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正笔剑气
瘦小的考生被两名身材魁梧的差役死死架住,双臂被反拧在身后,衣衫被扯得凌乱不堪,原本蜡黄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惊恐与绝望,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混着眼角的泪水,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他双脚拼命蹬着地面,鞋底在青石板铺就的考场巷道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喉咙里挤出凄厉又绝望的求饶声,那声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像是濒死的兽类发出的哀鸣,一字一句都透着无尽的惶恐:“大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啊!我寒窗苦读十年,就为了这一场县试,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凄惶的求饶声,如同一滴滚烫的热油,猝不及防地投入了原本死寂无声的考场,瞬间炸开了锅。
青阳县试的考场,素来规矩森严,号舍一排排整齐排列,每一间都狭小逼仄,只容得下一人一桌一椅,考生们入内之后,便要闭门答题,全程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交头接耳,偌大的考场平日里唯有笔墨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可此刻,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了这份沉寂。
邻近号舍的考生们,纷纷小心翼翼地推开身前的木板小门,探出半张脸,眼神惊疑不定地朝着事发之处望去,他们不敢大声喧哗,更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压低了声音,凑在相邻的号舍边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如同蚊蚋振翅,在空气中交织蔓延,汇聚成一张无形的网,牢牢笼罩在王砚书所在的玄字号舍区域。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人怎么突然就被抓了?”
“不知道啊,看着像是舞弊被抓了,可方才也没见差役查出什么东西啊?”
“你没察觉吗?方才那一瞬间,好像有股奇怪的气息,淡得几乎看不见,可偏偏让人心里发慌。”
“是那个玄字叁拾柒号的考生!方才就他离得最近,难不成是他揭发的?”
“他看着文文弱弱的,一介书生,怎么有这般胆量?而且那舞弊之人藏得极隐蔽,他又是如何发现的?”
议论声中,夹杂着各式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惊疑,有忌惮,还有些许幸灾乐祸,空气中原本平和的笔墨香气,渐渐被一股紧张、惶恐、不安的气息取代,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身处风波中心的王砚书,却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觉。
他依旧端坐在狭小的号舍之中,腰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自己手中那支再普通不过的狼毫笔,笔杆是寻常的竹制,笔尖的狼毫算不上上乘,是街边笔墨铺里随手就能买到的寻常物件,可此刻,笔尖之上,却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却锐利如针尖的锐意,那锐意极淡,若是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却实实在在地萦绕在笔尖,久久不散。
方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隔空一点,看似毫无波澜,实则耗去了他体内近三成的文气。
王砚书自幼研读先祖典籍,修炼儒门心法,体内渐渐滋生出独属于儒修的文气,这文气不同于修真界修士的灵力,温和醇厚,与诗书文章、心性品德相通,平日里滋养文心,温润经脉,向来消耗极缓,可方才那一击,却几乎抽走了他小半文气,丹田内的文气气旋瞬间萎靡了几分,四肢百骸都传来一阵轻微的虚软感。
可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悟,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在他的心头悄然萦绕,一点点生根、蔓延。
那并非是纯粹的灵力运转、法术催动,而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意志凝聚,是心念所向、意志贯彻的极致体现。是先洞察世间不正之事、不义之举,明晰是非善恶、虚妄真伪,这便是儒门所言的“知”;而后以自身之力,付诸行动,破除虚妄、斩除奸邪、匡扶正道,这便是“行”。
先祖王阳明所传下的“知行合一”的无上奥义,千百年来,无数儒者穷其一生都难以参透,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间,竟与他体内刚刚初生、尚且稚嫩的文心,与这方寸之间、承载着万千学子梦想的考场,与他手中这支普普通通的狼毫笔,产生了一种玄之又玄、难以用言语言说的共鸣。
