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咪饲养守则 第3章 不要把我做成小人干

“路余。”陈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手按住他的肩膀，“只是血常规。”

路余听不懂。只看见针离自己越来越近，酒精棉球碰上皮肤时，他再也无法控制，厉声尖叫起来，手乱挥，脚乱蹬。

“不抽！我不抽！”嗓子劈了，眼泪如雨般落下，路余整张脸憋得通红，“你们要杀我！你们要杀我！”

仓鼠护士吓得后退，手里的针差点扎到自己。陈樨把路余箍在怀里，低声安慰着，但见效甚微。路余嘴里不断大喊“不要把我做成小人干”、“我不好吃”之类的话。

“路余。”陈樨再顾不上其他，唇贴着他耳朵，声音更加温柔，“不要扯着嗓子喊，你嗓子会受不了。”

“救命！救命啊！你放开我！放开我！”此刻的路余，只能用“崩溃”两个字来形容，从没想过死亡会离自己这么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陈樨，你是大坏蛋，呜呜呜……你要抽我的血去做实验，要把我做成小人干。”

陈樨尾巴缠上路余小腿，将整个人锁在怀里。侧头用唇贴路余汗湿的鬓角，一字一句说：“不会拿你做实验，也不会做成小人干。”

“先生，”仓鼠护士站了一会儿，把针放回车上，建议道，“要不您把他抱出去哄哄？他太紧张了，这样没法抽。”

陈樨说了句抱歉，抱着路余去了临时休息室。看着小人类抽抽嗒嗒缩成一团，努力往自己怀里拱，试图藏在他大衣里，心口发酸又泥泞。

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该带路余来体检。应该把人多养几天，让他对自己稍稍信任一些。可一想到路余上辈子被这些基础病折腾得不轻，陈樨又觉得体检刻不容缓。

路余哭声小了一些，陈樨松了口气，想把人从怀里挖出来，一动，路余就开始嚎，陈樨赶紧停下动作。过了一会儿，再次尝试，结果依旧是这样。

局面僵持不下。

敲门声响起，路余身体紧绷，瑟瑟发抖。“先生。”听到是凫白的声音，路余放松下来，“下午的会提前了，必须马上走。”

陈樨“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低头看怀里的鸵鸟：“路余。”

路余不理他。陈樨心一横，手托住路余后脑勺，把人挖出来。小人类脸上全是泪，鼻头通红，眼睛肿成两条缝，被挖出来的瞬间，又开始嚎。

陈樨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的惨样，侧头对凫白说：“叫护士进来。”

“不要，不要护士……”路余手脚并用地挣。可惜力气太小，一点效果没有。嗓子彻底嘶哑，发出的声音像一台残破的风琴，“不要，陈樨……不要……”

陈樨不吭声，唇线抿得很紧，把人死死锁在自己怀里。眼见针尖儿离自己越来越近，路余狗急跳墙，一口咬在陈樨脖子上。

仓鼠护士动作顿了顿，眼神示意，陈樨面色未变，对她点点头。针抵上皮肤那一刻，路余晕了过去。陈樨心疼不已，低头亲吻他汗湿的头顶。

一觉睡到傍晚，路余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自己死了。那么粗的针，不知道抽了他多少血，死状一定很难看。死后还睡在陈樨买的窝里，太晦气了。路余气得翻了个身，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整个人蜷起来。

等等。

死了还会感受到疼吗？

路余愣了愣，爬起来，从头摸到脚，热的甚至还有点烫。没死，他居然没死！可能是自己太瘦了，路余摸着下巴琢磨，陈樨嫌做成小人干没嚼头，也可能是抽完血发现并不好喝。反正不管哪种，他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单脚蹦跶出了房门，没两步，一双胳膊从背后把他抄起，路余吓了一跳，惊呼中扭头看见莉莉丝那张圆脸，闭上嘴。

“小少爷，您要去哪里？”莉莉丝把他抱稳，轻声问。不等他回答，伊桃从走廊另一边探出头，说道，“是不是饿了？”

路余借坡下驴，点头：“饿了。”话说出口的瞬间，路余愣住，摸摸喉咙，怎么变成这样了？

“嗓子是不是很疼？”伊桃与两人汇合，歪着脑袋打量路余，“先生走之前吩咐我们熬了梨汤，喝一些嗓子会舒服很多。”

陈樨有这么好心？路余不信，悄悄翻了个白眼。

客厅里电视开着，一男一女在吵架，路余没看过电视，坐在餐厅，伸长脖子往那边看。莉莉丝朝伊桃使眼色，后者赶忙把狗血爱情故事换成益智类动画片。

反而呢，更吸引路余了，脖子伸出二里地。

莉莉丝被逗笑，朝那边指了指：“您要不要过去那边吃？”

路余收回视线，问得小心翼翼：“可以吗？”

“当然可以。”

