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上官虞在一阵清雅安神的檀香中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乍亮,雀鸟啁啾,细碎的光影在被面上轻轻跃动。
她盯着头顶流光溢彩的鲛绡帐幔,看了足足三息,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魏府,这具身体的“家”。
这是她来到魏府的第一日。
昨日被魏长赢带回府中,一番梳洗折腾,她几乎就要沾枕即眠。然而,身体的疲惫终究没能压过她内心的不安。那个后院,那个土坑,还有那只手……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她必须确认!
于是,在夜深人静,魏府上下大多沉入梦乡之时,她凭借着这具身体的直觉,竟真的找到了一个隐蔽处的狗洞,偷偷溜出了魏府,依靠着模糊的记忆,一路心惊胆战地又摸回了那间荒废的茅屋。
当她摸黑找到后院那个被她“精心”踩实过的土坑位置时——
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土坑。
人,不见了。
连一丝血迹,一片衣角都没有留下。
上官虞当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也顾不上细查,连滚带爬地又溜回了魏府,缩进锦被里仍觉心口直跳。
此刻她躺在床上,缓缓将手伸进光影里。白皙的肌肤被镀上一层浅金,而她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人去哪了?
是那个壮汉自己命大,爬出来跑了?
还那个苏湛去而复返?还是……
……魏长赢?不可能。他昨日那般维护,如果私下已替她收拾了残局,没道理不把土坑填平,留下这般明显的破绽
上官虞烦躁地抓了抓如瀑的长发,她必须做点什么,比如找到些有用的线索,魏长赢待她以诚,她绝不能连累魏府。
至于第一步该怎么做,上官虞轻轻闭上了双眼。
先睡个回笼觉吧……
“叩、叩、叩……”门外却传来丫鬟轻柔的叩门声, “小姐可是醒了?”
上官虞一个激灵坐起,还没等她喊出“是谁”,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以一位圆脸婆子为首的“梳洗大军”鱼贯而入,个个眼神慈爱,瞬间将她包围!
等等!这是什么阵仗?!
“奴婢婆子们伺候您起身。”大丫环带众人行礼。
“啊?不……”上官虞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紧紧拽了拽,内心在哀嚎:妈蛋!老子现在是女儿身了?!那岂不是要……
“小姐可睡饱了?”领头的张嬷嬷面容慈爱,动作却快准狠,不等她说完一把掀开她的锦被
“诶?等等!我……” 上官虞刚想挣扎,就被两个手脚麻利的丫鬟一左一右“扶”住了胳膊。
“小姐别动,老奴给您更衣。” 另一个婆子笑得像尊弥勒佛,手里抖开一件藕荷色的繁复衣裙,上官虞看在眼里只觉得眼前一黑。
“啊啊啊别扒我睡衣!”
然而她的挣扎在经验丰富的“团队”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小姐乖,抬手。”婆子温声哄着,手上动作却不容置疑。
抬手,套袖,系带,整理领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效率极高。
过程中,上官虞死死咬着唇,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悲愤和抗议,可惜在旁人看来,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只有“没睡醒的茫然”和“小孩子闹别扭的委屈”。
上官虞生无可恋的被按在梳妆台前,看着冰凉的丝绸布料贴在肌肤上,身后是丫鬟拿着梳子梳理她那头长得过分的头发……一种灵魂与身体严重割裂的荒谬感油然而生。
想她游诣堂堂七尺男儿……好吧曾经是,如今却连穿衣服的自由都没有了!
看着镜中一脸“老子想死”的陌生少女,上官虞更是抑制不住地悲从中来,眼角无比屈辱地滑下一滴清澈泪水,“啪嗒”一声,砸在了正在给她系腰带的婆子手背上。
婆子动作一顿,抬头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顿时心疼得不行:“哎哟我的小姐,可是老奴手重弄疼您了?”
不,嬷嬷,您不懂我的痛。我哭的是我逝去的自由和尊严,以及这该死的、毫无**的豪门生活!
大丫环了然地笑了笑,用帕子轻轻替她拭去,柔声哄道:“小姐莫怕,只是穿衣而已,丫鬟婆子手脚轻着呢。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老爷和少爷见了定会欢喜。”
上官虞:“……”
我这是怕吗?我这是羞愤!是悲壮!还有,他们欢不欢喜关我屁事!
