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乌龙 第103章 赤龙

我叫赤龙，也或许不叫赤龙，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

我记忆的开始是一只小海龟，在一个小海岛上，他两个眼睛滴溜圆，伸个脖子看着我，看了半天，眨了好几次眼睛。

“你…你…你…你是…你是龙！”

我忍不住笑了，这小王八还是个结巴。

“你…你…你…你是…你是龟！”

说完我就一尾巴把他抽走了，“去你的吧！”

抽慢了我都怕他气急败坏咬我一口。

岛很小，只有我一条龙，挪到海边，我看到海面里自己的脸，真帅！

再帅的龙也怕孤单，于是两天后我决定去对岸找条龙说说话。

我一个飞身就跨过了海面，又一个飞身回到了小岛。

不行，海岸上有大量的直立群居生物，好奇怪，好恐怖。

还是去另一个方向吧，虽然距离远点，但安全最重要，于是我又动身了。

这次还不如上一次，走到一半我就回小岛了，因为海面上有很多上次见过的那种恐怖生物。

我好害怕，他们居然和我一样是两栖的！

一想到他们挤在一个大木板上密密麻麻的样子，我就好害怕，我一直想一直想，想到要睡着的时候，耳边风声突然很大，‘呼’的一下，我感觉我变小了。

是噩梦，对，一定是噩梦，不然我怎么会变成那种恐怖的生物？？！！

没事，睡醒就好了，我这样安慰自己，美美地睡了一觉。

果然是噩梦，一睁眼，我还是那条帅龙！

但是我开心不起来，那些恐怖生物已经入侵了我的大脑，影响了我的睡眠，绝不能放任他们！

下定决心，我重振旗鼓，冲到第一次去的海岸边，在水里缓缓冒头，我要偷袭。

我仔细观察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我发现他们好像没有那么可怕，牙齿小小的，没有利爪，行动也很缓慢…就是数量有点多。

看着看着，耳朵里又起风了，我一低头差点没给自己吓死，我怎么在偷袭的关键时刻又睡着了！

没办法，都已经睡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我决定在海里睡一会再偷袭。

如此几次，我渐渐发现不对劲，我好像没那么困啊。

后来我想明白了，原来海岸上的也是龙，只是龙的另一种形态。想明白了，就不觉得可怕了，毕竟大家都是同类。

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我上岸了，只是刚有双腿还不太适应，啪叽一下摔沙子上了，原来两只脚不能一起抬…

有一个小龙踩着沙子跑到我面前，蹲下来看了我半天，“爷爷！有一个满脸红头发的野人死在岸上了！”

等我站起来，我非得给这小屁孩打哭，他居然敢说我死了！

但是现在还不能打，因为我站不起来…

那小屁孩喊完，村子里跑出来好多龙，七嘴八舌地围到我身边，我从沙子上坐起来，看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和他们的区别——我身上没穿衣服！

但是大家还是很友善的，给我衣服穿，帮我洗头发，看我走路费劲还给我做了个轮椅……

只是有一点，他们把我的胡子全刮了！我现在一点都不威风了！

我在这个村子里待了一段时间，终于明白他们不是我的同类，他们是人。

所以学会走路并且大体上了解人类之后，我就准备离开了。我知道他们靠捞海货生活，所以在我离开的那天夜里，我弄了好多他们见过没见过的海货上岸，把小鱼小虾摞得和他们的房子一样高。

不用感谢我，你们对我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一路上走走停停，尽情感受人类的生活，真美好呀，人类的烦恼于我而言就是一抬手的事，所以我愿意多抬抬手，让人间更美好！

后来不止是人类的事，小动物的事我也愿意管一管，表现好的小动物我甚至可以让他们变成人…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以龙的身份遇到一条有趣的小蛇。

我正在林子里睡觉呢，她突然就闯进来了。

她两个眼睛滴溜圆，伸个脖子看着我，看了半天，眨了好几次眼睛。

“你…你…你…你是…你是龙！”

似曾相识啊…

“你…你…你…你是…你是…”

我还没说完呢，她就先抬起尾巴抽了我一下。

“你干嘛学我！”

脑子比那小王八机灵点，胆子也比他大。

我仰天长啸，霎时间地动山摇，树木倾倒…

我低头一看，她整条蛇都在抖，察觉到我的视线，她颤巍巍地抬起尾巴卷住我的尾巴。

“别生气啊…咱俩可是本家……”

听懂她的意思，我真的不生气了，我有点服气了。

我转身要走，但是她尾巴没松，我回头看她，她垂着头，半晌才说，“你这么厉害，能不能保护我一段时间啊…我不是本地蛇，他们群居不带我，我只能来这片林子，可是这片林子里有好多渔猫…”

真有意思，不过当侍卫是肯定不行的，我只能勉为其难把她收做徒弟了。

我陪着她修炼，陪着她生活，直至那天她问我愿不愿意永远和她在一起……

我找了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只有我和她的地方，可以随意现真身的地方。

她不再叫我师父了，但其实我还是希望她能继续叫我师父，毕竟没有哪个实力强大的雄性愿意被叫做……

“小红！”

“干嘛！”

“我们有小宝宝了！”

