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看了,快走。”枋竹出声打断陆瑶的思绪,扯着她进了藏书阁。
陆瑶跟着枋竹穿过书架,来到那一面装着皮影的墙。
直到枋竹在墙上摸索了好半天,陆瑶才缓过神来,问道:“师伯,你在做什么?”
“找暗室。”枋竹头也不回地道。
“暗室?”陆瑶的脑袋迟钝地转了起来,道:“你怀疑严子维有个专门制作药人和傀的地方?”
“目前只是猜测,从我第一次进这里,我就觉得这个藏书阁很古怪。”
“哪里古怪?那个木偶隔间吗?”
“说不上来,但我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陆瑶没有再追问,她感觉枋竹多半也不知道这个熟悉的味道具体是什么,而且她现在也没精力问。
陆瑶守在藏书阁的出口,留意着窗外的动静,以防有人闯入打扰枋竹。
‘轰隆’一声,木偶隔间传来巨响。
陆瑶往声音的来源看去,又转头去看枋竹,枋竹正卡在墙角,手里板着一个皮影。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位置的格子里装着的皮影应该是那位北胤国的剑修。
枋竹跳了下来,脚步轻快地走向木偶隔间。
木偶隔间的地面整个倾斜了下去,木偶斜躺在两侧,竟然没有掉下去。
枋竹望着幽深的黑洞,道:“跳下去。”
话音未落,枋竹已经纵身一跃。
陆瑶呆愣在原地,吃惊过后满是无奈,这位师伯的行事作风她是真摸不透。
陆瑶跳入暗室里,起初是顺着坡度下滑,快滑到底时陆瑶捏了个火诀,发现这黑洞压根没有尽头。
最令人惊诧的是,枋竹竟然凭空消失了。
“师伯!”陆瑶喊了一嗓子。
深处传来一道声音,道:“木偶!”
陆瑶刹住车,扯过旁边的一个木偶,一身红衣华服的面具男,看着倒像是个达官贵人。
陆瑶扯着这个木偶,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难道这个木偶可以带她下去?
陆瑶沉思期间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离她并不远,可是枋竹明明不在附近。
她往四周看去,突然注意到这血腥气来自她。
陆瑶摊开撑在地面上的手,指尖沾到了血。
地面上只有两个血字——血、额。
陆瑶幡然醒悟,用手指在地上沾了些血,抹到了红衣木偶的眉心。
谁知那血一碰到木偶的眉心便灼烧了起来,散发一股奇异的味道,像是把木偶表面那层膜给烧破了。
陆瑶觉得不对劲,一手捂着脸,一手掐着那木偶的肩膀。
待火光散去,陆瑶又捏了个火诀,照向那个木偶的眉心。
这一眼险些把陆瑶的心脏从胸腔里吓出来。
那木偶眉心的血被灼烧过泛黑,形状好巧不巧正好是一缕烟。
这不正是傀眉心的那团黑烟吗?
陆瑶伸手搓了一下,木偶眉心的那缕黑烟是可以擦去的。
陆瑶正欲缩回手,木偶突然动了一下,捏住了她的手腕,木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木偶脸上有面具,陆瑶压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透过从她手腕上传来的冰冷、坚硬的触感还是让她觉得瘆得慌。
陆瑶挣开木偶的手,拔出腰间佩剑,若这木偶突然暴动,她就一剑斩了它。
“你还挺聪明,居然没用你自己的血。”木偶突然开口道。
陆瑶松了口气,收回来佩剑,她听出了这是枋竹的声音。
“师伯?你怎么成木偶了?”陆瑶吃惊地道。
“一言难尽。这木偶被人改造过,我手上有血,刚碰到它,元神就被吸进去了。”
“那你的身体呢?”
枋竹摇了摇头,无所谓地道:“不知道,可能掉下去了吧。”
“走吧,我带你下去。”
还不等陆瑶想出怎么个下去法,枋竹已经弯腰蹲在了陆瑶跟前。
陆瑶目瞪口呆,道:“师伯,你这是做什么?”
“这木偶身上有术法,可能连接着我们要去的地方。”枋竹道:“你不想被背的话,我也可以抱你,或者扛着你,你选一个吧。”
陆瑶一个都不想选,道:“我们御剑下去不行吗?”
“好主意,你拉住我,我一会儿可能会没有意识,你别掉队了。”
陆瑶伸手抓住了枋竹的衣袖。
木偶颈侧有一抹青色的光芒乍现,陆瑶下意识抓紧了枋竹的衣袖。
木偶的速度极快,陆瑶压根无法留意周围的环境,只觉得一直在地底下兜圈子,绕得她头昏脑胀的。
最后从一个斜坡上滚落下来,摔得她眼冒金星。
陆瑶翻身坐起,搓了搓胳膊,环顾四周,这地底下的空间竟然异常的大,走廊两排亮着火烛。
木偶摊在地上,半晌后浑身一阵抽搐,接着翻身坐了起来。
枋竹活动了一下木偶僵硬的四肢,朝陆瑶挥了挥手,道:“这地方藏得这么深,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同一时间,悠然居腹背受敌。
身处后院的燕尤枫一剑劈裂了半个藏书阁,剑风所到之处烈火肆意蔓延。
袖中藏着琴弦的女子手指控制不住地轻缠,鲜血从指尖滑落,染着血的琴弦猛地绷紧,再次朝燕尤枫袭去。
燕尤枫持剑抵挡琴弦的攻势,轻巧地旋转剑身,将琴弦绞断。
“别在我这浪费心思了。”燕尤枫垂眸看着她们,道:“你们进不去的。不如去前院看看,若是他们闯进来,你们这藏书阁今晚必塌。”
也许也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燕尤枫抬手熄灭了藏书阁燃起的火焰。
到底是不放心燕尤枫,指尖染血的女子盘腿坐在了屋顶上,其余的女子这才纷纷赶往前院。
在陆瑶和枋竹闯入藏书阁时,柏姝便没与燕尤枫多做纠缠,先行一步赶到了前院。
她们姐妹几个一早便在前院的大门上下了术法,院里的束灵阵也已经早早落下,如今猎物上钩,她们只待收割。
可惜今日的猎物着实难缠,束灵阵只困得了他们一时。
松子泊费了些心思破开束灵阵后,对凌霄剑派这群废物的厌恶达到了顶峰。
若不是凌霄剑派的这两蠢东西破门而入,他们也不至于被困于此,还让一女子看了笑话。
柏姝站在回廊顶上,垂眸看着他们,道:“公子既已脱困,便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可当作你们今夜并未来过。”
“姑娘若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去往后院,那便再好不过了。”松子泊一脸正人君子,话里话外却充斥着狠厉和威胁。
柏姝嗓音含笑,道:“公子这是诚心想要为难于我?”
