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没有任何真实的禁忌,突破由自己设下的界限,就足以让人感觉挣扎。
最开始的时候,郁星单纯将韩叶当朋友看待,韩叶的眼神超越他应该在的关系的时候,她意识到了,却假装什么都没发觉。
郁星是一个将界限划分得很明确的人,对这样的人来说,承认自己对不该心动之物有过动心,仿佛就在承认自己的败坏。
直到今天,郁星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韩叶有过超越前后辈、朋友关系之外的动摇。到现在为止,除了郁星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韩叶曾经有过朋友之外的可能。
她藏得很好,一直很好。
【哔哔】
输错密码的警告音再次响起,门外传来叹气声,郁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星姐,那本书一楼没有,我想到二楼再找找,结果又双叒叕忘了密码。”
“我去附近吃个早饭,你醒了把密码发我呗。”
手机跳出来两条消息,前院的铁门传来动静,施衿衿暂时离开了画室。
郁星捏着手机后退一步,玄关的感应灯被惊起。
“对不起。”
郁星低声向韩叶道歉,嗓音莫名有些发干。
不被允许的事情并非不会发生。
郁星将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韩叶攥着书包的带子,眼神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
他知道自己不该,可刚刚郁星柔顺垂下的发丝蹭到他脖颈,他只觉她眼眸半垂,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对他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
短暂的时刻,他心里起了微妙的念头。
他很想抱住她。
很想很想。
玄关的灯再一次自动熄灭,韩叶侧身将门推开,仓促而迅速地离开了画室。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
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郁星怔站在玄关,心跳久不能平息。
先前分寸之间的接触,隔着薄薄的毛衣,她能感受到韩叶温热的体温和流畅紧实的肌肉。她难以忽略他已褪去青涩,完全成为了一个她不可轻视的成年男性。
离开的人似乎还在跟前,郁星抬手抚上脸颊,为刚刚流动的暧昧感到一阵后怕。
她并不迟钝,刚刚韩叶那份心猿意马,她察觉到了。
但相比与韩叶那分压抑隐忍的冲动,她更为自己心里埋藏的那分期待害怕。
她甚至发疯地想幸好刚才他们克制住了,什么都没发生,不然也许她会抛却一切理智,不顾逻辑、不顾后果、只凭着身体的期许去回应他。
“清醒点吧。”
郁星深吸口气,警醒似地拍了自己一巴掌。
时间不到九点半,林思超裹着被子呼呼大睡,韩叶轻手轻脚地关上寝室门,走到书桌前坐下,咔哒一声扭开了台灯。
黄色的灯光默默照亮方寸,韩叶坐在椅子上,发了许久的呆。
这算什么?
如果他不能被门外那个人发现,那昨晚她又为什么要留下他?
为什么四年过去了,他仿佛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角色?
寝室的窗帘拉着,阳光透不过浅灰的窗帘,心里泛起的自嘲堵得韩叶难受,韩叶拉起毛衣换衣服,看到自己里面穿着尹绚的T恤,连着那件也重重地脱了下来。
动静惊醒林思超,林思超裹着被子坐起来,闻到韩叶扔在床上的衣服隐隐约约散发出女士香水的味道,一下子嬉皮笑脸。
“哇,韩叶,你那衣服味道怎么这么甜?你不对劲啊!”
