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
她猛地抬起头,连假哭都忘了,瞪大了还挂着泪珠的眼睛,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位气度端方的文官大人
对方正用一种复杂混合莫测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极其熟悉且令人不省心的亲人!
原主是这位文官大人的家人?!
上官虞的大脑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展开干宕机了。她张了张嘴,想说“将军您认错人了”,可对着那双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而又柔和的望向家人的眼睛,上官虞那句否认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而一旁的苏湛,在听到魏长赢那声称呼时,先是愕然,目光在上官虞和长赢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似是确认了某个不可思议的事实,眼神变得复杂无比。
完了,芭比Q了。
上官虞看着面前的两尊大佛,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这原主不仅身份尊贵,人际关系好像还特别复杂!
魏长赢看着她这副呆若木鸡、脸上还挂着泪痕和泥印的模样。
他叹了口气,也顾不上她身上的尘土,微微俯身,伸手想替她擦掉脸上的脏污,声音放得极轻:
“小五……怎么弄成这副样子?知不知道家里找你都快找疯了?”
小五。好草率的名字……
上官虞心中纠结,她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抗拒因为眼下看来只有这个人能救得了自己,但是也不能直接认亲,一旦承认,后续露馅的话,无数的麻烦风险将会接踵而至。
更何况……此人似乎十分疼爱她……如果知道这具身体早已换了人,不知该会如何伤心了。
就在魏长赢的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瞬间,上官虞像是突然回过神,向后一缩,重新抱紧了他的腿,把脸死死埋在他袍子上,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刻意加重的茫然:
“将军……将军您在说什么呀?什么老五小五的,民女……民女叫翠花啊!家住在山那边的李家村,您、您一定是认错人了!”
她感觉到魏长赢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一旁的苏湛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听着上官虞那漏洞百出的说辞,再看看魏长赢那头痛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行为古怪、举止可疑的女子,恐怕真是魏府那个传说中自出生便弱智、深居简出、却在前段时间莫名失踪的傻子五小姐。
只是……这五小姐,似乎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苏湛看着那个死死抱着魏长赢腿、满口胡诌的“翠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分明是个生龙活虎、诡计多端、胆大包天的……采花贼!
魏长赢却并未在意她的一派胡言。他伸手扶住上官虞单薄的肩膀,将她轻轻揽近,目光寸寸扫过她的眉眼,检查她是否清减,神色间是否藏有委屈。那专注的神情,仿佛要将她这几个月的经历都从这细微处读出来。
上官虞被魏长赢这突如其来、充满文士般克制却又暗含力量的动作弄得一愣,鼻尖萦绕着对方锦袍上的龙涎香?
这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关切,让她这个冒牌货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贪恋。
然而,对于一个昨天还在电脑前一边激情开麦、用各种含妈量极高的词汇问候猪队友,一边在三角洲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前·男性灵魂来说,此刻被另一个身高体长的男人这样紧紧地拥在怀中,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体温和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感觉简直他妈诡异到炸裂!
卧槽!松手!快给老子松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老子……老娘喘不过气了!
属于上官虞的男性灵魂在颅内疯狂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不适与抗拒。
可偏偏,这具身体似乎对这份温暖有着本能的渴望。自穿越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无助、惊慌……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脆弱的宣泄口。
理智在疯狂吐槽,可眼眶却不争气地一阵酸涩,视线迅速模糊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极不情愿的,眼中温热的液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脸上的泥污,悄无声息地浸湿了魏长赢肩头昂贵的衣料。
上官虞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却贪婪地汲取着这短暂的安全感。即使这份温柔并不属于自己。
魏长赢敏锐地感觉到怀中身躯的轻微压抑的颤抖,将她搂得更稳了些,更加肯定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愈发沉静柔缓:“没事了,小五,二哥在。”
这安抚的话语却让上官虞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内心却在哀嚎:
谁是你妹妹!天上的才是你妹妹!老子是纯爷们……曾经是……呜呜……这都什么事啊!
“魏大人,”苏湛此刻公事公办的声音响起,“此女形迹可疑,还与一失踪壮汉有关,正在盘问,还请勿要干扰公务。”
他语气之中对魏长赢那看似温文实则强硬的维护姿态,隐有针锋相对之意。
魏长赢不动声色地瞥了怀中人一眼,他何等敏锐,从小妹刚刚那番漏洞百出的表演和此刻僵硬的身躯,心中便已了然七八分。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个“失踪的壮汉”,八成和他的妹妹脱不了干系。只是不知,那人是死是活,又被她“处置”到了何种地步?
他揽着上官虞的手臂不着痕迹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护在自己身侧,隔绝了苏湛冰冷探究的目光。抬眸时,眼底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将军,”魏长赢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久居中枢而沉淀出的沉稳力量,“此事恐有误会。吾妹……”他目光扫过苏湛,最终落回怀中不安的妹妹身上,语气笃定,“此女……秉性纯善,绝非凶戾之徒。关于那壮汉之事,本官自会查明原委,给官府一个交代。”
他刻意加重“纯良”二字,既是说给苏湛,亦在安抚怀中人。随即话锋一转,带着文官特有的看似商量实则不容反驳的决断:
“眼下情形未明,为安全计,人……我必须带走。”
苏湛眉头紧锁,他最是清楚魏长赢护短的性子——当年此人尚是武将时,就曾为他那傻瓜冒进的弟弟单挑过西角大营的演武场。如今虽身着文官袍服,只怕更甚。
可想到方才被这丫头又抱又蹭的场面,苏湛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按着腰间佩剑,沉声道:“魏长赢,即便真是令妹,也该按章程办事,你难道又要秉公徇私吗!”
