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果然是变心了吧!出去玩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我!”卜忆在樊一星身边发出尖锐爆鸣。
此刻,他们正坐在Y老板派来接人的车上。
司机先生保留了沉默寡言的良好职业操守,唯一与他们的交互只有初见时的点头,上车后便自觉升起电动隔断板,无意探听他们的对话。
樊一星脑袋偏向车玻璃,以一种十分让脖子遭罪的姿势背过大半个身子,假装在欣赏沿途的景色。
听见卜忆的尖叫,他身体没动,仅眼珠缓慢地转了转,冷不丁道:“我没有带着上蹿下跳的窜天猴去工作的习惯。”
“那他呢?”卜忆佯装愤怒地指着谢最,“难道你有带着病树出去工作的习惯?”
他当着当事人说后面那句话难免心虚,刻意压低了声音。然而谢最从一上车起就抱着胳膊窝在座位上安详地闭上了眼,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
他出门时借了一件樊一星买大的卫衣外套,在樊一星和卜忆二人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把拉链拉到最上方,依旧把全身上下除了脸之外的皮肤挡的严严实实,杜绝了一切漏风的可能性。
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车窗打在他脸上,落下一小片橙白的光晕,更显得他面无血色,只有双唇还带了些灼热的殷红。
樊一星到底忍不住,还是偷偷扭头默不作声地瞄了谢最一眼。
卜忆说他跟个病树似的倒真贴切,昨天晚上之后,他也隐隐约约觉得谢最的状态看起来更不好了。
“他是……帮工。”樊一星挑了个比较合理的说辞来堵卜忆的嘴。他话音落下之后,谢最的眼皮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不过还是没有睁开。
一番对话下来,卜忆的戏精瘾也得到了充分缓解,不再借口找莫须有的茬,耳机一戴手机一横,开始冲刺晋级赛。
樊一星重新将头抵上车窗玻璃,街上飞速倒退的景象让他头脑发胀,也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哪里惹到姓谢的了,怎么现在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搞得像自己无意中刺伤了他一样。
明明这家伙亲口认证自己是客人的时候还带有笑意,却在看到樊一星基于Y老板的前车之鉴、老实给他备注“姓谢的客人”时,心情急转直下,还玩起了小孩子闭目塞听那一套,完全不搭理樊一星。
真是难搞的帮工。等会儿一定要让他帮自己提工具箱。
樊一星干脆闭上眼,不再想任何事,为下午的工作养精蓄锐。
*
谢最虽然一路上都在阖眼假寐,但身体的其他感官全都在积极捕捉樊一星的一切动向。
樊一星和卜忆聊天,拉拉扯扯,但始终没有要来跟他交流的意思,恐怕他再装死一会儿,就真成小樊老板钟表铺里的一次性帮工了。
这可不太妙。
车到地方一停稳,谢最率先先下了车,安静地立在车门边候着,等樊一星过来时主动伸出手,给他借力。
长时间坐车确实容易让人晕乎乎的,樊一星双脚刚落地还有些找不着北,丝毫没注意到脚边有一颗边角锐利的石头。
踩上去虽然不至于破口流血,但要是真被绊上一跤,崴脚的酸爽是免不了的。
“小老板当心。”谢最眼疾手快发力将樊一星往自己身边一拉,堪堪避免了小樊老板短期当跛子的悲剧。
但还在看手机屏幕又没有谢最时刻盯着的卜忆就没那么幸运了。
“我去!”随着卜忆的惊叫,只见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一扑,手机也脱手飞出去,蛛丝般的裂纹登时布满整个屏幕。
卜忆呆坐在地上,哀伤地望着手机屏幕上标红的“失败”大字,欲哭无泪。
樊一星有些不自然地轻轻甩开谢最的手,走到自己可怜的发小面前蹲下,幸灾乐祸地开玩笑:“看来至少今天下午你不能‘上蹿下跳’了。能自己站起来吗?”
“去去去,一边儿去。”卜忆挥开樊一星,单手撑地缓慢站起来,嘴里嘟囔道:“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鬼地方,早晚跟我老爹告状收了这里。”
长宁山苑,确实是依山而建的别墅区。
一栋栋房子掩映在墨绿色的树林之间,彼此相隔很远一段距离,**性和保密性极佳。
清朗的山风四下播种鸟儿婉转的啼鸣,流淌的行云不远万里带来雨雾的讯息。此地一无红尘缠绕,二无暑气喧嚣,即便只待了一会儿,也令人感到心平神静。
是个好地方。
樊一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深感自己来出这趟外勤真是正确的决定。
司机在路口等他们,半点儿催促的意思也无。看来虽然Y先生在信息里面说着急,但待客的风度始终不减。
樊一星自是不好意思让人多等,轻巧挎上自己的工具箱,扎好散落的头发,叫另外俩人跟上。
司机只引他们到房子门口便一刻不停地离开了,可能这是屋主人对他下的命令。
樊一星上前按响了门铃。
若是说来的路上还很忐忑,站在门口吸溜着清爽的山间空气时,他心里就只有一望无际的平静。
他想,住在这里的屋主人应当也是一个随和温柔的人。
约莫过了一分钟,门还是没开,樊一星只得带着疑惑再按了一次门铃。
兴许是屋主人刚才没听到吧。
这次,他刚把手从门铃上移开,门后便传来了“咚咚咚”的暴躁敲门声。
更准确的说,是砸门声。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犀牛在门后不停地冲撞门。十数声后,复又平息。
卜忆早就在第一下砸门声传来时躲在了樊一星身后吓得瑟瑟发抖,终于等到门后没动静了,才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门,磕磕巴巴地问:“樊樊,这也是你每次出来工作时的惯例吗?”