文心震颤,文气流转,那一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手中之笔,从来都不只是用来书写诗词文章、勾画经义策论的工具,它更可以是一柄剑!一柄执掌于心、坚守正道的剑!以文气为锋,以心性为锷,以知行合一为剑意,斩破世间虚妄诡谲,明辨天下是非曲直,护持心中正道,守护世间公允!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寻常儒修温吞做派的力量运用方式,它源自儒道根本,秉承着儒门匡扶正道、坚守本心的核心,却又带着几分剑修独有的锋芒毕露、一往无前,刚正不阿,锐不可当。
王砚书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感悟之中,心神通透,周身的文气都随着这份感悟缓缓流转,原本因消耗而萎靡的文气,竟有了一丝缓慢回暖的迹象。可这份感悟太过玄妙,如同指尖紧握的流沙,明明已经触碰到了核心,想要牢牢将其抓住,彻底融会贯通,化为自身实实在在的本领,却依旧差了几分火候,还需要更多的实践打磨,更多的心境明悟,方能真正掌控。
他缓缓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翻涌的感悟,准备提笔蘸墨,静下心来答写桌上的试卷。县试乃是科举第一关,关乎他日后的求学之路、儒修之途,纵然方才经历了一场小风波,也不能耽误了答题。
可就在他刚刚握住笔杆,指尖刚刚触及冰凉的砚台,准备蘸取墨汁的刹那,考场之中,异变再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考场东南角轰然炸开,声响之大,震得整个考场的地面都微微颤动,号舍的木板隔板剧烈摇晃,发出吱呀作响的呻吟声。紧接着便是漫天木屑纷飞,混杂着考生们短促而惊恐的惊呼、桌椅倒塌的巨响,瞬间打破了考场仅剩的一丝平静。
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戾气的灵力波动,如同冲天而起的狼烟,猛地在东南角爆发开来,那股灵力全然没有文人才气的温和醇厚,反而充满了破坏性与攻击性,瞬间冲散了考场内萦绕的、相对平和的才气氛围,原本弥漫的笔墨香气,被这股暴戾的灵力冲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威压。
王砚书端坐不动,胸腔内的文心却骤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比之前感应到舞弊法器时强烈十倍、百倍的危险警示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汗毛倒竖,心神紧绷。他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朝着东南角望去,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只见那处,三名原本穿着与其他考生别无二致的青衫、看似埋头答题的“考生”,此刻已然彻底撕去了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他们周身灵力勃发,汹涌的灵力化作肉眼可见的光晕,震碎了身前坚固的号舍木板隔板,碎片四散飞溅,原本温文尔雅的伪装尽数褪去,脸上露出了狰狞、急切又凶狠的神色,眼神阴鸷,带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狠戾。
为首之人身材高大魁梧,面容粗犷,满脸虬髯,眼神凶光毕露,周身灵力浑厚凝练,波动之强,赫然达到了练气中期!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柄闪烁着幽冷寒光的短刃,刃身刻满了诡异的纹路,散发出阵阵阴冷的气息,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其身后跟着的两人,身形矫健,动作迅捷,周身灵力波动虽稍弱,却也稳稳达到了练气初期,三人站在一起,周身散发的暴戾气息,让周遭的考生吓得瑟瑟发抖,纷纷蜷缩在号舍之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戾气、这样的做派,绝非是为了区区科举功名、寒窗苦读的寻常学子!寻常读书人,即便身负修为,也绝不会有如此浓重的杀伐之气!
“学匪!”
两个字瞬间在王砚书的脑中轰然闪过,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修真界龙蛇混杂,除了潜心修炼的正道修士、传承有序的宗门弟子,还有一群毫无底线、烧杀劫掠的败类,他们被世人统称为学匪。这些人不修心性,不重品德,只知掠夺修炼资源,专门挑选科举考场、拍卖会、文会等聚集了大量珍贵物品的场合下手。
对他们而言,科举考场中,考生们书写的蕴含才气的考卷、即将金榜题名的学子的文章初稿,都是蕴含着浓郁文华灵韵的天材地宝,不仅可以用来辅助自身修炼,还能拿到黑市上换取巨额的灵石与修炼资源,是他们眼中绝佳的掠夺目标。
而此刻,这三名学匪的目标,赫然便是摆放在至公堂前、方才由差役分发完毕、还未来得及完全收拢看管的考卷!尤其是那几份被主考官暗中标记为“才气充盈、文章极佳”的考生答卷,更是他们志在必得的东西!
“动手!动作快,抢了考卷立刻走,不要恋战!”为首的学匪头目眼神阴鸷,扫过四周惊恐的考生,压低声音厉声低喝,语气中满是急切与狠厉。
话音落下,三人如同矫健而凶狠的猎豹,猛地朝着至公堂前的考卷冲去,他们脚下灵力涌动,速度极快,全然无视了周遭惊恐退避、瑟瑟发抖的普通考生,也无视了闻声呼喝着、手持棍棒冲上来阻拦的考场差役。
这些考场差役不过是凡人之躯,平日里维持秩序尚可,又如何能抵挡得住修为不弱的修真修士?
为首的学匪头目眼神轻蔑,随手一挥,一股浑厚的灵力瞬间爆发而出,化作无形的巨力,径直朝着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差役轰去。几名差役甚至来不及靠近,便被这股强大的灵力狠狠震飞出去,身体重重砸在后方的号舍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随即倒地不起,嘴角溢出鲜血,瞬间失去了反抗之力。
原本就因之前的舞弊事件人心惶惶的考场,瞬间彻底大乱!