幸福，我很幸福，比做了那么多好事加在一起还要幸福。

玉儿怀了很久很久也没有要生的意思，怀孕期间她问过很多关于我的问题，问我爹娘，问我家乡，我都一无所知。

我想去我记忆开始的地方寻找我自己，但是我始终放心不下怀孕的玉儿，她应该是知道我的心思，她说，“去找找吧，找到孩子的奶奶，帮我问问她怀你怀了多久…”

我动身了，直奔当年生活过的小渔村。

我忘记了一个大问题——时间。

一切都过去太久了，原来的村子只剩下沙滩和杂草，连房屋都不复存在了。

我又往回走，到了现在离那片海域最近的一片村子。

我随意走进一家商铺，想打听一下那些渔民的后人。

谁知道那掌柜的告诉我，那些渔民都被妖怪给吃了，我笑了，知道那些话本里的志怪故事是怎么来的了。

他见我笑，表情更严肃了，他让我别不信，那海里的鱼虾是会修炼成妖怪的，化成人形，上岸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我从听到他说鱼虾化成人形开始，就收敛起了笑意。

他说了半天，见我面无表情，最后放了句狠话就转身走了。

他说，“你要是不信，今儿晚上提个灯笼去那海边站着，看看会不会有妖怪上岸吃你！”

如他所言，晚上的海边确实有修成人形的妖怪，不只是一些鱼虾，他们周身笼罩着一层黑气，很臭。

我一现身，那些妖物就奔我而来，张牙舞爪，形如鬼魅，我制住那些妖物，想问问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可我发现那些妖物已经被迷了心智，根本无法交流。

我决定放虎归山，搞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的小岛，我心中的故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诡异又恐怖的地方，头顶不是夜晚的黑，反而像是被层层乌云笼罩着，还没上岛，空气中就满是肉质**的臭味。

等我真正上了山，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尸山血海，我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词。

我走到靠近岛中心的位置，看到一座巨大的木头宫殿，走进去，好多熟面孔，是很多被我帮过的人和动物。

他们看到我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冲过来把我围住，叽叽喳喳地喊我“大人”。

我喉咙紧缩，声音艰涩，“外面是怎么回事？”

当年我救过的一只流浪狗，现在已经变成这些妖物的一个小首领，看到他上前，那些妖物都安静了下来，“大人，我们也没办法啊，世道艰难，我们只能靠这样的方法修炼。”

我看着他满脸的横肉和血红的双眼，很难把他和当年那个天真可爱的小狗联系到一起，他刚变成人的时候，还整天喊着要做这天下最会蒸馒头的人，他说他要蒸好多好多馒头，让所有流浪狗都吃上馒头。

“你不是要蒸馒头吗？”我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什么馒头？”

他忘了，他忘了为什么被我拯救，我却还记得他当年的纯真。

“你们不能这样，我帮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作恶。”

拯救过一次的人，我也能拯救第二次。

“大人，怎么能叫作恶呢？你忘了人是怎么对我们的？随意打杀，将我们剥皮放血，拆骨入腹，弱肉强食嘛，我懂，那怎么我们强了就变成作恶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去看其他妖，大家一起附和，他说的更加起劲。

“更何况，比起人，我们已经做得够好了！我们饿了才杀人！”

“不能吃馒头吗？”

我知道这是个很蠢的问题，但我还是想问出来。

他们笑得很疯狂，身上的黑气更浓郁了。

“大人你没吃过人肉吧？”

他离我越来越近，嘴巴几乎要贴上我的耳朵，“特别香，我那还有几个小的，一会儿大人尝尝。”

难道只有死亡才能结束他们的罪恶吗？

耳朵里是癫狂的笑声，眼睛里是刺目的红，鼻子里都是血腥味。

大脑无法思考，我看着这一张张扭曲的笑脸，都是我亲手种下的恶果。

我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只用了一点力他就变成一滩烂肉。旁边的妖物惊叫出声，他们拽我，打我，甚至张口咬我，于是我松开手，又掐住了第二个…

等我清醒过来，身边一片死寂，我的手还紧紧抓着一个小女孩的脖子，我一松开手，她就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我随着她低头，发现地上的尸体不计其数，有人的有动物的，有认识的有陌生的…

我跌坐在地上，几百年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从我脑中划过，最终定格在小狗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睛，我忍不住嘶吼出声，随即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睁开眼睛，殿外的天空还是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永远不会有亮光照进来。

我艰难起身，浑身都疼，妖物对我动手，我没有反抗，身上留下很多伤。

我走出大殿，还是那片尸山血海，但是不知怎的，我竟感觉胃里空落落的。

我虽尝过人类食物，却从未感受过饥饿，现下奇异的感觉让我没由来的觉得心慌。

强烈的不安催着我离开，我跨过海面，又跑了很久，直到进了一片林子，才终于得以喘息。

我在林子里穿行，遇到一个挖野菜的小姑娘，我想问问她这是哪里，谁知她刚一看到我就尖叫着跑开，连铲子掉在地上都来不及捡。

继续往前走，我看见一个小水坑，本想喝口水，谁知道水坑里竟然显现出我双目赤红、满脸血污的样子。

我怔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突然疼了一下，回头发现是刚刚那女孩带着好多人来抓我，他们把我按在地上，说我是吃人的妖怪，我解释，可他们不听，不知是谁伸脚踩在了我的脸上，我咬紧牙关，强压住身体的躁动…

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全死了，死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又回到了我的小岛，我只是想静一静，但是我好饿，真的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