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沉迷 第50章 教学

日已过午，红鸟从未来得这样晚过。

闵清指尖摩挲着纸页，目光则望着某物似在深思，纸页上挺秀的字迹一列列……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摘自孙子兵法）

心神不宁的打完了一套拳，闵清才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红鸟。

“你心有些乱，动作好多错误。”红鸟难得轻声细语，天知道她早起在床上翻滚了半日，想着要不要再来，来了如何面对闵清。

闵清看着她。“我以为……”

“咳，你以为什么。”红鸟咳一声，转头别扭地移开目光。

“没什么。”闵清勾唇笑起来，顺势不再多谈这事。

比起一板一眼的教功夫，红鸟更喜欢对招拆招的对敌互博。刚教了两套拳的红鸟小师傅步子迈得相当大，要闵清和她动手。

没几招闵清就被红鸟扭住胳膊缚束住。

“很好，再来。”

五招后闵清一个虎扑被红鸟撩挡开，红鸟点头道：“不错，我们再来。”

闵清：“……”你的很好不错，全是在夸自己吧。

红鸟注意到闵清的眼神，解释道：“你真的很好啦！我初学时学的可比你慢多了，动作也不如你凌利有劲，在大师兄手底下两招都过不去。”

只是那时她才九岁……可是这个事不能说，她怕闵清自卑。

不知是红鸟哪句话刺激到了他，再来一次时竟超长发挥多接了红鸟几招，更是在红鸟擒住他手臂扭到身后时并未停下，而是顺着红鸟的力道猛力向后撞去。

红鸟前面每每擒住闵清后他便停手，是以这次也没有防备，被他一撞，胸口骤痛不禁闷哼了声，松了手倒退两步。

闵清愣了下，有些无措懊悔。

“你没事吧？我……”

红鸟捂着胸冲他摆摆手，当个女人真不容易，自来了葵水后胸像小山丘似的鼓了起来，不小心碰到就会痛。

“没事。”缓了好一会红鸟才直起身。

“真没事，你不用内疚。”红鸟揉了揉鼻子，闵清身上总有淡淡的清苦药味，闻久了她还喜欢上了，刚刚近距离接触时，却觉得今日他身上的味道有些不同。

红鸟想了想又道：“真正对战时攻击对方脆弱部位是很常见的事，当然刚才你还有别的脱困方法，我们来一步一步分解。”

闵清看了眼她并不是太丰盈的胸口，隐有担忧，却在红鸟看过来时眼神闪烁地躲开她视线。

“好。”

“你的反应是对的，手臂被锁后可以用肩后顶，我一旦泄力松手，你就矮身扫腿攻我下盘。此时我要躲的话一是跃身而起，二是撤步后退。我若跃起你正好借着第一记扫腿之势，旋转下腰扫出第二记鞭腿攻我腰部。我若后退……”

二人一边讲一边作，闵清抛开杂念学的认真。

“下盘要稳，出招要快、准、狠。”

“能打出几套拳不重要，对战时也不会让你一板一眼的用上整套功夫，灵活应变才是关键，比如这个缠手……”

“有时候正统学了好几年却打不过野路子就是这么个道理。”

“交手是身体对战亦是心理对战，比如说我这招。你要想的是我为何会用这招，我的目标是哪里，我下一招会从哪攻来来打你何处。厉害的棋手都是走一步想十步，一个厉害的武者同样如此。看这招——我明是攻向你肩部，其实是虚招想骗你躲向我要你躲的方向，而我的后招……”

红鸟一招一式讲解的清楚明了，在休息的空档也不忘填塞知识。

“劳你受累了。”闵清抬手将红鸟散落在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窄袖卷起了两圈，露出一截如玉腕骨。他的手因日常处理药草有一些细微伤痕，指腹也有微微薄茧。温热的手指碰触到红鸟的耳朵时，红鸟不可避免的想到昨日之事。

“有点热。”咽了口口水，脸蛋迅速红起来，红鸟掩饰的以手扇风。

“是有些热。”闵清顺着她的话说。

“有些累了，我煮茶给你解渴，我们休息下再练如何？”

红鸟开心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两人并排而行回去屋里。少年男女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红鸟比比两人的身高，她只能到闵清脖子处，他最近似乎又长高了些。

“真羡慕你们这些高个子。”红鸟后退两步伸手比划。

“腿这么长能踢的比我远好多，我如果要用肘击你脖颈还得借力跃起才行。”再让她长高一掌的距离，她能多打好几个。

“别急，你还会长的。”闵清跽坐在蒲团上，屋内早有备好的茶具碳火。

红鸟对面坐下，一边看他煮茶一边说：“但愿吧。”

少年郎长得好，身体比例又好，一举一动都透着美感。

“你们在山上练功很苦吗？”一边烤着茶饼，闵清一边随意问道。

红鸟远目状：“我们在山上……”