于是，路余吃上了有生以来最舒服的一顿饭。吃饱喝足后，把碗筷往茶几上一推，摸着肚子打了个小小的嗝。路余舔了舔嘴唇，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莉莉丝：“陈樨怎么不吃饭？”

“先生很忙。”莉莉丝递上一杯梨汤，蹲在旁边收碗碟，“晚饭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家吃。”

路余心里咯噔一下。“中午呢？”他追问，“中午也不回来？”

“嗯，中午一般都在外面解决。”

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下毒的机会只有早上？路余想了想，不死心，又问：“可他说了让我负责他三餐。”

“是这样的。”莉莉丝端起碗碟，“周六、周日如果没有特殊安排，先生三餐都是在家的。那两天的三餐，就是您全权负责。”

路余放下心来。

又看了两集动画片，听见门锁响了——“欢迎回家”。路余扭头，陈樨带着一身疲惫进来。他正犹豫要不要去迎接，陈樨已经脱下大衣递给凫白，往楼上去了。

自始自终没往他这边看一眼。路余愣在原地，他笨，但会看脸色。陈樨是不是不高兴了？

兽人喜欢掌控，喜欢听话的宠物。自己看电视、吃饭，没告诉他，陈樨肯定不高兴了。

电视还在继续放，红色小飞机在送包裹，说着经典台词“每时每刻准时送达”。为了任务，路余含泪拿起遥控板想关电视。不知道按了哪个键，画面跳成了蓝色。路余赶紧再按，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他看不懂。又按了几下，还是这样。

完蛋了……

电视机好像被他按坏了。

莉莉丝和伊桃都不在。路余手足无措，蹦跶过去拍拍电视机，祈祷它快点醒过来，显然没有用。

秉持着坦白从宽的理念，路余吸了吸鼻子，转身往楼梯口蹦。敲了敲门，耐心等待。里面迟迟没有动静，路余皱起眉，径直打开。

房间很大，是他那间的一倍。路余蹦进去，不知道往哪儿坐，看了一圈，最后贴着墙根蹲下来。

等了一会儿，水声没停。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停。路余在心里呸了一声，真浪费！洗个澡洗这么久，他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流浪人类没有干净水喝。

水汽跟着陈樨一起涌出浴室，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脖子上的咬痕被热水冲得泛红。拿毛巾擦了两下头发，余光扫到墙角定住。

小人类缩在那儿，睡着了。脸压在地毯上，嘴微微张开露出贝齿。小熊睡衣的帽子翻起来，半扣在脑袋上。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稚气未脱的脸庞上，陈樨忽然生出几分羞愧。

压下别样情绪，穿好衣服，把人放在床上，路余躺了两分钟就醒了。“……陈樨。”他喊了一声。

“嗯？”陈樨理好头发，转身看他，笑着问，“怎么了？”

“电视机。”路余躺着没动，盯上面的水晶吊灯，这个比他房间里的好看，“我按坏了。”

等了几分钟，见陈樨不吭声，路余的视线转移到陈樨脸上，歉意满满：“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告诉你的情况下就看电视，还吃了——”

“没关系，路余。”陈樨走过来，摸摸他的头，“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这里是你的家。”

家？

好陌生的字。路余愣住，他……有家吗？

眼里的难过溢出来，陈樨脸上的笑淡了些。抱路余下去，教他怎么开电视，用遥控板。教了两遍，路余就记住了。自己试了一次，成功打开动画片。

小人类抬起下巴，神色得意，扭头去看陈樨，成功被吓住。素来温文儒雅的议会长大人，此刻眼神极具侵略性，从他额头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最后停在脖子上。

像、像……首领看红烧肉那种眼神。

路余感到害怕，直往后缩。陈樨没动作，就这样直直看着他。客厅的灯光太晃眼，甚至有部分落入了陈樨眼里，荧光一闪而过。

短短一周，路余就摸清了陈樨的作息。

工作日，陈樨基本上只在家里吃早饭。中午会打个视频过来。第一次打的时候路余吓了一跳，黑屏三秒，突然冒出陈樨的脸。后来就习惯了。

晚饭偶尔会回来吃，路余摸不准，干脆每天都多做一份，放在锅里温着。陈樨回来就吃，不回来就给莉莉丝和伊桃。周末两天陈樨都在家。不过他貌似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整天电话不停。

除此之外，陈樨还很喜欢抱路余，亲吻他的脸颊。最开始，路余以为陈樨要活吃他，吓得眼泪狂飙，疯狂挣扎。发现他没恶意，只是单纯想贴贴后，就不挣扎了。

兽人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小宠物忍不住亲亲抱抱，这种行为叫“吸人。”

当然，路余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躺在草莓窝里听陈樨讲睡前故事，心里琢磨着明天放多少剂量的毒药，是放在三明治里好，还是下在咖啡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