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一星别上第一个发夹的时候,谢最的表情还很惊讶;别上第二个发夹时,谢最的表情很惊喜;别上第三个发夹时,谢最的表情很享受……直到樊一星别完全部的八个发夹,谢最只剩下满脸无奈。
“噗——”看见谢最这名成年男子被五颜六色的发夹装饰得像玻璃展柜里精致的洋娃娃,樊一星实在有些忍俊不禁。
该说不说,谢最皮肤白,气质冷,虽然外形条件优越,但总像是天降谪仙,让人不太敢主动和他搭话,现在被他这些稀奇古怪的彩色发夹一通捯饬,平白添了不少凡人烟火的气息,大概就是神仙本土化了吧。
想到这,樊一星情不自禁用手抬起谢最下巴,像对待名贵手表那样无声地端详他的脸,怎么看怎么满意。
他刚才别发夹时火急火燎的,有的地方没别好,被谢最仰头的动作带着向下坠,刚好挡住了谢最和他黏连的视线。
“小老板,我是你的玩具吗?”谢最轻轻摘下挡着眼睛的发夹,重新给它们在自己头上寻了个好地方安置,带着一点笑意向樊一星抱怨。
“咳……那什么,之前不是没有多的发圈给你嘛,现在就当是补给你了。”樊一星打死也不会承认打扮谢最是他别有用心的恶趣味。
谢最摸了摸口袋里从元清夷那交易来的绿色发圈,矜持地点点头:“嗯。”倒是会端水。
樊一星收回手,目光下移,盯着谢最抚在琴键上的指尖,好奇发问:“你还挺多才多艺。刚才弹的什么?”
“Somewhere in time,《时光倒流七十年》里的曲子。”
“哦原来是这个!”卜忆突然从樊一星身后探头,音量一下子拉得很高,“我说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我看过这个电影,好像是讲什么祖父悖论的来着。”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着实惊人,樊一星原本张开的嘴闭上,捏过谢最下巴的手也默默收回身后,在衣角上蹭掉了那人皮肤上特有的潮气。
老天,他刚才在干嘛,这个房子里还有另外两个人啊,他居然真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对谢最上手搓圆搓扁了!
玩物丧志啊樊一星!
谢最原本勾起的嘴角在看到樊一星收回手罚站后往下坠了一点,不过还是耐心讲解道:“是的,原电影讲的是一个关于时间循环的故事。这首曲子,很好听。”
既没看过电影也没听过这首曲子的樊一星不语转身。
感觉自己忽然误入了什么奇怪的频道……
元清夷恰好在此刻适时介入:“楼上你们都去过,除了我的房间,另外三个都空着,可以睡人,自选。”
“好耶!我今年还没露营过呢!”卜忆欢呼。
元清夷:“……”露营不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吗……
总之四人还是各自进了房间休息。
元清夷的卧室在最里侧,向外依次是卜忆、樊一星、谢最。
卜忆敲过一次樊一星的门借走了他的手机,说要跟跟父母报备一下情况。
樊一星捏着手机再三嘱咐:“关于我们回到了八个月前这件事最好先不要告诉叔叔阿姨。”他担心卜忆随口唠家常把什么都说出去了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卜忆拍着胸脯保证:“我办事,你放心。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你们知……不对,好像人有点多……不管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樊一星静静地凝视着他。
卜忆双手合十,哭天抢地:“樊樊啊,相信我,我真的不会说漏嘴的。不过要是能回到我想回过去,是不是也挺好的?”
他最后这句话不是自言自语,也不是用来打岔的胡诌,而是真的在问樊一星,想要寻求他的肯定。
“……不尽如此吧。”樊一星错开视线,扶着门框的手指微蜷,罕见地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
卜忆扬眉,似乎对他这个回答不以为意。但下一秒,他又恢复了平时嬉皮笑脸的神情,冲樊一星扬了扬手机:“得,我跟我老爹老妈聊会儿,你要不要一起?”
“别,你还是行行好去叽叽喳喳叨扰叔叔阿姨吧,我今天听你说够多话了,放过我的耳朵。”
卜忆似乎要对他的形容提出异议,但樊一星早有准备,眼疾手快地拉开了他的房门,将这个话痨狠狠锁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耳根子一下就清静了。
没急着回自己的房间,樊一星慢慢在二楼走廊踱步放松,顺便整理自己的思绪,打算复盘一下这次事件。
他还有一个疑问不方便当着元清夷的面说——为什么她一定要让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同时死去?
就算她仇恨自己父亲长达十多年的谎言和暴起时的伤害,她母亲也没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反而处处为她考虑,总是担心她交不到朋友。
他很难不为那样一位充满个人魅力的女士的死亡感到触动,她身上的某些特质像极了他儿时认识的一个姐姐。
元清夷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樊一星尝试通过共情寻找答案,但终究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思考的过程费神,他的脚步竟然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后背结实地抵在房间门上,盯着高悬的水晶吊灯发散思维进行可能性推演。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门把手忽然一动,紧接着门向内打开。
樊一星原本将全部体重都放在了门上,现在根本来不及支撑起自己,只能木乃伊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樊一星:呵呵^_^
腰上触不及防环上一条有力的手臂,托着他靠到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小老板这会儿不休息,特意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本来不是特意找你的,”樊一星借力站稳,心说我倒差点把你忘了,你自己撞上来了,“现在可以是。”
谢最微笑着让开半边身子:“进来说?”
