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忆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意识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后又后知后觉捂住了嘴。
只不过这时已经没有人顾得上关注他失礼的举动了。
台下所有的人目光都一齐聚焦在金属笼里的人上,或贪婪或渴慕地用视线舔遍他的全身。
只见樊一星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纱质衬衫,长度刚好遮过大腿,大腿一侧还恰到好处地箍着一个皮革腿环,勒出一点肉的弧度。衬衫领口也被解开到胸口处,从青年人脖颈上的锁骨链额外分出三段,一条链子竖直向下,另外两条一左一右捆缚着他绕到身后。
由于金属笼的高度限制,樊一星只能被迫跪坐在笼底铺好的毛绒毯子上,双手被红色锦缎牢牢绑在身前,细看之下,还能看到几道用力挣扎过的红痕。
他的眼睛也被红色蕾丝带子蒙着,原本自然健康的肤色竟在聚光灯映照和红丝带衬托下显出玉一般的温和的暖白。口腔则被一条蓝白条纹领带强制分开,让他无法开口说话,即便要发声,也只能流泻出兽类幼崽一般的哼哼嘤咛。
卜忆的世界观遭到了严重的冲击。
他从来没想过能在拍卖会上看到活人拍卖,尤其是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发小。
他用手肘碰了碰谢最,压低声音道:“那什么,贩卖人口不是犯法的吗?”怎么还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这样的事。
“你以为为什么所有人在进入会场之前都要签保密协议。”
谢最从看到被囚在金属笼子里的樊一星开始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回答卜忆的问题也只是漫不经心的敷衍。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条时间线居然已经紊乱成这样了吗,他和卜忆像意外卡进来的bug在拍卖台下观看还好,但不属于这个时空的樊一星怎么被替换强制参与到了这个时空的“正式事件”里去了。
不,恐怕这样不是这个时空里原本存在的“正式事件”,而是在他们受某个人的意愿牵连而回到这个时空时,这个人的意愿顺便扭曲了原本事件的走向。
他必须对这种错乱的现象进行干预。
这就是樊一星之前问他,为什么被派往过去的答案。
“快看台上!”正在他思考之际,卜忆又在他耳边小声惊叫起来。
谢最重新将注意力转回拍卖台上,拍卖师接过助手递来的羽毛棒,笑颜如花地走向在笼子里一无所觉的樊一星。
洁白的羽毛轻柔地从青年人修长的脖颈抚弄到半露的肩头,引起一阵条件反射的瑟缩,牵扯着一众系在身上细链上的银铃发出清脆碰响。
拍卖师收回手,望着台下眼睛都看直了的竞拍者们脸上笑意加深。还不待她回到槌台前,台下已经有好几位竞拍者跃跃欲试地举起了竞价牌。
“拍品展示完毕,女士们先生们请稍安勿躁,叫价很快开始。试问,谁能对着这样一副年轻美好的躯体心如止水呢?真是漂亮的青年啊,起拍价:50万。”
“70万!”
“100万!”
“120万!”
“……”
激烈的叫价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卜忆听着越来越高的价格,看着台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发小,下定决心要狠狠坑自己老爹一把。
对不起了老爹,虽然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可是我只有这一个发小,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他。
“200万!”
上一个人叫价结束,会场内短暂地沉寂了一会儿。
女拍卖师接道:“200万第一次,还有更高的价格吗?”
卜忆咬咬牙,正准备举牌,“230万”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余光里瞥见另一道影子沉着举牌。
谢最的声音不同于其他竞价者痴迷般的狂热,反而像是这已经变得乌烟瘴气的会场里不小心灌进来的一阵松风,薄薄的嘴唇分开,稳稳吐字:“300万。”
卜忆崇拜地看着他放下牌子,本以为谢最只是受樊一星庇护地可怜人,没想到是少爷下基层体验生活来了。
“帅啊。”他冲谢最比了个大拇指,得意得就像是自己开了天价拯救自己的发小。
拍卖师唇边的笑容肆意绽放,拍卖槌在手里轻快地掂了掂:“哦?那边的先生真是爽快,刚才说200万的那位先生要再加一点吗?”
会场下没人吱声。
“300万一次,300万两次,那么……”
拍卖槌要落下之际,一个正在通话中的男人举牌示意:“600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个价格比谢最的报价直接翻了一倍,也明显远超了拍品的真实价值。
谢最和卜忆纷纷向那人投去目光,前者是审视,后者是愤怒。
“喂,谢哥,他怎么这么嚣张,要不咱再加点儿?怎么说也得把樊樊给捞出来啊。”卜忆努力鼓动谢最道。
“不用,我们稍后去找他。”谢最沉沉地望着那人,盯着他通话中的手机若有所思。在卜忆没注意到的地方,他腕上的手表飞快地闪过一圈流光。
“电话那头的Y老板大气,恭喜Y老板再次将珍贵的拍品收入囊中!”