事实证明,人类的适应能力是惊人的——尤其是在享受这方面。
正当上官虞悲愤交加之际,梳妆打扮的酷刑终于结束了。
她被丫鬟们簇拥着来到前厅,当看到琳琅满目的早膳在眼前摆开时,上官虞暂时觉得可以把节操放一放。
不得不说,被人伺候着用膳的滋味……真香!
她只需要一个眼神,想吃的菜就会立刻被布到面前的小碟里;粥碗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连嘴角沾了点心屑,都有丫鬟眼明手快地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拭去。
这就是腐朽的封建贵族生活吗……上官虞没出息的想。
一顿饱餐后,上官虞觉得既然吃饱喝足,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我想到花园走走。”她故作天真地站起身。
话音刚落,刚才伺候用膳的丫鬟婆子齐刷刷跟上,瞬间组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上官虞往前走两步,这个包围圈就移动两步。她停下转身,八双眼睛立刻关切地望过来。
“你们……不用跟着我。”她试图挣扎。
一旁的张嬷嬷笑容可掬:“老爷特意吩咐过,小姐身边时刻不能离人。”
上官虞这才想起自己的人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
她不死心,突然指着天空:“看!飞鸡!”
趁众人抬头的瞬间,她拔腿就跑。谁知刚跑出三步,就被眼明手快的丫鬟拦腰抱住。
“小姐当心摔了!”丫鬟们七手八脚把她扶稳,整理好她跑乱的裙摆。
她试着装睡,结果一睁眼发现床边坐着两个打扇的丫鬟;她假装如厕,结果净房里站着四个伺候的婆子;她甚至尝试躲到高耸难走的假石山顶上,结果一探头就对上张嬷嬷慈祥的笑容:“小姐,当心脚下。”
上官虞生无可恋地望天。这具身体的原主确是个傻子,但她不是啊!
在这个连放屁都可能有人递恭桶的豪门,想要偷偷调查的话,除非她真能变成一只鸟飞出去!
上官虞的脸上再次露出“老子想死”的少女模样。
在上官虞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在府里转悠了小半个时辰,渐渐觉出些不对劲来。
这魏府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可见其显赫。可一路走来,除了毕恭毕敬的仆从,竟没见到半个主子模样的人。
她歪着头,扯了扯身旁张嬷嬷的袖子,用蹩脚的天真语气问:“嬷……嬷嬷,父亲和母亲呢?怎么都不见我?”
身旁一个圆脸的小丫鬟心直口快,顺口便答:“回小姐,老爷前些日子便入宫面圣去了,还未回……”话未说完,她像是猛地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走在稍前方的张嬷嬷。
“面圣?” 上官虞捕捉到这个词,心里嘀咕着这魏府果然圣眷正浓,随即又顺着刚才的话茬,继续追问:“那娘亲呢?”
那丫鬟眼睛低垂,嘴唇嚅动了一下,却不敢再开口。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张嬷嬷适时地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慈和的神情,语气平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在陈述旧事的叹息:
“小姐忘了?夫人生下四少爷后,便福薄……撒手人寰了。”
生下四少爷就……
真能生啊。
她正想再问,却见张嬷嬷已自然地转过身,指着前方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花,温声道:“小姐您看,那株‘十八学士’开得多好,今年开得比往年都盛呢。”
周围的丫鬟们也默契地附和起来,笑语晏晏,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夫人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上官虞抿了抿唇,将所有的疑问暂时压回心底。
直到夜深,寝室内檀香袅袅,锦帐低垂。
上官虞被丫鬟们伺候着上了床,待最后一盏灯被熄灭,四周陷入一片属于深宅的、过分静谧的黑暗。
上官虞躺在柔软的锦被中,睁开眼睛,不同昨日受足惊吓的疲惫,今日被丫鬟婆子伺候的舒服极了,心头又谜团重重,因而没有丝毫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空了的土坑、魏长赢、苏湛、早逝的夫人……所有的疑点如同散落的珠子,在她脑海中盘旋。
她需要答案。关于这个身体,关于那个绑匪,关于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秘密。
一直被动等待,绝非她的风格。
上官虞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坐起身。黑暗中,她摸索着给自己披了一件披风,随意披散着长发。
她侧耳倾听,确认外间守夜的丫鬟呼吸均匀,已然入睡。
是时候了。
上官虞轻轻掀开锦被悄然溜向房门。
夜探魏府,现在开始。
有奖竞猜:谁才是魏府的‘心尖明珠’
A大哥
B二哥
C三哥
D四哥
E小五
奖励:大结局新开一个指定角色/cp的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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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训练有素且经验丰富的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