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信走了之后林昭把孙县尉、沈渡、刘队正、张顺都叫来开了个会。她把文书往桌上一拍:“从今天起咱们管的地盘从三个县扩到博州全境。郭子仪给了名分,粮饷不管,让咱们自筹。你们说说怎么办。”
孙县尉先开口:“博州往北到定州这一段官道,土匪少说十几股,大多是打散的溃兵和逃兵。要清路就得带兵去,一路打过去。”
“打不是问题。”林昭说,“问题是打完之后怎么占。占一个地方就得留人守,咱们现在能打的人加起来不到三百,撒出去守十几个村守不住。”
刘队正插了一句:“不用每个村都留人。挑大路口和河道渡口,设几个卡子,卡住关键节点,剩下的地方让当地人自己管自己。你给他们名分,他们替你守路。”
林昭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像带过兵的。”
“我本来就带过兵。”
“行,就按刘队正说的办。”林昭站起来,“孙县尉跟我带人往北走一趟,先把官道两边的大股土匪清了。刘队正带人守安平寨和太平镇,张顺管河道卡子。沈渡跟赵账房管粮草账目,赵小乙——”
赵小乙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到!”
“你跟着沈渡学写公文。往北打这一路,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发安民告示,你帮我抄。”
赵小乙脸垮了一半,但没敢说不。
第二天一早林昭带着孙县尉和一百五十个壮丁往北走了。系统在视野角落里弹了一行字:「进度:约38%。控制区域扩展中。系统提示:宿主即将进入更复杂的地方势力格局,需注意各方利益平衡。」
“知道了。”林昭回了一句,催马往前走。
往北走了三天,林昭才明白什么叫“土匪遍地”。
从博平到武水,官道两边每隔十几里就冒出一拨人,多的三五十,少的三五成群,衣裳五花八门,有穿官军号衣的,有穿百姓短褐的,有的干脆光着膀子。看见林昭这队人马旗号整齐,大部分远远就跑了,也有不长眼的上来试了两下——孙县尉带人一个冲锋就散了,连张顺都没轮上。
真正麻烦的是武水县城。
武水在博州北边,再往北就是冀州地界。县城不大,城墙比陆泽还破,但卡在官道上,往北的粮道必须从城下过。林昭带人到的时候,城门关着,城头上稀稀拉拉站着几十个拿刀的人,领头的姓马,自报是武水本地人,原先在县衙当差,叛军来了县令跑了,他带着一帮弟兄占了县城“自保”。
“林副使,”马头目在城头上喊,“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这城里头不光有我自己的人,还有几百口子百姓。你带兵进城,万一闹出乱子来,我担不起。”
孙县尉在旁边低声说:“他怕咱们进城把他的人收了。”
林昭仰头冲城头上喊:“马头目,我不进城。你下来,咱俩在城外谈。”
马头目犹豫了一会儿,开了侧门带了几个人出来。四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里别着把短刀,走路晃着肩膀。林昭蹲在路边石头上,开门见山:“你占着武水,北边官道从你城下过,我的粮队要往北走,你打算收多少过路费?”
马头目噎了一下:“我……没打算收。”
“那你关城门干什么?”
“我怕有人来抢。”
“谁抢?你武水城里有什么值得抢的?”
马头目张了张嘴。武水县城穷得叮当响,官仓早就空了,百姓家里也没多少油水。他关着城门纯粹是因为害怕,怕叛军来怕官军来怕土匪来,索性把自己关在城里不出去。
林昭看他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马头目,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继续关着城门,我绕道走,但博州往北的粮道从此不走武水,你城里那几百口子人吃什么喝什么你自己想办法。第二条,你开门,我留十个人帮你守城,你手底下的人编入博州团练,你当武水段的路长,负责看护武水到博平这段官道。粮道通了,过路的商队要打尖住店,你城里那些百姓也能做点小买卖。你选。”
马头目蹲在地上想了半天,问了一句:“我手底下这帮弟兄,编入团练之后听谁的?”