“苏湛。”
“予我三日。”
魏长赢突然放轻声音,苏湛再熟悉不过,这是他们年少时商量事情的语气,“若三日后给不出交代,我亲自押她去你府中请罪。”
苏湛的指节在剑柄上发白。他看着魏长赢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轻哼一声:
“两天。”
苏湛的指节在剑柄上微微泛白,目光掠过魏长赢肩头,在那张与宫中密卷画像别无二致的脸上停留片刻。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向前倾了半步,玄甲与朱色文官袍服的衣料轻轻摩擦。
“长赢,”他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量,唤出经年未用的旧称,“看好令妹。”语气戏谑,“今后怕是……要享大福了。”
最后五个字坠地时,魏长赢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却并未反驳
上官虞也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不知所措间,眼角余光却再次瞥见——后院窗口那只泥手,它……它又顽强地往上伸了一截!连带着,似乎还有半颗沾满泥土的脑袋顶了出来!
游诣:“!!!”
土哥!算我求你了!你就安息吧!别再给你自己加戏了!
她猛地揪住魏长赢的宽大的文官袖缘,力道之大,险些将那上好的云锦料子扯破。
现在别说失忆,就是阎王爷亲自来勾魂她都得先冲回去把那坑踏平了再说!
“哥!”她脱口而出的称呼如此自然清脆,让魏长赢和苏湛同时怔住,随即爆发出毕生最精湛的演技,整个人往魏长赢怀里缩成鹌鹑,拼了老脸闷声闷气的嚷道:“我、我要如厕……”
苏湛:“???”
苏湛再次裂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这成何体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这虎狼之词玷污了耳朵。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魏长赢。
魏长赢依旧保持着惊人的端庄沉静,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嗯”了一声,对苏湛那见鬼似的表情视若无睹。
“莫慌,我带你去。”他开口,抬眸看向一脸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苏湛,目光平静坦然,仿佛在说:稚子之言,何足挂齿?
虽然上官虞很欣慰自己的请求得到回应,但魏长赢这过分淡然的姿态,反而让她自己先感到一阵荒诞——这男人的接受度也太高了吧?还要带自己去?旁观吗?
哦,她差点忘了。她这个身体之前还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如同稚子不通世俗礼法。在她单纯的认知里,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内急了自然要如厕,天经地义,有何可指摘?
傻子,本就无需用常理度之。
一旁的苏湛已经从炸裂转向了麻木,甚至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
“我自己去!去后院!很快!” 上官虞从魏长赢怀里抬起憋得通红的脸庞。
苏湛却立刻冷声反对:“不行!后院尚未彻查,岂能……”
上官虞才不听他这套官腔,拎起那身碍事的裙摆,像个真正的‘爷们’一样,迈开与其说是踉跄不如说是豪迈的步伐,火急火燎地朝着后院冲去,心里只有一个铿锵的念头:
你丫的给我下去!
蹿到后院,身后还隐约能听见苏湛气急败坏的阻止声,她也顾不上了,看准位置一个精准抬腿把土哥踹回坑里,再顺便蹦跶几下把土踩实!完美!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门帘后,屋内暖光流转,将空气切割成两个世界。
苏湛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瞬间收敛。他侧首看向身旁之人,声音压得低沉:“那幅画,你应当看过。”
魏长赢没有回答。
他端庄静坐于士兵事先给准备的席上,周身温润的气场如薄雾散去,显露出玉石本真的清冷寂然。他的视线未曾转向苏湛,只是微微侧首,用眼尾淡漠地扫过对方,权作回应。
“哼,”苏湛对他的反应似乎很是熟悉,嗤笑一声:“令妹与画中人有九成相似,你我都心知肚明。”
魏长赢缓缓转过身,开口:“陛下心意岂是你我臣子可以妄加揣测的。”
“是吗?”苏湛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视线转向后院方向,“我只希望,当真相大白时,你这份‘不揣测’,能护得住她。”
窗外徐徐传来掩耳盗铃的泥土‘施工’的轻响。
魏长赢眸光微动,终是开口:“苏将军何时成了传话的内侍?”
“若非当年同窗情分......”苏湛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伴随着上官虞压低嗓门的惊呼。
两人同时蹙眉。
却见门帘掀动,那个罪魁祸首顶着一头草屑溜回来,眼神飘忽,满脸写着“我什么都没干”。
“我们快走吧!现在!立刻!马上!”
无它,只是在‘施工’时发现‘工程’越来越‘活跃’了,甚至好像……还哼了一声?
魏长赢侧首与苏湛交换一道心照不宣的眼神,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竟化作诡异的默契。
“收队。”苏湛瞪了上官虞一眼后利落转身,玄色披风在空气中划出声响,他刻意提高声量对着门外:“魏大人既愿代为清查——我们走!”
脚步声杂沓远去时,上官虞却察觉到苏湛在临上马前,那道意味深长的回眸。他唇畔噙着的弧度分明对魏长赢含着挑衅:
这烂摊子,你收拾干净。
魏长赢其实好难写……是哥哥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苏湛,予我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