*
樊一星要收回自己之前颅内幻想谢最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事实上,摆在房间小露台上的红酒恰恰说明了谢最此人极会享受生活。
“两个杯子?”樊一星自如地坐在谢最对面,晃着高脚杯内暗红色液体挑了挑眉。
“知道你会来,特意从楼下酒柜顺了一瓶好的。”谢最举杯与他轻碰,“小老板刚才在外面溜达半天,又想问我什么了?”
“唔……”樊一星啜饮了一小口酒,凉凉的液体很好地抚慰了他刚才高度发散的神经网络,所有思绪最后收束成了一点,“不如先告诉我,你在结尾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谢最轻笑,同样饮下醇香四溢的酒液,嘴唇颜色被衬得越发鲜艳,跟聊斋里夺魂的妖精似的:“扮演角色不敢当,就是跑跑龙套做一下清扫工作。”
“嗯,挺诚实的。”樊一星淡淡地点评,“所以八个月后她还能平和地生活在这里,没有因为谋杀亲生父母被逮捕。”
“我帮她,你不高兴?”
樊一星一口吞咽下杯中三分之一的液体,半眯着眼睛望向对面的谢最:“我只是在想,这样是不是正确的。
“这两次时间穿越得间隔太短,我还没有足够得时间去验证改变过去对未来的影响。全部都是好结局吗?还是只是说我们的视角有限?”
樊一星想起那个男人原本有家庭,不知道他们扇动的那只蝴蝶翅膀,到底给大洋彼岸的人掀起了怎样一阵飓风。
“我听说人类双眼的视角只有140度,”谢最身体微微前倾,灰色浅眸直勾勾盯着樊一星,“我觉得在自己目力所及的这140度视野范围内,结果是好的,就已经足够了。”
樊一星不置可否地又咽下一大口酒。
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去主动检举元清夷,一是没有证据,二来,他也不想再毁掉一个女孩的生活。
但他无法不去思考他们在过去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影响,尤其是在谢最这个时间修复的代行者的掩护下,通过紊乱的时间抹杀掉一两个人,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
谢最似是看破他心中所想,手指轻敲高脚杯杯壁,开口的声音很温和,像风吹过耳边:“小老板,你是不是还在想,‘为什么她要杀了自己的母亲’。”
樊一星眨眨眼不说话,算是默认。
“在我看来很简单。她的父亲是她痛苦经历的来源,她的母亲又与她的父亲产生了那么密不可分的联系,她要是想开启新的人生,必须完全地脱离他们。
“你还不知道吧,她其实自己也没打算活下来,要不是我看在你的份上看着点儿,这一家人就全都死了。”
樊一星又闷了一口酒。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轻飘飘的,但心情却无比沉重。
他总觉得怪怪的,谢最的话怪怪的,谢最人也怪怪的。
如果卜忆知道这件事,多少会和他一样觉得有些惋惜伤感,但从谢最嘴里讲出来,这人好像还有股莫名的兴奋,为自己帮忙毁尸灭迹这件事。
但是……也有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吧。樊一星抓着酒杯的五指一松,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桌面上。
谢最刚才略显沉郁的情绪骤然一松,眼里染上明晃晃的愉快笑意。他一手托腮,另一手戳了戳樊一星的头顶:“小老板,这么多次了,还是一杯倒,真好玩儿。”
他慢慢饮尽自己杯中酒,附身抱起樊一星顺势掂了掂,有些轻微不悦:“一下子就拎起来了,没好好吃饭吗,我就知道上次不该让你那个发小进门蹭饭。”
……
卜忆跟家里煲完电话粥来找樊一星还手机,推开门却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眼前骤然浮现起樊一星被关在拍卖台笼子里任人宰割的场景,心里毛毛的,只好转战来找谢最商量怎么办。
打开谢最房间门,里面很安静,还残留一点葡萄酒的醇香,似乎人已经休息了,只有床头暖黄色的台灯亮着,散发出柔和的光,也刚好照出同床共枕两道人影。
只见樊一星面色潮红地对着门口门口,半缩在被子里,双目紧闭,仅仅露出上半张脸,看样子睡得很安详。
谢最的眼睛也阖着,一条手臂绕过樊一星的脖颈垫在下面,另一条手臂搭在樊一星的上半身,以一种猛兽护食的姿态将樊一星牢牢圈在了自己怀里,贴近到呼吸间吹出的气流甚至能拂动樊一星鬓角的碎发。
卜忆如遭雷击,手里一松,樊一星的手机也“啪叽”一声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早已睡得不省人事的樊一星被这动静弄得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即使闭着眼也不耐烦地要往被子里躲,却被谢最偏过头压住耳朵,嘴唇几乎蹭到了樊一星的脸颊上,圈住他的手跟哄小孩儿似的一下一下轻拍。
樊一星终于老实下来,最后发出一声梦呓,再次陷入沉沉梦乡。
卜忆:吓哭了。
uu们元宵快乐!今天吃元宵了吗~[竖耳兔头][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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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人类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