考生们惊恐的尖叫声、绝望的哭喊声、桌椅碰撞倒塌的声响、学匪蛮横的喝骂声、剩余差役慌乱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考场,混乱不堪,秩序全无,所有人都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只顾着四处躲避,生怕被这些凶狠的学匪伤及性命。
至公堂前,主考官陈县令看着骤然闯入、肆意作乱的学匪,又惊又怒,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笔墨纸砚都被震得跳动起来,他厉声呵斥:“大胆狂徒!竟敢在朝廷科举考场之上肆意作乱,扰乱科场,简直目无王法!护卫何在?速速将这些狂徒拿下!”
可他心中清楚,考场内配备的官方护卫修士数量极少,平日里防备小规模的骚乱尚可,根本不足以在瞬间压制住三名修为不弱的练气期修士。
眨眼之间,那为首的学匪头目已然冲到了考卷堆放之处,他眼神一亮,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大手猛地一伸,浑厚的灵力凝聚于掌心,化作一只无形的灵力手掌,径直朝着那几份灵光隐现、才气充盈的考卷抓去,眼看就要将这些考卷尽数捞入手中。
王砚书站在号舍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杀意顿起。
若是让这些学匪得逞,不仅仅是此次青阳县试彻底作废,万千寒窗苦读十数年、只为一朝登科的学子,所有的心血都将毁于一旦,十年苦读付诸东流;更严重的是,朝廷颜面将彻底扫地,科举作为朝廷选拔人才的根本,其神圣性与公正性将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创,日后天下学子,再难信服朝廷科举,世间公允何在?
科场公正,乃是读书人的底线,亦是世间正道的根基!
知其恶,便要明其恶;知其害,便要阻其害!既然洞悉了学匪的歹意,知晓了此事的严重后果,他岂能坐视不理,任由这些狂徒肆意妄为?
刹那间,方才在心中萦绕不去的“笔可为剑”的感悟,骤然变得清晰无比,如同拨云见日,通透至极!
王砚书胸腔之中,文心疯狂搏动,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体内原本尚未完全恢复的文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不再是平日里温和的流转,而是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锋锐之意,顺着经脉,直冲右臂,源源不断地注入他手中紧握的那支普通狼毫笔中。
竹制的笔杆微微发烫,笔尖的狼毫根根竖起,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般轻描淡写的隔空轻点,而是真正的、以笔为剑,斩邪除妄!
王砚书福至心灵,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气息沉稳,他右手紧握毛笔,手臂猛地抬起,迎着那三名冲向考卷的学匪,凭空狠狠一“划”!
这一划,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仿佛能割裂空气,让人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凌厉的锋芒破空而出!
一道凝练、纯粹、由体内精粹文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气刃,瞬间自笔尖激射而出!
这道气刃不过尺许长短,色泽温润淡金,边缘流转着细微的上古篆文虚影,看似单薄,却透着一股堂堂正正、匡扶正道、明辨是非、斩破邪妄的磅礴意念,那是儒门独有的浩然正气,是坚守本心、知行合一的无上意志,虽看似温和,却锋芒无限!
“正笔剑气!”
王砚书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一式的名称,没有丝毫刻意,仿佛本就该如此,这是属于他的、独属于儒修的剑技!
这道初生的正笔剑气,速度快到极致,后发而先至,它并未直接斩向那修为不弱的学匪头目本身,而是精准无比、分毫不差地划向他探出的灵力手掌,与那几份考卷之间的灵力连接轨迹!
“嗤啦——”
一声轻响,如同滚烫的热刀切入了凝固的牛油,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却有着无可匹敌的穿透力。
那学匪头目探出的、凝聚着练气中期灵力的手掌,与考卷之间的无形灵力连接,被这道看似微弱、却蕴含着奇特破法属性的正笔剑气,轻而易举地一斩而断!
学匪头目正满心欢喜,以为即将得手,却突然只觉得手心一空,凝聚在掌心的灵力莫名溃散,原本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考卷,仿佛瞬间被隔上了一层无形却坚固的壁障,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都再也无法摄取分毫。
他脸上的贪婪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愕然与不解,他猛地转头,凶戾的目光如同利刃,瞬间锁定了气刃来源的方向——玄字叁拾柒号舍,那个身着青衫、看似文弱、方才一直端坐不动的少年!
“小子!你竟敢坏我好事,找死!”
学匪头目又惊又怒,眼神之中杀意暴涨,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县试考场之中,竟然还隐藏着一个能发出如此古怪剑气的修士!这剑气并非寻常修士的灵力所化,其中蕴含的那股堂堂正正的道理意志,隐隐克制着他的邪修法术,让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忌惮。
他当即暂时放弃了近在眼前的考卷,转身朝着王砚书所在的号舍扑来,手中幽光短刃猛地一挥,一道凝练的幽暗刃芒瞬间迸发,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凌厉的杀意,径直劈向王砚书所在的号舍,势要将这坏他好事的少年彻底斩杀!
