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故事 第36章 Return

肖渔和九哥潦潦草草地吃了些饭菜，开始一瓶接一瓶地喝啤酒。

Amy对木木说：“这里就是你说的训练室？”

“对，爷爷公司的人集中在这训练。我会带女队员，到时候你来看我训练！”

Amy见训练室连通着走廊，隔着卫生间还有一处独立的空间，“那也是训练室？”

“那是小鱼给骆哥准备的健身房，你过去看嘛。”木木说。

Amy隔着门看了一眼，“装修得很有格调呀，应该让骆哥过来看看，他肯定喜欢。”

肖渔和九哥都坐在地上，两腿交叉，肖渔忽然一拍大腿，“对呀！我们可以拖呀！”

木木吓一跳，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地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九哥问木木：“师爷说我们俩可能会被外派，你听说了吗？”木木摇头。

Amy疑惑：“外派？太突然了吧？我们这边忙着呢。”

肖渔说：“就是，你看，九月份开学季，机构有多少事？健身房快搞好了，我是不是得陪骆老师复健？还有上午给骆老师看的房子……”他扯了木木一把，木木挪过来坐在了他旁边。

“我和九哥给他找了一个大的，要重新装修，你帮帮我……”肖渔跟木木小声嘀咕起来，木木边听边点头。

肖渔嘀咕完了看看九哥，“你也一样，你说你有多少事要忙？周毅受伤了对吧？你不盯着能行吗？秦爷爷说要常住，咱们得先把他安置在宜山居，不能让他再住酒店吧？”他又盯着Amy看了几眼，“Amy姐，你没想过要住到这里来吗？”Amy说：“没想过，我现在住的公寓还没到期——”

肖渔说：“你住到这里多方便，上班近，随时能见到木木，还有……住在这安全！”

木木连说好，九哥也说这是个好主意，又受到肖渔的启发，说：“把骆城的那套给Amy，离花姐近，完美！”

肖渔简直都要佩服自己了，“快快快，赶紧再给九哥找点事出来——对了！还要给木木搞工作室，装修队那帮人只有九哥能搞得定，大佬们没话说！”

“所以先拖着？”九哥没什么底气似的。

“拖！这些事都办妥了，让我外派我也接受。”肖渔说，又灌了几口啤酒。

九哥见木木对工作室的提议并不热衷，便问：“给你搞个工作室你怎么老是支支吾吾推三阻四的？”肖渔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从来没留心这个问题，便拉木木让她坐近些，Amy也坐了过来，四个人围成一圈。

“我……”木木欲言又止。肖渔开了两瓶啤酒递到两个女孩手上，“Amy姐，你也陪我们喝点，晚了打车回去。”

九哥往前一递酒瓶，四个人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格外清晰。

“我不想要工作室——”木木的回答让所有人感到意外，都期待着她下面的话。

“小鱼喜欢摇滚乐，他能玩乐队也能演出。阿义学的是摄影，他可以办展可以参赛。我画画就是个爱好，没进修过也没作品。就连你们看到的那些设计，很多都是李老师的构想，我不过增加了一些小巧思罢了。”木木喝了一大口酒，“你们给我那么大个工作室，我都呆不下去……”

三个人沉默了，肖渔把酒瓶往地上一顿，“我们觉得你的设计好那就是好！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想进修我们送你去！也许工作室搞好了会给你更多灵感，谁说你就不能办展？办！”九哥也说：“想去学画吗？只要你想，包在哥哥身上！”

“我不想。”木木很干脆，她伸出酒瓶跟大家碰了一下，咕咚咕咚一气喝了好几口，肖渔扫了一眼九哥，九哥也看出来木木似乎有话要说。

“九哥，小鱼说石榴洲可以是乐园也可以是牢笼，我觉得他说的对。这里永远是我的乐园，可是我为它做的还远远不够。”木木抓着酒瓶的瓶颈，酒瓶在她手里左右摇摆，“你们都觉得我是女孩子，不让我承担更多，让我感觉自己就是女版阿义。”九哥和肖渔都愣住。

