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课徒 第29章 刘苗

Cat那句“Jason等着你上去核对”的话音还没落稳，刘苗已经转身往电梯走了。

她走得快，像是怕慢一步，走廊里那点灼人的目光又会追上来。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才敢松一口气，背靠着轿厢壁，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电梯里很静，只有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她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徐薇说的那句话，一会儿是Cat拽住她胳膊时那个轻轻的摇头。

到了投流区，Jason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却没人。电脑屏幕亮着，椅子上搭着件外套，桌子上的能量饮料盖儿都没盖，人却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然后才慢慢想起来——Fi品牌的投放数据，昨天晚上就核对完了。她逐条对过，连存疑的三处都标了出来，发回去让Jason确认，对方回了句“没问题”。

她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答案其实就摆在明面上——Cat在替她解围。

当着徐薇的面，给她一个体面离开的理由，省得她站在原地，继续被那几句话钉着。

她回到六楼，工位还是她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杯子里剩的半杯水已经凉透了。

她坐下来，先把助理的活理完，又打开Fi品牌的对接文档，把下午复盘的要点过了一遍，在备忘录里列了个清单。

她做得专注，眼睛却总不受控制地往电梯口瞟。电梯门每开一次，她都要抬头看一眼——看看那道身影，有没有上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是怕徐薇还气着，还是怕自己哪里又做得不对。手机响一声，她心里都要紧一下，抬头看见是别人在打电话，又慢慢松下去。

她只知道，每次发现自己走神，她就逼着自己把视线拉回屏幕，一遍一遍提醒自己：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上午徐薇说的那几句话，她一句都没忘。当时只顾着慌，没细想，这会儿闲下来，反倒一句一句自己翻上来，越品越觉得，每一句都直戳要害。

她低头把排期表又改了一版，改完自己对着看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对，删了重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地，一上午过去了。

Fi品牌的第一场直播结束，复盘会就在会议室开。那边有人喊她，她抱着电脑过去，数据一条条过。说到开场数据，她心里还是虚了一下——上午徐薇那句“数据一般”像根刺，卡在喉咙里，她忍着没提，只把下一场的调整方向列清楚。

等她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到饭点了。

中午，她和小雅照例约着一起吃饭。两个人说好十二点，结果一个比一个晚，前后脚才到。小雅坐下来，先灌了半杯水，才缓过气来。

刘苗在她对面坐下，扒了两口饭，随口说：“最近有点忙。”

小雅也点头：“我也是，手上堆了一堆视频要做，天天剪到晚上。”

刘苗没接话，低头扒饭。

小雅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还好吗？”

“我很好呀，怎么了？”刘苗抬起头。

“……没什么。”小雅又低下头去。

刘苗却想岔了。

她以为小雅是知道了她房子的事。

她放下筷子，主动开口：“我那个房子，还有一个礼拜就要搬走了。”

“你房子怎么了？”小雅抬起头，一脸茫然。

刘苗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小雅根本不知道房子的事。

“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不是房子的事吗？”

小雅摇了摇头，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愣住了。

“那你到底想问什么？”刘苗追问。

小雅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你今天……是不是被Vivi姐说了？”

“你怎么知道？”刘苗一愣。

“我们有个八卦群。”小雅压低声音，“群里说的。”

“什么群？”

“就是员工之间互相拉的那种群。”小雅说，“我刚才看你下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还以为你是累的……你不会真被说了吧？你没事吧？”

刘苗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公司里还有这种东西。

刘苗没说话，伸手：“手机给我看看。”

小雅把手机递过去，翻到那个群。刘苗低头看了一眼，最先发消息的，是当初第一次领她进这栋大楼的那个HR。她没细看消息里说了什么，只往上划了划，群里足足两百多个人。

“你们怎么会有这种群？”刘苗有点震惊。

“就是好友们互相传的。”小雅说。

“我靠。”

刘苗想了想，又像是说给小雅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被领导骂多正常啊，谁还没犯过错误。”