樊一星皱着眉,他最开始也被吓了一跳,但卜忆躲在他身后,他便不好再退缩了。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遇到。”
他咬着下唇摸出手机,给Y老板发了条消息。
AAA钟表维修樊师傅:老板,我们到了,你在家吗?
等了一会儿,对面没有回。
樊一星的眉头拧得几乎要打结。
“放轻松。”谢最伸手在他眉心轻轻一抚,“我来试试,你们退一点儿。”
卜忆闻言如蒙大赦,拖着樊一星一口气退了数十步。
谢最一手松松垮垮地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手手腕稍稍转了转当作活动,下一秒,拳头高高抡起,以不输门后的“砰”声砸在门上,连门框都跟着晃了晃。
樊一星和卜忆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樊一星:帮工破坏雇主家的财物属于个人行为,请勿上升老板。
卜忆:哈哈哈哈我现在不止害怕门里的人,门外的人我也有点怕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哈………
果不其然,在谢最“以牙还牙”之后,门后安静了下来。
谢最拍了拍袖口在门板上蹭的灰,慢条斯理地再按了一次门铃。
隔着一块门板,能听到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响声,大概是屋里的人终于准备出来迎客了。
谢最感觉有人在背后轻轻扯了扯自己的衣服,转身过去,就见樊一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来。”
“我就在你身边。”谢最往旁挪了一步。
门先是露出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按理说经过刚才那么一遭恐吓,樊一星应当紧张乃至恐惧,但他只是给之前平淡的心境套上了一副盔甲。
因为谢最就在旁边,他不用扭头也知道那双浅灰色的眼睛一直在注视自己,给他一种炽热的勇气。
黑暗的门后终于出现了半张人脸,就骨骼形状来看,似乎还没完全长好,是一个半大小孩儿。
小孩子能有什么攻击性呢,樊一星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刻意将声音放得更轻柔:“你好啊小朋友,你家大人在家吗?我是来修表的。”
那小孩儿听完樊一星的话有了反应,用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低哑嗓音道:“妈妈说过,自己进来。”
说完,小孩儿便让开门口的位置,噔噔噔跑进门后不见了。
樊一星对旁边谢最无奈地耸了耸肩,心里不由得感叹这钱真是难挣,随后轻轻推开了门。
门后很暗,窗户窗帘都拉得死死的,就像是屋主人对外面的世界避之不及一样,摸索着打开大厅的灯,樊一星才得以看清一楼的全貌。
房子整体是法式装修,乳白色的墙壁很好地扩展了内部的空间感,雕花的梁柱和石砌的拱门将各个功能区分开,一眼望去秩序井然。轻纱质地的窗帘柔顺地垂在窗边,不难想象,若是能将窗户敞开请进一缕山风,轻纱起舞的样子该有多么梦幻。
卜忆从樊一星身后探出头,眼尖地看见了最靠角落处摆着的钢琴:“诶,我小时候也学过这个。”
培养一门高雅的兴趣爱好或许是富家子弟的必修课,只可惜卜忆实在没什么音乐天赋,那时候老师弹琴他撕谱,硬生生气走了好几位声名远扬的大师。
美术、舞蹈等也统统与他绝缘,最后倒是在打游戏的赛道上越走越远,初中时还兴致勃勃地跟他老爹说自己要进青训打职业。
后果?当然是因为技不如人被青训队狠狠拒绝了。
樊一星对他这些光辉灿烂的历史了如指掌,头也不回地道:“乖,现在还不到需要你用琴声大开杀戒的地步。”
他们说话间,刚才开门的小孩儿不知道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手里捧着个盒子,走到樊一星面前的步子带着与年纪不符的优雅端庄。
还不到樊一星肩膀高的小人儿骤然露出上了年纪的长辈才有的慈爱笑容:“小弟弟,进来坐。”
私密马赛,俺忘记昨天是周二力没更新,今天周三把周四的一块儿发了~大家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硬碰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