“我羡慕九哥你既能处理公司的大事，也能跟保安队员打成一片。”木木看向九哥。

“我羡慕小鱼你能有骆哥那么好的师父，你们把培训中心做得那么好，每天都干劲十足。”她看向肖渔，然后她转向Amy：“Amy姐，我相信你以后也会成为能独当一面的人。”Amy拉住木木的手用力握着。

“所以，我宁肯在这训练室给队员做陪练，也不想躲在楼下画画。”木木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内心所想。

“我……明白了。”九哥说得简单，心里暗暗琢磨。肖渔与九哥的思想瞬间同频，他拿起酒瓶，郑重地、轻轻地碰了一下木木手里的酒瓶。那“叮”的一声响好似钟鸣，在四人耳边响起，又在四人的心里回响。

“工作室给李老师留着，我觉得学乐和石榴洲都正常运转了，该让老妈歇歇了。你们觉得呢？”Amy第一次听到木木喊李素素老妈，她又用力握住木木的手。

“好！”九哥说，跟大家碰了下酒瓶，把酒喝干。

Amy看到他们情绪都不高，故意问：“哎，不知道骆哥带着阿义在干嘛？”

木木琢磨了一下，“简单——”她给小伍发信息，问骆城和阿义在做什么，小伍迅速回复：在逛街。

木木说：拍几张他们的照片给我看看。

没一会儿，木木收到一串图片信息。她把手机伸向前，四个人围拢盯着图片看。

阿义举着一个彩色风车，笑得像过年一样喜庆，骆城在后面看着阿义欣慰地笑；

骆城和阿义在一个五光十色的摊位上挑选玻璃雪球，骆城手里托着一个雪球，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的小世界；

骆城举着一个巨大的彩色棉花糖，阿义张嘴咬棉花糖。

……

四个人看着照片都露出博爱的笑容。

肖渔不由得感叹：“我家阿义多可爱……就应该把他放出去，在外面人都精神了！”

九哥却说：“像骆城这样的人可不多，就该把他保护起来，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滚远点！”

两个人视线交锋，都读出了对方话语的余韵，都是“我说的没错吧！”于是笑容逐渐收敛，嫌弃返场，怒气重燃：

“窝囊废！”

“控制狂！”

木木和Amy都叹气，也不再劝。Amy见肖渔又想伸手怼九哥，干脆说：“谁再啰嗦，木木就不给他照片！”两个人登时止住，都看着木木。

木木以一种祈求的眼神看着Amy，“真的你搬过来吧，我镇不住这俩妖怪。”Amy噗嗤一笑，“我考虑考虑。”

Amy坐在地板上，双手抱膝，看着九哥和肖渔，好奇地问：“你们俩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他们……他们俩明白吗？”木木似乎也发现了盲点，看着两人。

九哥和肖渔攥着酒瓶，竟异口同声地回：“重要吗？”因为相同的答复，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下，抿嘴笑了。

“不重要吗？”木木很困惑。

“重要吗？”两个人又同时回，然后碰了一下酒瓶。

“……”

“那……你们家里人……爷爷、姥爷、李老师……他们不反对吗？”Amy又小心翼翼地问。

木木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给她解答了这个疑问：“我家人的原则是不干涉、不催婚，只要人品没问题，就算跟恐龙谈恋爱都没人管！当然了，前提是你找得到恐龙——”说着她自己忍不住咯咯地笑起来，肖渔和九哥也笑，九哥还踢了她一下。Amy惊讶到无言以对。

周毅和副队长小王一起送花姐回住处，一路上周毅也不敢扶花姐，只连声提醒她注意看路，小心小心。一直送回宿舍看花姐躺倒床上，周毅帮忙把空调打开，又让小王给花姐接了杯水放在床头，把花姐手机也放床头充电。他原地转了个圈，实在没什么能做的，只好离开。

自从花姐去培训，周毅就开始惦念花姐，这个想法不知什么时候在心底生根发芽，他默默地等候花姐回来，花姐真回来了，他又陷入无计可施。那天被骆城挡在面前瞪了一阵后，他从缥缈的期盼中惊醒，骆城虽不是花姐的亲弟弟，却具有同等杀伤力。