另外两名练气初期的学匪也反应极快,瞬间分散开来,一左一右,死死封住了王砚书可能躲避、逃离的所有退路,手中法术灵光快速凝聚,随时准备发动攻击,三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一起劫掠的悍匪。
面对练气中期修士含怒发出的致命一击,王砚书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强大的灵力凝固,四肢都变得有些滞涩,体内的文气因方才那一记正笔剑气的催动,已然消耗大半,运转起来滞涩不已,丹田内的文气气旋萎靡不振,根本无力再发出一道同样的正笔剑气。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可王砚书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没有丝毫畏惧。
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毛笔,这支普通的狼毫笔,是他此刻唯一的“剑”,是他坚守正道、知行合一的依仗。
胸腔内的文心依旧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搏动,与脊背处隐隐发烫的先祖道骨交相辉映,释放出温和却坚定的力量,先祖“知行合一”的训诫,如同洪钟大吕,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振聋发聩。
知其险,仍要行其义;明其难,仍要守其道!
这便是儒者的本心,这便是他的道!
王砚书眼神锐利如剑,腰背依旧挺直,周身透着一股宁折不屈的刚正之气,他不再试图躲避,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文气,尽数灌注于手中的毛笔之中,笔尖微微抬起,直指那道飞速袭来、带着无尽杀意的幽暗刃芒,准备以自己稚嫩的力量,硬接这一道远超他当前修为的致命一击!
生死一线,千钧一发!
就在这危急关头,考场四周,数道强大而凝练的气息骤然升腾而起,如同蛰伏的猛兽猛然苏醒!
原本隐藏在考场暗处、负责护卫科场的官方修士,终于不再隐忍,齐齐出手!
数道颜色各异、浑厚凝练的灵光瞬间迸发,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拦截在王砚书所在的号舍之前,牢牢挡住了那道幽暗刃芒!
“轰——!”
幽暗刃芒与官方修士的灵光轰然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强大的能量余波朝着四周疯狂逸散,冲击得附近的号舍剧烈摇晃,木板碎裂,桌上的试卷、笔墨漫天飞舞,场面一片狼藉。
那学匪头目脸色骤然大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几道突然出现的气息,修为都远在他之上,显然是朝廷派驻在此的资深护卫修士,今日想要再抢夺考卷,已然是不可能的事,再纠缠下去,只会被尽数拿下,得不偿失!
他心中又恨又怒,恶狠狠地瞪着王砚书,眼神之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这个坏了他大事的少年牢牢刻在心底,随即低吼一声:“风紧!扯呼!”
话音落下,三人毫不恋战,没有丝毫迟疑,身上灵光猛然爆闪,竟是同时施展了提前准备好的遁术,周身灵力化作三道模糊的影子,速度极快,朝着考场外围的方向急速遁去,转眼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官方修士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身形闪动,紧随其后追击而去,另一部分人则留在考场之内,开始安抚惊魂未定的考生,快速稳定考场秩序。
一场惊天动地的科场劫难,就此暂时平息。
混乱之中,王砚书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慢慢坐回凳子上,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体内翻涌的气血瞬间上涌,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而他手中那支普通的狼毫笔,终究是凡物,承受不住方才文气的疯狂灌注,更承受不住直面练气中期修士威压的冲击力,在他松手的瞬间,“啪嗒”一声轻响,应声断成了两截,笔杆断裂,狼毫散落,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砚书低头看着地上的断笔,又抬眼望向学匪遁走的方向,轻轻擦去嘴角的血迹,心中并无多少劫后余生的后怕,反而充满了对“正笔剑气”的深刻感悟,对儒修之路的坚定,以及对前路艰险的清晰认知。
科场之内,尚且有如此魑魅魍魉肆意横行,舞弊偷盗,劫掠作乱;放眼漫漫修真之路,更是强敌环伺,凶险万分,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但他从未畏惧。
唯有持心中正,坚守本心,以笔为剑,以文气为锋,秉承知行合一的奥义,恪守儒者正道,方能在这条独一无二的儒修之路上,披荆斩棘,斩破虚妄,斩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坦途!
考场内的骚乱渐渐平息,考生们陆续回到自己的号舍,差役们快速清理着狼藉的现场,可王砚书心中清楚,今日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阻拦学匪,展露异禀,已然在这场县试中,掀起了一场无形的波澜,而这场波澜,才刚刚开始,日后等待他的,必将是更多的关注与未知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