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有听到别人再唤他这个名字,白雅仪意外地有些怀恋,忍不住回味了一番。
“陆瑶,灭村的仇我报了,这事早就过去了,何必总是耿耿于怀。”白雅仪看着陆瑶,道:“你这些年过得不也挺好的。”
“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凭什么你说过去了就过去了!”陆瑶上前拽住了白雅仪的衣襟,将人抵在墙上,喊道。
烛火燎着了陆瑶的发丝,白雅仪伸手掐灭,目光始终是淡淡的。
陆瑶气急败坏,道:“好在哪里?这些年到底谁过得好了?我姐的尸身在哪?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是。”
“你到底想干什么?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雅仪沉默片刻,道:“我会救活她的。你不要再找灵戒了,找不齐的。”
话音落下,白雅仪的身影淡去,消失在通道里。
烛台掉落在地,照亮油滑的地面,一刹那的工夫,通道里燃起大火。
陆瑶低声骂了一句,前后张望一圈后还是选择了往前冲去。
她不确定枋竹是否还在通道里,这些岔路口是互通的,这场大火一旦蔓延开来,整个地下通道都会殃及,她得快些与枋竹汇合。
地面湿滑,之前陆瑶都没注意到,此刻跑起来,脚底直打滑,她才察觉到这些岔路口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人特意布置过,专门等着闯入者进来。
陆瑶稍有不慎,脚底一滑摔到了地上,伸手乱抓一通时指尖似乎摁到了什么东西,只听‘轰’地一声,地面的坡度突然矮了下去。
陆瑶滑行了片刻,掉入另一个地下通道里。
与刚才那个通道陈设一致,两排墙壁上挂着烛台,烛光将走廊照得明亮温暖。
陆瑶突然有些晃神,她扯过衣摆,在看清上面沾染的不明液体时才松了口气。
不是错觉。
这里的地下通道看来不止一处。
突然,陆瑶听到了打斗声,走廊里传声很好,声音似乎是从前面的拐角处传来的。
陆瑶以为是枋竹,连忙快跑了过去。
绕过拐角,兵器碰撞的声音越发清晰,整个地下通道都被这个动静震得不停地往下落灰。
陆瑶刹住脚步,探头望去,前面是一处空地,已经到底了,巨大的水晶棺镶嵌在石壁里。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男人。
陆瑶吃惊地险些叫出声来,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她看过微雨剑派历代掌门的画像,一眼便认出那个男人就是师叔们一直在寻找的关渡。
何况关渡的容貌一点变化都没有,几乎像是从画像里走出来的。
陆瑶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关渡的脸色过于苍白,活着的几率很小。
一道剑风刮到陆瑶隐藏的墙壁上,登时在墙壁上留下极深的刻痕。
陆瑶这才从水晶棺上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空地上斗法的两人身上。
方系简直是神出鬼没,一向整洁干净的白衣被削出了好几个破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
银色弯刀在他手里挽了个花,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对面挥去。
陆瑶顺势看去,与方系缠斗的是个身着黑衣的面具男,身材高挑,自始至终都没出剑,却跟方系斗得有来有回的。
方系再一次一刀砍到棉花上,撕开了温柔的假面,骂道:“你他妈是不是男人啊?拔剑啊!老子不需要你怜香惜玉!”
“我不杀人。”面具男淡淡开口。
“杀我?”方系气得额头青筋暴跳,有些神经质地笑道:“你难道不知道灵戒这种东西是也没法从外部摧毁的吧。”
面具男笃定地道:“我出手,你一定会魂飞魄散。”
“那还打不打?不打就别拦着我!”
方系目光瞥向水晶棺,面具男往右边挪动了几分,彻底挡住了方系的视线。
“这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东西。”
“这他妈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方系咬牙切齿地吼道,弯刀直冲面具男的脖颈挥去。
面具男反应极快,急速退去。
趁着两人又进入新一轮的你死我活当中,陆瑶隐藏起气息和身形,悄悄地朝那处水晶棺靠近。
近距离观察下,陆瑶大概能确定她的这位名义上的师傅恐怕已经气息断绝了。
她摸了摸水晶棺,试着想把它打开,却始终摸不到缝隙。
这个水晶棺莫非是封死的?
还不等陆瑶想到怎么把关渡救出来,她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陆瑶连忙旋身躲闪,只见那面具男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一脚踹在了水晶棺上。
水晶棺纹丝不动,上面连条裂缝都没出现,墙壁却猛地一颤。
陆瑶简直不敢相信,若是她刚才没躲开,这一脚能把她也给镶嵌进石壁里。
陆瑶现身,对面具男面面相觑,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人。
银色弯刀从他们中间闪过,劈在了墙壁上。
方系闪身靠近,皱眉看着陆瑶,道:“你怎么来了?枋竹人呢?说好的合作共赢呢,他丫的自己先跑了?”
陆瑶有些担忧,道:“我在上面那个通道跟他走丢了,他没有下来吗?”
“我们刚到那个通道,他就跟被人夺舍了似的,整个人宕机,我哪里有工夫管他,就自己先下来了。”
按方系的话来看,方系跟枋竹下来的时候,陆瑶应该还在木偶隔间里,而因为她用了枋竹的血,导致枋竹与方系失联。
那现在枋竹到底去哪了?
这时,整个地下通道了震颤了起来,烛火摇曳,晃得人想吐。
陆瑶贴着墙壁,等了好一会儿,这场地震才堪堪平息。
陆瑶往旁边看去,发现除了她来的那个入口,旁边还有一个岔口,这个走廊是个U形的,最终都会通往这块空地。
方系突然开口,道:“有水声。你们刚才到底在上面做什么了?”
“水?”陆瑶疑惑开口。
不应该是着火吗?
