星冲谢先生笑了笑，硬着头皮直起身，率先走到驾驶舱门口。

樊一星刚才在船下数得不错，驾驶舱内确实是有四个人。

李琛，和三个彪形大汉。

三个彪形大汉？

那李玖——李琛的兄长呢？驾驶舱里的情形不该是李家兄弟俩在两个彪形大汉的左右护法下进行“兄友弟恭的友好交流”吗？

李琛被成人小臂粗细的麻绳从头结结实实地捆到了脚，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一只眼睛也肿着，眼球可怖地外凸，嘴里被粗暴地塞了一块布条，此刻正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若非胸口微小的起伏，樊一星会直接以为他早就被打死了。

他们分开还不到半小时，李琛俨然一副已经被狠狠打过一顿出气的模样。

亲兄弟之间到底是有多大的仇啊……

见到他们进来，原本认真盯着李琛的三位彪形大汉纷纷上前了一步。樊一星毫不怀疑，他们随时准备给他和谢最与李琛一样的欢迎仪式。

樊一星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谢最，还在打腹稿说些什么好，其中一名大汉率先开了口：“老板正在等你们。”

“等我们？”樊一星重复了一遍，难得有些不明所以。

按理说李玖不认识他们，他也正是仗着对方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才敢大着胆子跟上来。

本想着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李琛捞走，怎么现在听起来倒有点瓮中捉鳖的意思？

三个彪形大汉没有再应声，齐刷刷的目光盯着门口的樊一星……或者，他们背后的什么东西。

谢最自刚才起就一言不发，似乎也被当前的状况弄得头脑发懵，这时他忽然有了动作，揽着樊一星从驾驶舱门口退到旁边。

樊一星不用问，因为他也听到了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噔、噔、噔，是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樊一星眼前飞快闪过几小时前在便利店外，李琛穿着皮鞋，脚掌焦虑地拍打地面的画面。

他下意识看向船头半死不活躺着的人。

第一眼他还没来得及注意到，那人赫然一身运动装束，像是刚健完身或者在去健身房的路上被突然绑过来的，脚上也根本不是什么皮鞋，而是适配运动的运动鞋。

分明是一样的脸，可这个被狠狠揍了一顿现在毫无还手之力的家伙根本不是李琛！

门外悠闲散步的人也终于走到了门口，樊一星和谢最同时看去，还是李琛的那张脸。

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门口人模狗样站着的是李琛，门内奄奄一息躺着的是兄长李玖。

“‘同一个人’……同一张脸。”谢先生在樊一星耳边低声念道。

纵使天底下有无数双胞胎，樊一星自诩也认识不少，却从来也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像的——两个“李琛”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哪怕是血肉至亲在这儿，恐怕也得花一番工夫才能辨认出谁是谁。

门口的李琛无害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冲樊一星和谢最问道：“怎么样，没认出来吧？”

船舱里一片死寂，只有江水拍打船底的声音，没人回答他。

李琛压根不在意这点，自顾自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第一眼看见我这个傻瓜哥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我吧？”

边说，李琛边走近自己一母同胞的兄长，纡尊降贵地附身，一把扯出了兄长嘴里塞的布条。

然而还不待李玖说些什么，李琛的皮鞋就狠狠地踩上亲兄弟的手指，脚掌用力碾磨，引得一声凄厉的痛叫。

樊一星目不转睛地看着，心跳如擂鼓，谢最揽着他的手臂恰好自然地收紧。

李琛侧耳听完这声痛叫的余音，享受地晃了晃身体，目光转向边上的谢樊二人，解释道：“我这哥哥没什么别的出息，惯会抢人的东西，当弟弟可受苦啦，偶尔发泄一下，不足为过吧。”

樊一星咬了咬下唇，问道：“你说过他害你，他抢什么了？”

这似乎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他话音刚落，李琛原本游刃有余的情绪骤变，面如修罗，厉声道：“很多！他抢了我很多东西！”他小幅度地来回踱步，“亲兄弟本来不该计较这么多的，可是哥哥，你怎么忍心真的霸占了我的人生，整整十五年……”

李琛的声音越来越轻柔，脚却高高抬起，快准狠地踩在了李玖左手无名指上。

驾驶舱内又是一声惨叫。

李玖抽着气，几乎是用颤音问道：“我……我什么时候……霸占了你的人生……”

“哦，我差点忘了，现在是z115年，哥哥你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往后十五年里，和我共享同一个身份吧……就因为你和我这张脸。”