然而不等前院里的众人有所反应,柏姝突然从腰间扯过骨哨,放在嘴边吹响。
这次的哨声急促尖锐,像是急切地召唤着什么一般,没有了看戏那日的悠然。
不过片刻,万客来朝的大街上响起嚎叫声,那声音像是狼群在呼唤同伴。
松子泊看过那场戏,自然也知道这哨声代表着什么,他眯起了眼睛,道:“北洮。”
“交给我!”松北洮咧嘴轻笑,踩着院里的绿植,跃上回廊屋顶。
松北洮性子急躁,剑势与松子泊一样快、狠,却没有松子泊那般稳。
对付区区一名女子,松北洮还是格外有信心的。
柏姝无意与松北洮争斗,侧身避开他的剑锋,奈何松北洮过于执着,好几次冲着她的心口而去。
又一次冲着柏姝心口刺去之时,一道琴声骤然响起,琴音化作利刃打偏了松北洮的剑锋。
“柏姝姐。”手持洞箫的女子快步走到柏姝身侧,道:“那红衣男子实力不俗,我们进不去。”
“没事。”柏姝偏头看向藏书阁的方向,道:“有人会处理掉他们的。”
地底深处,陆瑶跟着枋竹在走廊里穿梭。
除了走廊,这下面还有很多岔路,没有点灯,危机四伏。
在查看完走廊的情况后,陆瑶和枋竹还是决定去岔路里探探情况。
“师伯,你还能闻到那股味道吗?”陆瑶拿着烛台,边走边道。
“嗯。”
“那你之前还在哪闻到过这个味道?”
“方系,我在方系身上闻到过。”
此话一出,饶是陆瑶再不可置信,还是激动地道:“你是说这里有灵戒?”
枋竹道:“有可能。毕竟你们一共也没找到几个灵戒。”
陆瑶没在意枋竹话里的调侃,心里想着灵戒的事情。
若是此地有灵戒,再加上方系之前的猜测,那关渡会不会也在此地?
手里的蜡烛突然熄灭。
陆瑶不知是错觉还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突然觉得周围一瞬冷了下来。
“师伯……”
陆瑶刚发出两个音便被枋竹打断了。
“嘘。”
眼前所见皆是一片黑暗,陆瑶心慌的同时下意识想去抓住什么。
目前此地只有墙壁和面前的枋竹,陆瑶当然直接选择了枋竹。
然而这一举动让她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因为枋竹此刻寄居在木偶的身体里,她只摸到了一片冰冷。
陆瑶猛地吞咽了几下,低声道:“师伯,我们要不还是原路返还吧?或者我捏个诀给你照个亮?”
“不必,你拉着我,我带你往前走。”
枋竹反手要去抓陆瑶的手指,陆瑶手腕一转,直接抓住了枋竹的衣袖。
“有劳师伯了。”陆瑶扯着枋竹的衣袖,做了几个深呼吸后静下心来,道:“师伯,前面还有多远啊?我有点害怕。”
“我也不确定。”枋竹道:“你若是害怕,我可以陪你说话。”
“师伯你与我讲过你年少时的故事,我听完一直觉得蛮遗憾的。”陆瑶捏着烛台,道:“尤其是你最后竟然成了剑灵,一辈子被束缚在剑身里一定很痛苦吧。”
“这都是命,没什么痛苦不痛苦的,至少人还是活着的,不是吗?”
陆瑶皱着眉,语气却满是惋惜,道:“师伯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活着!”
陆瑶突然发难,甩开手里的烛台,反手将枋竹的胳膊往后拧,踢膝顶向他的小腿,将他摁在墙壁上。
“你到底是谁?我师伯人呢?”
无人回答,陆瑶手里一空,那人竟然凭空消失了。
漆黑的岔道里无风,任何动静都显得格外刺耳。
陆瑶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耳后突然掠过一股凉风。
陆瑶猛地转身,几乎贴上身后那人的脸。
烛台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又燃了起来,被人举在脸前,烛光照亮了那人的脸。
陆瑶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跳了,近距离观察下,她几乎看清了那人眼底的血丝。
这是个活人。
想到这里,陆瑶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竟然是你!你一直躲在这里?”
陆瑶没有退开,甚至往前逼近了一步,恨不得撕开他这张皮囊,撞进这人的骨血里,看看他的最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怪物。
那人突然觉得无趣,眉眼耸拉下来,精致的面容连带着都黯淡乏味了起来。
“没意思。”那人掀开眼皮地看了她一眼,道:“陆瑶,你小时候可比现在有趣多了。”
陆瑶怒火中烧,喊道:“白雅仪!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当年否极村灭村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是你干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