小雅看着她，没说话，半晌才小声问：“Linden，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

“厉害个屁，我要是厉害至于被骂呀，至于连找个房子都被坑。”

刘苗说着，还是没忍住，又点开群成员看了一眼。两百多个人，她一个个翻过去，大半叫不上名字，认得出来的，无非是行政、会计、出纳，还有几个运营岗的，都是平日里不怎么起眼的人。群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像是一个只在背地里热闹的地方。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都混在底层，天天就爱八卦这些。”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刻薄，没再往下说。

小雅倒是没听见这句，问她：“你房子到底怎么了？”

刘苗摆摆手，三两句话带过：“房东那边有点变故，得搬。我这两天一直看房子，还没定下来。”

“我最近确实忙，可能没太多时间找房子，但我尽快。要是实在找不到——”她顿了顿，“能不能先去你那儿借住两天？我给你做饭吃。”

“可以啊。”小雅一口答应。

“不会住很多天的。”刘苗补了一句。

“好。”

刘苗心里清楚，小雅是那种i人，能习惯短暂的热闹，却经不起长时间的。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她把助理的活收尾，又把Fi品牌下一场的对接事项理完，抬头一看，离下班还剩一个小时。

工位上安静下来，键盘声渐渐稀疏。她盯着屏幕，目光却慢慢散了，什么也没看进去。鼠标停在半空，半天没动一下，等回过神来，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过去好几分钟。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好久没给奶奶打电话了。

她站起来，拐进六楼走廊尽头那间杂物间。里面堆着装样品的纸箱和几箱备用物料，门一关，安安静静的，没人会来。她走到最里面，靠着墙站定，才掏出手机，拨了奶奶的电话。

“喂，奶奶。”

“哎哟，”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这都俩月没个电话了，你咋这么忙啊？”

刘苗靠着墙，听着那声音，心里堵着的一口气，好像松了一点点：“忙着赚钱嘛。奶奶，我今天犯错了。”

“犯嘛错了？”

“做了一个自己不该做的活。”刘苗说，“在直播间里盯着数据，其实那不是我的活……领导看见了，把我说了。”

“那不挺好的嘛，显得你勤快。”

“不行。”刘苗说，“在公司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工作，不能乱做。”

“那领导生气了？”

“嗯，特别生气。”

“犯了错，改了就行了呗。”奶奶的声音不紧不慢，“记着这回，下回别犯，又不是啥了不得的错。”

“可我之前也犯过一个……领导一直跟我强调的错。”刘苗小声说，“我老是记不住。”

“老记不住？”奶奶说，“那你拿个小本本写下来，天天瞅一眼，不就记住了。”

刘苗“嗯”了一声。

“领导还嫌我穿得土。”

“那买两件好衣裳穿穿，别老穿那几十块钱一件的。没钱了跟奶说，奶给你掏。”

刘苗没说话，鼻子有点酸。

“再说，”奶奶又说，“你犯了错，人家还肯说你，那是还拿你当回事，你还有救。等哪天人家懒得说你了，你才该慌呢。”

刘苗愣了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

对呀。

她忽然想明白了——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错误。是她自己，把这件事看得太严重了。而且回头想想，徐薇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话，从头到尾，就是站在那儿，把道理一句一句讲给她听。

是她自己吓自己。

奶奶的话还没说完，刘苗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跳进来一个名字。她低头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了。”她说，“我一会儿还要工作，先不跟你说了，晚点下班再给你打。”

“哎，你爷还没跟你说上话呢——”

她赶紧挂断电话，接起来：“Vivi姐。”

“你去哪儿了？”徐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刘苗刚想解释自己刚才在哪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说，“我还有两分钟就到工位。”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然后“啪”一声，挂了。

刘苗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一沉，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回到六楼。走廊里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只来得及点一下头，脚步没停，一路到徐薇办公室门口才站定。她喘了两口气，理了理头发，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徐薇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了她一下，只说了一句话：“下班先别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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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刘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