在外面转了如此大一圈，见识了世间富贵，现在回想山上的生活是有些清苦，但她还是觉得山上的日子最好。和家人在一起读书练武，床板即使硬也觉睡得舒服，茶饭即使简陋也觉得香甜。

阿娘和一位老妪照料她们的日常饮食，她和几位师兄姐弟每每会轮流过去帮忙。

大师兄和三师兄除了练武更喜欢读兵书，互相讨论分析一些历史上的战役。二师兄喜欢风雅，不喜欢打打杀杀，可他能耐的下心处理帐物。

四师姐喜欢听大师兄他们讨论，也会讲述自己的看法。她和那几个小的都只喜欢不安份的跑下山去玩。至于魏师兄，他只喜欢享乐。

闵清垂眸，掩去目中阴翳。“你大师兄对你如何？”

红鸟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大师兄，想了想道：“像我爹。”

闵清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有一些怔愣。

“管得比我爹还严。”

“他没对你说过……”

“什么？”

闵清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红鸟挑眉问他。

“没什么。”闵清温柔一笑，清澈的眸子里撒进细碎的阳光，如雪山畔闪着细碎金光的湖水。红鸟一下就忘了前面的话题，看着闵清绽开个更大的笑容。

烤茶，碾磨，沸水冲入，茶香四溢而起，红鸟享受得深吸一口气。

“你给我的书我看了，很有意思。可以给我讲讲你知道的有趣战事吗？”

“好。”红鸟果断点头应下，以前总是她找各种理由来接近闵清，世间一切真的是有付出就有回报。看吧，闵清也在找理由接近她了！

讲历史这事不难，她常听记不劳悟不通却能复述上一些，当际便讲了起来。

“……他的队伍要通过狭小的井陉口，赵王手下的谋士李左军献策，一面堵住井径口，一面派兵抄小路切断汉军辎重粮草。其实此计甚妙，却没被陈余采用。陈余仗着兵力比汉军强，坚持要与汉军正面作战。”

“陈余此举正合……背水结阵的士兵因为没有退路，也回身猛扑敌军。赵军无法取胜，正要回营，忽见营中已插遍了汉军旗帜，于是四散奔逃，汉军乘胜追击，大胜。”

红鸟尽自己所能讲得详细，充份展示此战的战略精要。

闵清一边听她讲一边倒茶。

红鸟端过闵清递来的茶，一口见底。咂咂嘴觉得味道怪怪的。

闵清抬眸解释道：“谷中因地势气候所致很是潮湿，我在茶中加了祛湿的中药。”

红鸟点头又想起之前的疑问：“你今日的味道怎么和平日不同？”

味道……闵清微微一笑，她的嗅觉真是灵敏。

“我早上同师傅去给谷中新来的病人看诊抓药，许是在药房呆久了，沾了味道。”

红鸟很好奇，她听十三说过药师谷中的药房几乎无奇不有，她想开开眼界。闵清看出她的向往之态，说两日后再去抓药时带上她。

二人说话间再续上茶汤，果然茶汤颜色暗黄，细细品来是有股子中药味，红鸟再次喝干。

“韩信背水列阵只为激起兵士向死而生的孤勇吗？”闵清又转回了话题。

“并非，他的布置环环相扣，将对方的心理也算计在内。首先，他用了间谍，对赵国的情况一清二楚。其二，他令全军休息，配合骑兵埋伏……其六，伏军突袭赵营，截断归路，摧毁军心。”

说话间不等闵清动作，红鸟自拿了壶给自己倒茶，又一口喝干了一杯后才开始慢慢啜饮。柔嫩的唇瓣沾了水光显的更是娇艳，闵清纤长的手指摩挲着掌中的茶盏，目光停在上面有些晦暗难辨。

那日昏黄烛光里的少女仰着头渴求亲吻的样子，一遍遍在心头回放，细腻的皮肤在烛光下如最好的瓷器有了温度，触手已然心悸。

“我以前都是把这些当故事听的，也没太认真过，早知你喜欢应该多记些才是。”红鸟不无遗憾。

“华伯父博学多闻。”闵清心不在焉应和。

“哪是他啊！是大师兄给我们讲的。”红鸟没注意到闵清垂下的眉眼中的情绪变化，兀自说着。

“你们关系很好吧。”他状似随意问。

“那当然，我和小七小八他们都是大师兄带大的。”红鸟突然顿住，前两日他也问过大师兄待她如何，今日又问！莫非……

红鸟压着笑意问：“你是吃醋了吗？”

闵清添水的动作一顿，脸上肌肉绷紧。红鸟如何还不明白，笑从胸腔中涌上来，压都压不住了。

“你为何去吃他的醋，他都不在我身边你也只见过他一次。再来，我虽唤他师兄，在心里却是实打实的把他当长辈尊重的。”

闵清颇为难堪地侧过头，不去看她也不理她。红鸟难得看他这样，实在是想逗他一逗，又担心他恼羞成怒，忍俊不禁地笑了两声才抿住唇，咳了好几声才将笑意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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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