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很静。
每一秒都是回音荡荡。
迟劲思考了两秒。
有种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不懂何意为的感觉。
他故作看不见温与宁微红的耳垂,挑眉道:“第一天就买特产?这么急?”
温与宁轻轻碎掉了。
她蹲下去捡套,边捡边找地洞。
怪不得眼镜妹那么别扭,原来全程误会她要买避孕套。
超薄......
超润......
玻尿酸......
一盒,又一盒。
眼镜妹以为她是什么□□吗?!
人在紧张时,嗅觉极为敏感。
房车里的香薰浓烈,带着柑橘与焚香交织,将温与宁的鼻息困住。
视线中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拾起一盒无感,丢进她手里的袋子。
迟劲身上的薄荷味有种奇异的穿透力。
经鼻腔钻进肺腑,又在她肺腑丝缕缠绕,心脏随着气味越跳越快。
终于受不了这种围剿,温与宁彻底破防:“咋了嘛!这车这人一个都不熟,我买点计生用品保护保护自己,咋了嘛!万一呢,万一你色胆包天呢?!”
迟劲也不回话,只是一味地捡套。
时间被他拉扯得很漫长。
温与宁惊醒自己居然在自证,迟劲一没指责二没造谣,她为什么急于解释。
调整好心态,她随手拿起一盒递给迟劲:“买太多了,送你一盒。”
他拾套的手指顿住了。
看着整袋的套,温与宁也觉得自己小气,豪气地拍了拍迟劲的肩膀。
“你自己选吧,喜欢啥,自己拿。”
迟劲垂下眼眸,伸手越过她身后,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温与宁被突然靠近的迟劲吓一跳,呼吸都慢了半拍。
强劲的薄荷香气再次袭来,震荡着她的心房。
侵袭的姿态遮住大片光影,优越的侧脸,脖颈线条流畅,喉结凸出明显。
她想避开,目光却像磁石般被吸住,忍不住再偷瞄一次。
他抓住她身后最后几盒避孕套,递还给她:
“太小了,用不上。”
反正盲盒随你瞎编是吧。
不等女孩反应,迟劲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一定是我色胆包天?搞不好是你对我图谋不轨呢?”
温与宁:“......”
*
乌拉盖营地离停靠点并不远,抵达时天已然全黑了。
天地间一片静谧,草浪随风起伏,显得分外惬意。
同事们的篝火已经燃起来了,橙红色的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映出几个围着火堆的人影,笑声断断续续。
温与宁披了件外套下车。
营地边缘有个小摊位,挂着“咖啡”的牌子。
她要了两杯拿铁,捧着往回走。
迎面来了一群同事。
为首的男人看见她,笑着打招呼:“温小姐,晚上还喝咖啡啊?不怕睡不着?”
她笑回应:“我咖啡免疫,还有一杯给迟总的。”
插肩而过的一群人,同时停下脚步。
几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脸上读出疑惑。
「啪——」
迟劲抬头,两手握着咖啡的女孩踹开门,跑上房车。
“喝吗?”她将咖啡递给他。
他没接。
窗外篝火照不清人脸,但清楚感受到大家的视线。
迟劲脑袋嗡嗡地响,单手撑着脑袋,大拇指按着太阳穴,他无奈道:
“我咖啡过敏。”
“啊,好可惜,”温与宁大咧咧坐下,十分惋惜的碎碎念:“我是咖啡重度上瘾者,一天不喝咖啡都不行,还好营地有卖的,不然我只能拿出我的速溶咖啡对付一口,居然还有人咖啡过敏,我们真是——”
她像是被施了魔法,定在原地。
抿起双唇,圆圆的黑色瞳孔定在眼白中心。
加载了好半晌,温与宁找回大脑,扯了扯嘴角,故作潇洒道:“没事啦,我悄悄去买的,没人知道。”
迟劲抬起另一只手,两手拇指揉着太阳穴,告诉自己要冷静。
温与宁听见他低沉的声音:“要不,你看看窗外呢?”
她梗着脖子斜视窗外,完全没勇气回应大家的目光。
甚至很想抱头鼠窜。
温与宁尴尬地戳手:“大家真的很......知微见著呢哈哈哈哈哈哈,有这种观察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呢。”
迟劲没说话。
她赔笑道:“没事没事,就说我想要毒死你,哈哈哈哈哪对小情侣不想毒死自己的男朋友呢。情趣,这都是情趣。”
迟劲气笑了。
温与宁缩了缩脖子,小声威胁:“你要是敢把我丢下,我就拿个喇叭大喊你被甩了!”
琥珀色的眸子清澈明亮,各种各样的表情都很灵动,威胁人的样子奶凶奶凶的,毫无震慑力。
盯着她半晌,迟劲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温与宁的身子陡然僵住,感觉浑身的热气往头顶蔓延。
迟劲也意识到什么,将目光移回电脑屏幕上,专注处理工作。
房车里突然陷入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幸好窗外人声阵阵,温与宁打开短视频app,打发时间。
手机像是有偷听功能,监测到她的困境,开始自动推荐答案视频给她。
“从金融生到盲盒教父、潮玩IP造就的百亿总裁......”
