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晚几个小时的操劳,岑小在觉得自己之前对项鼎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凭他昨晚充沛的体力与精力,岑小在作为亲历者可以拍着胸脯保证,项鼎无需借助任何技术手段,仅凭一己之力拼个二胎三胎完全没问题。
岑小在睡眠质量好作息习惯更好,没有工作项鼎也不在的时候,她每晚九点钟准时上床睡觉。
昨天和项鼎深入交流了半宿,睡觉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但多年规律作息,生物钟还是在早晨七点让她准时起床。
她醒过来的时候项鼎还在睡,手搭在她的腰间,她把项鼎的手轻轻挪开,然后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怕洗漱的声音打扰到某人,岑小在十分贴心地回到已经几个月没踏足过的她在这里名义上的自己的房间。
即使没人住,房间也会有专人天天进来打扫,岑小在推门进来时甚至看到了梳妆台上的花瓶里放了一束带着露珠的金边俏伴娘康乃馨,房间里的一切仿佛是在无声表达,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径直走进洗漱间,岑小在临时决定洗个澡,脱衣服的时候略显粗糙的苎麻布料划过背部的左侧肩胛骨时,引起的刺痛让岑小在忍不住“嘶”了一声。
岑小在转过身,后背朝向镜子,果然,曾经贯穿伤留下的疤痕在几次修复后,除了与周围正常皮肤有轻微色差,正常社交距离内肉眼几乎看不出异常。
唯独项鼎却像不甘心它就这么消失一样,一有机会就要重新标记一下,上次是种了一颗草莓,这次更过分,趁她昨晚意识不清的时候在那里咬了一口,几个小时过去,牙印已经形成淤青,此刻正清清楚楚的盖在原本伤口的位置。
幸亏她现在处于半隐退状态,没知名度、没热度,没什么需要穿露背装出席的活动,不然估计再厚的粉也遮不住这个青得发紫的牙印。
但不得不承认,项鼎的牙齿是真好,整整齐齐,比拍牙膏广告的模特还好看。
洗完澡,岑小在围着浴巾拐进衣帽间,从眼花缭乱的各种正装礼服里好不容易找到一套黑白千鸟格款式相对日常的彼得潘领百褶polo连衣裙。
岑小在回到主卧,打扫的工人告诉她项鼎去晨跑了。
来到楼下的餐厅桂嫂和一个工人正在陆续往桌上传菜,散发着浓浓椰奶香的黄金糕,晶莹剔透可以轻易看见整颗虾仁的虾饺,还有金钱底荷花边宝瓶颈的香菇腊肉糯米烧麦,佐餐的小菜是她和项鼎都喜欢麻仁金丝和油泼黄瓜。
岑小在坐到桌边等着开饭,她昨天晚饭吃的白粥,早饭她想吃点别的,桂嫂和她相处六年多,知道她在吃的方面格外喜新厌旧。
“你不能吃虾饺我让老陈给你做了绉纱馄饨。”桂嫂把撒了蛋皮和海苔碎的鸡汤绉纱馄饨放到岑小在面前。
看到绉纱馄饨,岑小在像是开原神盲盒开到了限定版荧·星空礼裙,肉眼可见的开心。
项鼎晨跑回来正好看到岑小在往馄饨里加辣油。
“先生早,”桂嫂和项鼎打招呼。
项鼎点了点头,转而对岑小在没什么情绪地说,“少吃辣。”
“一点点,嘴里没味道呢。”说是一点点,手上一点不含糊。
项鼎看着汤面上飘着厚厚一层红油,直接越过岑小在,语气没什么变化却不容易置疑,对桂嫂吩咐说,“给她换一碗,不要加紫菜。”
“好的先生。”
因为这个小变故,原本轻松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岑小在在心里骂自己蹬鼻子上脸不长记性。
大概六年前,岑小在受过一次很重的伤,当时体重只有四十二公斤的她,失血超过1300cc,长她总血量的百分之三十五,一度陷入休克生命垂危。
从那之后,原先铁打一样的她陆续添了林林总总许多像痛经、手脚发凉、季节性荨麻疹一些列不会要人命,但很耗神的小毛病,为了给她调理身体,项鼎请人费了不少心思。
刚开始那两年,岑小在日常的饮食作息,必须严格按照专业人员给她制定的方案来,一天吃多少喝多少,睡觉时房间的温度多少,一丝一毫不能有差错。
岑小在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重视过,她是个最知好歹的人,所以,不管是少油少盐的营养餐,还是味道超级奇怪的野参粥她都能笑眯眯地吃下去。
直到近半年,她体检报告的各项指标基本趋于正常,营养师根据她的情况重新调整饮食计划,她才算过上大半个正常人生活,一小部分东西她还是要忌口,比如海鲜、辛辣,只不过桂嫂有时看她馋得可怜,偶尔会给她放水,就好像现在,桂嫂会在汤里给她撒点提鲜的海苔碎。
只要不太过分,项鼎会默认桂嫂这种行为,但上个月的一个阴雨天,岑小在后背的旧伤突然犯了幻痛的毛病,她当时疼得患侧胳膊拿东西都发抖,医生让她少吃辛辣,她刚才却阳奉阴违地往馄饨里放那么多辣椒,项鼎不治她才怪。