昨天他意外受伤时没想到花姐居然出现，周毅顿时觉得那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血流得可以再汹涌一点。

等到被花姐照料着去医院时，周毅只顾盯着花姐跑来跑去挂号拿药的身影了，那碎花裙勾住了他的眼，他脑子里没有那么多优美的文学词汇可以运用，只用心记着有花姐在的每一个场景。

医生叫他进处置室缝针时解下包裹着他伤口的花头巾扔到垃圾桶，他急忙说：“别扔，我还要呢。”

医生冷着脸：“医疗垃圾，不能要了。”

他也冷着脸：“那是别人的，我得还人家。”

医疗垃圾？……岂有此理！

他把带血的头巾揣到口袋里，回去后用一只好手把头巾抹上香皂泡在水里。

头巾洗不干净了，他的血迹在碎花图案上留下了痕印，这让他苦恼，他没办法原样还给花姐，更怕还了被花姐嫌弃地扔掉。

小王陪着队长往石榴洲走，一路上数着周毅叹气的次数，心里默念：

“又叹气了，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为了躲避石榴洲聚会的人们，肖渔和九哥从大厦下到地库，穿过地库回到宜山居。

家里空荡荡的，他们俩站在门口忽然很感慨，“家里没人真不习惯。”肖渔说。

“我们俩不在，害他们在石榴洲撑场面……”九哥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两个人默默去洗澡换衣服，收拾了一番重新下楼。

肖云峰李骏杜明贤秦松坐在了门口的卡座里，有离席退场的人经过他们就简单聊几句。人越来越少，最后只有几个保安在周毅的指挥下帮忙清理场地。

肖渔和九哥进来了，先跟周毅打了个招呼，说有事耽搁了，让周毅带队员回宿舍休息。

人尽数离去后，两个人在卡座边上站着不说话。

李素素和木木也在卡座坐下，等待肖云峰发话。

肖云峰一开口大家都很震惊：“你秦爷爷在榕城，新安在西北的公司谁去管理？”

肖渔和九哥同时抬头，见其他人也同样惊讶，只有秦松脸色没有异动。

“我去。”两个人同时说。又互相看，都是很吃惊的样子。

肖云峰的眉毛挑了挑，李骏脸上肌肉扭曲，杜明贤吸了一口气瞪圆了眼，秦松都愣了，他伸头去看两人，像是想通过他们的皮肤看到骨头。

李素素突然有些动情，她歪头看向窗外。

木木则纯是困惑，她揪了揪头发，“你们……”

肖云峰哈哈一笑，像是把一口闷气喷出，“不愧是我们家的崽！争气！”

李骏抓着肖云峰的手使劲握了握，“我从没像今天这样畅快过！我就跟你说吧，没白疼！都没白疼！”他的眼里似有泪花。

秦松感叹：“孩儿啊，你们长大了！拈得起花也挑得起担，有我们当年的样儿！”

杜明贤啧啧两声，“可惜了我家杜枫不在，他要是在不知道有多高兴！”

这一番议论下来，肖渔和九哥不知道下文在哪，两个人互相看看，等肖云峰给结论。

“素素，你看看，这俩都要去，怎么办？总不能抓阄吧？”肖云峰说。

不等李素素开口，肖渔说：“九哥事情多，周队长受伤了、要给秦爷爷准备住处、要帮骆老师换房，不用抓阄，我去合适。”

九哥说：“机构那边事情也不少，九月份正当旺季，小鱼还要陪骆城做康复训练，他必须留下。”

肖渔不满，“你咋还来劲了？你的事都是大事，别不负责任。”

“你咋还玩赖呢？明明不是这样的！”

“笨蛋，哄你的。”肖渔拿胳膊肘怼九哥肋骨，九哥踹肖渔的小腿。

“行了，等我们商量商量吧。”肖云峰说。

外面一束车灯由远及近，在石榴洲停住，骆城带着阿义回来了。

众人都望着门口。

“玛莓——”阿义一声呼唤，所有人都心头一暖。

我都开始同情周毅了，那块花头巾太牵扯人心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Retur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