温与宁心虚看了眼对面的人,迟劲面无表情地打字,应该是没听到。
“我那迷人又富有的总裁老公......”
视频里的音乐暧昧,卡点色情,时不时闪出迟劲的局部图,温与宁眼睛都睁大了,手忙脚乱地往下滑。
“迟劲一款针对我xp的陷阱......”
“......”
迟劲像是受不了,合上电脑,叹了口气:“你平时都在刷些什么?”
温与宁百口莫辩。
*
见青的团建待遇不错,房车一应俱全,她洗完澡,将房车绕了个底朝天。
只有一张床。
「嗑哒——」
房车门把被按下,迟劲推门而进。
温与宁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忙好啦?”
洗完澡的温与宁穿着淡黄色的樱桃睡衣,长发垂腰,双目水灵灵的。
他看了一眼就挪开视线:“嗯。”
温与宁眼珠子转了两圈,故作不经意地问:“我等会儿睡哪啊?”
“睡床。”
“这不好吧,毕竟我一外来人口。”她装模作样地拒绝。
“嗯,那我睡床,你睡沙发。”
怎么不按套路来。
不应该相互推辞一会,然后她勉为其难的答应吗?
他打开衣柜,黑白的男装被挤到角落,花花绿绿的衣服霸道占满衣柜,深觉自己的领地一再被侵犯。
捞出睡衣,他走进浴室洗澡。
出来时,温与宁已经钻进沙发床里,白色的被单上只一个圆圆的脑袋,黑发露在外面,幽怨地望着他。
迟劲的头发还半湿着。
身上的黑色睡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扣,水珠滑过脖颈往深处探。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好看的眉眼被湿发遮挡了许多,无视她明目张胆的心思,开口道:“关灯睡觉。”
沙发硬点对腰部有支撑力,易于久坐。
但不易于睡觉。
温与宁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主卧的门是感应门。
她一翻身,它开门。
又一翻身,又开门。
闭闭合合好一会,迟劲扯下耳塞,烦恼叹气道:“你睡不睡?”
她盯着天花板,突然道:“今天扛了两大行李箱,百米冲刺,我现在感觉肌肉酸痛的很。”
迟劲闭了闭眼,嗓音懒倦:“你想怎样?”
“没事,我忍忍就好了,你快睡吧。”她识大体地说。
又是一阵开合。
迟劲扯下眼罩,坐了起来:“很痛吗?”
听见动静,温与宁零帧开演:“讲真,我感觉我的肩背,完全不属于我了。”
主卧亮起一道微光,窸窸窣窣的动静。
没一会,迟劲走到她床前:“你起来吧。”
温与宁窃喜,麻溜地爬起来,刚坐了起来,身后一阵嗡嗡嗡声。
她震惊地转头。
迟劲一手拿着筋膜枪,一脸平静:“放松放松就好了。”
没等温与宁反抗,他掣肘女孩的手臂,调到中高档,一阵输出。
“啊啊啊,等下等下,”温与宁鬼哭狼嚎道:“可以了可以了。”
“还痛吗?”
“不痛了不痛了!”
“现在舒服了吗?”迟劲十分体贴地照顾到她的两只手臂。
“舒服了舒服了!”
温与宁像是浑身失了力,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手臂还在发麻,嗡嗡的震颤感久久不散。
她到底为什么要说肌肉酸痛?
现在好了,真的酸痛了。
“我错了,我错了!”温与宁老老实实举手投降。
迟劲手握着筋膜枪,威胁似的食指轻按,震动声再次响起。
温与宁连忙将被子举过头顶。
“我现在感觉很好,晚安!”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主卧里透出微弱的暖黄光,打在雪白的薄被上。
薄被因女孩的呼吸,像气球似的,一阵鼓一阵瘪。
迟劲弯起唇角,看了一会那团一鼓一瘪的被子。
没说话。
他转身把客厅的小夜灯按亮。
主卧的门再一次轻轻合上。
温与宁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六七点钟,温与宁因为生物钟醒来的时候,主卧的房门还闭着。
她轻手轻脚爬下床,去次卫洗漱完,打着哈欠她披着羊毛毯走下房车,却在车尾处听到交谈声。
风带着露水的清冽,贴着草尖溜过,把夜间凝结的寒气揉碎在无边的绿浪里。
温与宁停下脚步,见三五女同事正在说话,几人都没注意到她。
其中一女生抬头滴眼药水,边说:“温小姐连迟总咖啡过敏都不知道,也太假了吧。”
身侧的高个子的女生打断她:“别瞎说了,小陶昨天陪着温小姐买了十五盒套。”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气。
有个微弱的女声磕磕巴巴道:“而且昨天......你们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温与宁被勾起好奇心,竖起耳朵。
几人对视一眼,脸颊一红。
怎么不说了?
暗处的温与宁百爪挠心。
滴眼药水的女孩问:“什么声音?”
“昨天温小姐哭的好可怜,迟总好凶。”
那个微弱的女声又磕磕巴巴道:“而且还有......电动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温与宁彻底石化。
误会啊姐妹!
天大的误会!
她正想迈步上去解释,身后传来懒洋洋的男声:
“宁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