桂嫂假装看不见岑小在投来的求助目光,如臂使指般听从项鼎的吩咐,替她重新换了一碗。
和项鼎朝夕相处了快七年,岑小在最拿手的就是凡事先服软,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想要项鼎先和她说话给台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上个月她幻痛发作,胳膊疼得抬不起来,针灸之后好不容易缓解,医生千嘱咐万交代,她竟然当着他的面违反医嘱,是她的错,服软不丢人。
“是去寺里上香了嘛?怎么不等我一起,我也好久没去了。”岑小在这是纯属睁眼说瞎话,就上个礼拜她还去寺里吃桑葚顺便烧香来着。
“颙望”在半山腰,山上有一个庙,传闻这座寺庙是当年一位富商为了保身患重病的女儿平安捐款修建的,刚才项鼎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有檀香味。
岑小在的话是为了缓和气氛,结果却惹来项鼎更加不悦的目光,项鼎放下筷子,从来平铺直叙的语气难得有一丝情绪,只可惜是冷嘲,“你去做什么?求平安?菩萨畏因,众生畏果,种善因才能得善果,你种不平安的因,却要菩萨给你平安的果,我看算了吧,你这样的焦芽败种,以后少去打扰菩萨清净。”
岑小在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时间餐厅的气氛更凝重了。
项鼎不是揪住别人错处不放的性格,不然他也不会直到今日还养着那些曾经自不量力妄图跟他争夺集团控制权的与他在生物学上最近的人。
他只是讨厌看见活蹦乱跳的岑小在变得脸色苍白牙关紧咬一头冷汗,仿佛一阵随时散在风里的烟的虚弱模样。
岑小在像个犯了错的学生,她默默放下舀馄饨的羹匙,垂着头,声若蚊蚋,说,“对不起。”
“不必向我道歉,”项鼎再度张口已然恢复到之前叫人猜不出情绪的状态,“身体和健康是你的,你自己不爱惜,别人怎么努力都是白费。我管束你是因为你当初受伤与我有关,把你照顾好是我的义务,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必须保证你是健康的活着,慢待你损的是我的阴德。等哪天你我散了,你什么样,想怎么糟蹋身体,那是你的事,我一句不会过问。”
“可只要你还在我这里,你必须按我的规矩。”项鼎一锤定音说。
在场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出,钟管家在后院看着几个园艺工人修剪紫竹林,桂嫂在“颙望”和钟管家资历差不多,但这种情况她不敢多说一个字。
岑小在头埋得更低,纤细的脖颈像北风里吹弯的花枝,脆弱又惹人攀折。项鼎的话让她有点难过,她想可能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安逸了,项鼎的性格虽然难以捉摸阴晴不定,但从没做过对她有实质性伤害的事。
尤其是在她为他挡了一枪险些丧命之后,他对她更是无可挑剔,起码在物质生活上是这样的。
从受伤到现在这么多年,项鼎这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么伤人的话。
有时候人的日子属实不能过得太舒服,时间久了心理承受能力不知不觉中下降,冷不丁有人说句戳心窝子的话就受不了。
好比她没遇见项鼎之前,多难听的话,她只当耳旁风,往心里去一个字算她输。而现在,项鼎不过是说几句不那么好听的实话,她就忍不住心情低落。
岑小在努力消化坏情绪,然后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不能这样,也不该这样。她不可能在项鼎这颗参天大树下生活一辈子,迟早她得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她得适应从前那些没人给她遮风挡雨的日子,她做不了一辈子的菟丝草,她只是一棵杂草。
项鼎从不说气话,从他嘴里说出‘散伙’这两个字,那说明他们这段关系离散伙真的不远了,等那一天到了,这个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她好的人不在了,到了那时,她必须得做回从前那个刀枪不入的岑小在。
这就和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一个道理,得不到糖的孩子,哭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