“父亲，是你弄死的！”李玖狠狠咬着牙，双目迸射出忌恨的火花。

“诶，话可不能乱说，”李琛竖起一根手指在兄长眼前晃了晃，“哥哥你又有什么证据呢？”

“监控！我的人早就做了准备，要是天亮之前没收到我的信息，你收买主刀医生杀害父亲的证据就会出现在家族和公司股东每一个人的手机里……”

“天真，”李琛用手背拍了拍李玖青肿的脸，从裤装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上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你以为我还会犯同样的过错吗？”

李玖瞪着U盘，目眦欲裂。

樊一星终于忍不住介入：“原本的时间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是真的关心李家兄弟之前的牵扯，只是他怕事实偏移太多，未来十五的事情走向会变得极其不可控，尤其是现在，他还牵扯其中。

李琛大仇得报，此刻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倒是有问必答起来。

“看在你们好心不自量力想要帮我的份上，送你们去死之前，我不介意让你们死得明白些。

“z115年，也就是今年，我的父亲病逝，按照他生前的的遗嘱，我是唯一的继承人，我将拥有他的一切。

“听起来对我百利而无一害是不是？可坏就坏在，老头子是我害死的，我这个手里没有任何实权的哥哥，又碰巧掌握了证据。

“我能怎么办呢，当时父亲的律师团队已经开始怀疑父亲的死是人为导致的了，我和我兄长拥有最大的嫌疑，凶手锁定在我俩之间。

“我有实权，哥哥有证据，权衡之下，我们设计让‘李玖’成了替罪羊，并意外死于车祸。而‘李琛’留下来，正式接管家族的一切事务。”

李琛说起这些往事，双目眼眶血红，像是积攒了多年的恨意争先恐后从其中喷薄而出。

“所以你们兄弟俩之后的‘十五年’一直以同一个人‘李琛’的身份轮流生活。”谢最替他总结，话头一转，“可是你本来就是遗嘱继承人，为什么急于杀掉你的父亲。”

“为什么……”李琛自顾自喃喃道，他猛然抬头，狠狠盯着谢先生古井无波的面容，“还不是怪那个老东西！为什么非要拆散我和茜茜！”

提到茜茜，李琛极端的情绪似乎达到了顶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一一划过樊一星、谢最、李玖，随后一扬手，U盘在空中飞过完美的弧度，落水时只引起一声小小的咕咚声。

“茜茜还在等我，我要早点回去见她……”他手臂抬到半空中示意，三位跟死了一样安静的彪形大汉便散开，分别锁定了除李琛外船上的另外三人。

李玖先前便被狠狠收拾过一顿，面对胳膊比自己脖子还粗的大汉更是手无缚鸡之力，不可置信地最后望着自己的亲弟弟，在大汉将他从脚踝处倒提起来走出驾驶舱时，绝望地闭上了眼。

另外两名大汉则押着樊一星和谢谢先生走出了驾驶舱，两人被迫分开，上到甲板的路上樊一星不可自控焦虑地咬着下唇，视线快速扫视周围的环境，根本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他自己平时就不擅长运动，虽然身高没落下，骨头架子却在成年男性中偏瘦弱，谢先生更是一眼就能看出病恹恹的，估计也没什么还手之力。

要是在z115年时他z130年的身体就死掉，那么他到底还能不能活到z130年呢？

谢最却像提前知道了他混乱不堪的想法，扭过头对着两位彪形大汉身后的李琛平静道：“你要杀了你兄长，无非是因为他有你的把柄，并且在真实的时间线里，以此威胁了你十五年，可我们二人并未与你有过任何恩怨。”

“是，但我在原本的z115年也从来没有见过你们。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目睹了我篡改时间线的全部过程，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存在不会对我造成威胁？吸取上辈子的经验教训，不如去陪陪我的好哥哥吧，你们三个人一块儿，黄泉路上也好做伴儿。”

不同于他疯狂魔怔的叙述，谢最的语气冷淡得像冬季清晨路边野草上结的霜：“z115年，你遇到了任茜女士，也就是你后来的妻子，很快坠入爱河，甚至为了她不惜杀父弑兄——之后的十五年里，比兄长时时刻刻地威胁更让你愤怒的是，他还和你共享同一个妻子，甚至你的女儿还会称呼她原本的伯父为父亲。”

樊一星毫不掩饰惊讶地看着谢最。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谢最在李琛愈发被刺痛的眼神里略带讽刺意味地笑了笑，最后扔下一道惊雷：“说到这，你的女儿，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私密马赛昨天是周六，记错时间了orz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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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兄弟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