韩叶不理林思超,拿着衣服径直走进了浴室。
韩叶反应冷漠,看起来完全没有春风一度的喜悦,林思超挠挠脑袋,意识到自己刚那个调侃不合时宜,识趣地默默缩回了被子。
浴室热汽氤氲,韩叶仰起头,水流拍打在他身体上,他想起郁星赶他走时的慌张,想起自己和她在玄关那紧逼的接触,眼眸晦暗,满心煎熬。
郁星没有给韩叶解释。
韩叶以为自己会等到郁星的解释,或者至少会等到她假装无事发生,哪怕只是无关痛痒的消息,但郁星再没有和他联系。
后来韩叶忍不住,向郁星发消息说要归还尹绚的衣服,郁星只简短地回复说她最近很忙,没有时间去学校和画室,那件衣服他可以随便处置。
作为成年人,韩叶当然明白郁星突然的疏远意味着什么。他不甘心,可也知道出于交往的界限,自己不该再去打扰。
过了冷热反复的时节,天气彻底冷下来。
H市的冬天湿冷刺骨,韩叶每天在寝室、实验室,二点一线单调枯燥地往来。
至于郁星,他怕过分地围追堵截会吓到她,因此只能等待——等待她回心转意、等待合适的时机再和她联系、等待上天眷顾,让他和她再一次在学校里遇见。
数日阴雨,学校路旁的梧桐叶子落得干干净净。
这天早上,韩叶到导师办公室单独汇报,谈到饭点,王教授带他到教工餐厅一起吃饭。
天空沉重阴灰,带着潮湿味道的风仿佛凝结有着冰渣。食堂餐厅的玻璃窗结着厚厚一层水汽,韩叶和王教授进到室内,食堂的味道和热气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要调整一下因寒冷而收紧的呼吸。
时间有些晚了,大厅零零散散坐着几桌人。韩叶刷完饭卡出来找座位,绕过柱子便赫然看到陪郁教授吃饭的郁星,就坐在斜前方。
而在这刹那,郁星也若有所感般地向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目光相交的瞬间,韩叶明明白白看到了郁星眼里有慌乱闪过。
韩叶找张桌子坐下,隔着王教授和郁教授,他和郁星刚好不远不近地能看见对方。
郁星抬手撑住头,刻意不去看韩叶坐着的方向,手机亮起,韩叶刚发来的消息跃入眼帘,她的心瞬间跳到了喉咙口。
“我有话想跟你说,等下见一面,好吗?”
郁星摁灭手机,慌张望向韩叶,韩叶毫不掩饰地望着她,她立即像被烫到一样将目光移开。
“星星……星星!”
郁星心慌意乱,没注意到父亲在和她说话,郁教授着重叫了她两声,她回过神看向父亲,父亲温和对她说:“元旦你要不要回家吃个饭?”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郁星想看手机又不敢。
“再说吧,我不想大过节的和我妈吵架。”
她随口搪塞。
郁教授没奈何地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吃好了?那走吧。”
郁星抽张纸犹犹豫豫地擦手,没有动弹。
如果就这样溜之大吉,韩叶会被气死吧?但也实在没有什么勇气面对他。
“你先走吧,你不是要我在学校里和你保持距离吗?我等下直接回画室了。”
郁星下定决心般将餐巾纸揉成一团,打发走父亲,她端起餐盘往餐具回收处走去。她没有刻意绕开韩叶,可在路过他的时候,仍是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哎,郁星!”
“你又来陪你爸吃饭啦?”
送完餐盘,郁星目不斜视地想从食堂离开,结果被王教授一声招呼拦了下来。
王教授住在郁家楼上,两家做了十几年邻居,很有些交情。
出于礼貌,郁星马上走到了王教授和韩叶桌前。王教授转过头去找郁教授,她乖巧笑道:“王叔叔,我爸刚走。”
王教授回头的时候,韩叶看眼郁星,默默低下了头。
“还是女儿贴心,不像我家那个,回来了也十天半月见不到一面。”
王教授笑着和郁星寒暄,郁星浑身不自在,可依旧维持着一个小辈该有的礼数。
她客气问道:“知然哥也回国了吗?”
“两个月前回来了。”
王教授和蔼望着郁星,说:“你跟知然小时候玩得挺好的,他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下班了也没什么活动,就呆在家里。你要是有空,还找他一起玩呀。”
韩叶知道王教授和郁星的对话和他没有关系,所以他始终一声不吭。
但这种她的生活与他无关,他没有资格过问,也没有资格知道的感觉在心里刺痛了他。
像这样装着不认识韩叶,其实也让郁星如芒刺在背。
“好。王教授,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郁星抓住时机,适时将对话结束。
郁星离开后,王教授向韩叶道:“刚刚那是天文系郁教授的女儿,比我儿子小两岁,毕业后去国外读了几年书,也才回来不久。”
“现在好像在艺术圈工作,蛮有能力的。”
“也蛮漂亮。”
王教授对郁星的态度充满了欣赏,韩叶无可无不可地一笑,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态度回应。
“我在二运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你陪王教授好好吃饭,不着急。”
手机屏幕亮起,接连跳出两条消息,是以为不会再有回应的郁星发来的。韩叶翻过手机将屏幕盖在桌子上,有一瞬,觉得自己这份勉强实在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