“听我的。但我不在你武水常驻,平时还是你管。出了大事我派人来。”
“粮呢?团练管饭不?”
“管饭。打土匪缴的粮分你一份。”
马头目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我开门。”
武水开了城,林昭进去转了一圈。城里果然穷得可以,但位置确实好,官道穿城而过,往北到冀州、往南到博平、往东到盐场,三路交汇。她让孙县尉留下十个人帮马头目守城,又让沈渡派人过来在武水设了个小中转仓。赵账房从太平镇调了个徒弟过来管账。
武水往北是冀州地界,不属于博州了。林昭没打算继续往北打——郭子仪给她的名分是博州团练副使,出了博州就不归她管。但冀州那边乱得更厉害,叛军和官军来回拉锯,溃兵土匪遍地跑,武水城一开,往北逃的流民就涌过来了。马头目关了好几天城门,每天都有几十号人堵在城外求进来。
林昭在武水待了三天,每天跟马头目商量怎么放人进来、怎么登记、怎么分粮。马头目干这活儿倒是利索,他在县衙当过差,登记造册那一套比赵账房还熟。林昭问他:“你既然会这个,早干什么去了?”
马头目挠了挠头:“以前不知道给谁干。给县令干吧,县令跑了。自己干吧,又不知道该怎么干。就关着城门混日子。”
林昭从武水回安平寨的路上,系统弹了一行字:「进度:约41%。博州全境控制完成度约六成。建议宿主在入冬前完成剩余区域整合,以应对明年开春后可能出现的叛军反扑。」
“明年开春叛军会反扑?”
「根据史料,天宝十五载正月安禄山在洛阳称帝,之后叛军与官军在河北反复拉锯。博州处于官军与叛军势力交界处,明年战事可能波及。」
林昭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现在是十月,离明年开春还有几个月。武水往北的冀州地界是缓冲区,叛军从北边来必须先过冀州。她不需要把防线推到冀州,只要把武水守好,把博州北大门卡住就行。
回到安平寨之后她把孙县尉和刘队正叫来:“武水往北到冀州边界这一段,有没有能设卡子的地方?”
孙县尉想了想:“武水城往北二十里有个叫漳南镇的地方,在漳水边上,河道和官道交汇。占住漳南,北边来的人马就得从河里蹚水过来。”
“那就把漳南占了。刘队正带人去,先别进镇,在镇子外围扎营。派人进去跟镇上的里正谈,就说我们是博州团练,来帮着守漳水渡口的,不占镇子不扰民。镇上要是同意,咱们就在渡口设卡;不同意,就退回来再想办法。”
刘队正应了,带人往北去了。过了几天传回消息,漳南镇里正听了来意,二话没说就答应了——镇上也被溃兵抢怕了,有人来守渡口求之不得。
林昭把这事处理完,赵小乙跑来找她,手里举着一沓纸:“阿昭姐!沈先生让我抄的安民告示抄完了,你看!”
林昭接过来翻了翻,字迹工工整整,虽然笔画还有点稚嫩,但格式对了,错别字也少了。她拍了拍赵小乙的脑袋:“行,有长进。”
赵小乙咧嘴笑了,又掏出一张纸:“还有这个。沈先生让我问你,太平镇那边报上来的秋粮数字,跟赵叔的账对不上,差了二十石。沈先生说让你拿主意。”
林昭把数字看了一眼,二十石粟米,不算多,但对不上就是有猫腻。她问赵小乙:“沈先生怎么说?”
“沈先生说让你查,但别声张。他说可能是孙里正那边多报了损耗,也可能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林昭把纸叠好揣兜里:“回去跟沈先生说,我明天去太平镇看看。”
赵小乙跑了。林昭蹲在寨墙上看着北边的方向,心里盘算着入冬之前要办的事:漳南渡口卡子修好,太平镇的账查清楚,武水到漳南的官道再垫一遍。明年开春叛军要是真打过来,博州北大门得守得住。
系统在角落里安安静静躺着,进度条没动。林昭看了它一眼:“你怎么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