面具男凝神静听了片刻,道:“糟了。”
“怎么了?”陆瑶都被他们绕晕了。
还不等陆瑶弄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走廊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一群人跟被火燎了屁股似的闯入了这片空地。
他们的身上确实有被火燎过的痕迹,浑身却湿哒哒的。
正是从前院闯到后院的三剑派等人。
他们好不容易进入藏书阁,发现木偶隔间的暗室,结果一直在里面兜圈子。
幸好赵本川懂些歪门邪道,又恰好地上有摊还没干透的血,他们顺着木偶的指引来到了第一层地下通道。
刚下来就碰到大火,一路躲闪逃窜,瞎猫碰死耗子给他们找到了机关,成功躲到了第二层地下通道。
结果没曾想掉进了池里,池里的药人突然暴动,发疯似的要咬他们。
松子泊和松北洮这种暴脾气哪里忍得了,劈了水池,砍了药人,这才一路逃窜到这块空地,遇到了陆瑶他们。
陆瑶余光瞥见一抹艳色,循着颜色望去,发现是枋竹之前寄居的那个红衣木偶。
木偶正靠在墙边,之前陆瑶并没有看到这个木偶,应该是松子泊等人带来的。
陆瑶打量着那个木偶,片刻后她意识到枋竹已经不再这个木偶里了。
那他会去哪里?回自己的身体里,还是回到剑里?
陆瑶又看向松子泊等人,觉得奇怪。
燕尤枫明明在藏书阁外候着,若松子泊他们执意要闯,应该也能拖延他们一阵,怎会让他们如此快地就进来了。
莫非是外面发生了什么意外?
另一边,留守在魔域的三剑派的人突然一窝蜂地闯入了赤羽司。
众生平等的万客来朝向来接待各路人马,但那只是以前,如今魔域的人哪个会对仙门人士有什么好脸色。
何况这群三剑派的人连表面的伪装都没有,身着自家剑派的校服,明目张胆地闯入赤羽司。
驻守在赤羽司的高阶魔修不在少数,上次若非是孔无虑在其中周旋,陆瑶他们毁掉半个赤羽司的事情也很难善终。
这次三剑派的人来势汹汹,自然惊扰了魔修们。
奈何这次孔无虑不在,只有宋杜山和狐七坐镇。
宋杜山只得先安抚三剑派的人,道:“诸位稍安勿躁,我师姐和你们的师兄姐们已经前往万客来朝了,你们可在此等候他们的下落。”
“这里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诸位都以和为贵,别伤了大家的和气啊。”
“跟魔修讲什么和气啊?他们残害无辜、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听这说话的口气,一看就是凌霄剑派的人。
“老天有眼也第一个诛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混蛋!”脸上画着精致面容的女子,倚在楼梯扶手上,抱着胳膊看着门口乌泱泱一堆人,道。
“在姑奶奶的地盘上撒野,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要么交钱,要么立马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原路给我滚出去!”
此人正是赤羽司的主理人,墨羽。
宋杜山之前带着阿月去赎回卖身契的时候见过墨羽,她是个狠辣果决的女人,得知阿月卖身契的前因后果后料理了赤羽司里的那群败类。
宋杜山对墨羽肃然起敬,同时也有点怕她,因为她总乱撩拨他。
墨羽款步从楼梯上走下,抬手摸了摸宋杜山的脸颊,上一秒还一脸怨毒的人,嘴角微微勾起,温声道:“怎么臭着脸?他们惹你不高兴了?”
“来人!给我打出去!”不等宋杜山回答,墨羽沉着脸,一挥手,道。
宋杜山连忙躲开墨羽,绕到狐七身侧躲着,对墨羽道:“留个人审问一下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若非有人带路,他们不可能轻易闯入。”
宋杜山这话的意思很明显,赤羽司里出现内鬼了。
墨羽心思缜密又老谋深算,哪里会不明白这些,抽出腰间的皮鞭,朝刚才嘴巴不干净的凌霄剑派弟子甩去。
那个男剑修猝不及防,被抽了个皮开肉绽,摔进了人群里。
凌霄剑派的弟子想去扶他,一看墨羽的鞭子又甩了过来,怕被波及,只得退开了。
墨羽甩了那名男修十几鞭子,出了口恶气后才一脚踩上那人的脸,弯腰问道:“来,跟我说说,怎么进来的?说得好,我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呸!毒妇!我死……啊!”男修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墨羽一声叹息,随即被一脚踹翻了脸,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口吐鲜血。
墨羽目光掠过三剑派的人,道:“下一个换谁呢?有没有主动想要说的,我可以酌情给你们的房费打了个九折。”
三剑派的人瑟瑟发抖,面面相觑片刻也没人敢开口。
“真可惜。”墨羽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我改变主意了。既然来了那便别走了。”
宋杜山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对狐七小声道:“她不会真要杀了他们吧?”
狐七道:“她又不是真的丧心病狂。”
这时,人群里突然被挤出来一个人,说不上来是被推出来的还是他自己钻出来。
那人身着凌霄剑派的校服,慌张地开口道:“我知道!我知道……”
“真乖。”墨羽抚摸着手里的皮鞭,笑着道:“说来我听听。”
“我知道……”那人缓缓靠近墨羽,突然扑了上来,吼道:“你的死期到了!”
宋杜山瞳孔一缩,还没有所行动,墨羽已经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修长的指甲嵌入那人的皮肤。
墨羽拧眉看着他,眼底流露出惊讶,厌恶地道:“又是这种鬼东西!真脏。”
墨羽拧断那人的脖子,将他摔倒了地上。
大厅里的众人惊诧过后,纷纷往后退,不愿碰到这具尸体。
宋杜山从狐七身后探出头,往地上看去,小声惊讶道:“这是个药人?什么时候混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