台上拍卖师已经落槌定音,樊一星和笼子也一并被工作人员抬走。
那位为Y老板代理拍卖的男人也要就势离开会场,谢最扯了扯还坐在原位心有不甘的卜忆:“这边走。”
*
樊一星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大概就是上一秒还在勤勤恳恳地扮演打工人,被神秘老板吓得不轻,下一秒就发现自己蒙眼缚手被关进金属笼子里,周围还有一堆人忙前忙后捯饬他。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他能够意识到自己又被牵扯着回到了过去,但问题在于,这具体是什么时候?他现在又到底是在哪?他印象里自己可没有在任何一个时期给别人授权过肆意摆弄自己的许可。
还有谢最和卜忆,他们俩和自己分开了吗?
上一次回到z115年,至少谢最还在他身边,再怎么无厘头还有个伴儿呢,现在才是真的孤家寡人无依无靠。
他用力想要挣开自己手腕处的约束,却只是徒劳地把自己手腕勒得生疼。
也许那些忙着“装饰”他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他听见有人对他说:“省点儿力气吧,我相信你要是听话点儿,接下来会好受很多。”
樊一星最开始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想开口质问却被嘴里的领带限制,只能发出“唔唔”的混杂声响,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果不其然,面前那人只是一声嗤笑,随后他便感觉到一个细细的、凉凉的东西贴到了自己皮肤上,面前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手法将其缠满自己的上身。
他一动,带着细链上的铃铛同时撞击出清越的铃音,那人听到后便将细链末端一紧,令他那些被缠绕的皮肤又痒又痛。
这年头手表维修师傅真难做,樊一星幽怨地在心底叹气。他现在几乎完全丧失了作为一个成年男性的行为能力,只能寄希望于卜忆和谢最能早点找到他。
等到失重感和颠簸感告诉他自己正被抬着移动时,樊一星已经完全消化完恐惧、担心这一系列情绪了。
他冷静地分析着,这一切或许和他在长宁山苑里修表的那位客人有关。
那个女孩儿如果不是表演型人格,恐怕就是有一些精神分裂的症状,他当时没来得及确认,也许此次时空之旅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在听到台下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时,樊一星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还是平静得太早了。
他自诩普普通通的小本技术人员一个,怎么在拍卖师嘴里就成了“漂亮的青年”?而且没听错的话,台下那些人是在为了他疯狂加价吗?
老天,他一个普通人,这辈子都不一定能赚到这么多钱,怎么他们加起价格来毫不手软,好想知道这些人的钱是从哪搞的啊……
胡思乱想之中,他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松风吹开云翳。
是谢最。原来他也在这里。
还好他也在这里。
有靠山撑腰就是不一样,樊一星再度平静下来。
不过遗憾的是,这个姓谢的靠山不够硬,怎么还有更硬的人。
听着竞拍师提到“Y老板”,樊一星脑中骤然浮现出那张海阔天空的风景照头像和那个别墅里孤僻怪异的小女孩。
Y老板在消息里说,自己在年初的某场拍卖会里得到了表,看来现在他正身处z130年年初。
倒是和真实时间隔得不远。这短短八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足以让那个小姑娘神经错乱还萌生出强烈的回到过去的意愿呢。
等到整场拍卖会结束,樊一星被从笼子里带出来,送上了Y老板派来的车。
他有点儿想不明白,有幸得到苍天垂怜回到过去的人难道不应该如李琛一般致力于解决影响自己人生的重大问题吗?这个小姑娘怎么还有雅兴找上他?
在樊一星暗中不懈努力之下,手腕上捆缚他良久的红色绸缎终于一松。
尽管双手早已被勒出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也并不在意。
三下五除二摘下蒙眼的丝带和嘴里塞得自己十分难受的领带,樊一星以尽量不发出声音的动作幅度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
前排的司机刚扣好安全带,对后排的一切毫无所觉。
下一秒,司机便感觉喉间一紧。
他难以置信地从后视镜看去,只见樊一星翘着嘴角,用一种从电影里的究极大反派那学来的邪笑威胁道:
“别乱动,我受到惊吓的话下手会很重。现在,按我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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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天价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