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微僵硬地咽了口口水,心道莫不是她黑户身份被发现了?还是跳舞太难看未达到行业标准要处罚?
苍天啊,不至于吧?她要是死在这了,还怎么回现代,如何给父母养老啊!
胡思乱想又惶恐的不止她一人。
满室的人,包括关妈妈,全都齐刷刷地低下头,躬身垂手,大气都不敢喘,方才的喧闹与嬉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琴弦戛然而止的余音,和众人压抑的心跳声。
陈辛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脸色惨白如纸,连站都站不稳,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为首的锦衣卫千户谢鸣夜,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眸中无半分情绪,像在看一堆死物。
环视一周后,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陈辛身上,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低哑,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青云县县丞陈辛,涉嫌贪墨库银、私通藩王,奉驾贴,捉拿归案。”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炸在前厅。
不等陈辛反应,身后两名锦衣卫已然上前,动作干脆利落,铁爪一般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反手一拧,冰冷的铁链“哐当”一声缠上陈辛的手腕,力道之大,陈辛立即惨叫出声。
“臣冤枉!你们无权抓我!我要上书内阁!”陈辛疯狂挣扎,脸色狰狞,尖叫声凄厉刺耳,打破了前厅的死寂。
可锦衣卫根本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拖拽着他往外走,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声响,陈辛的哭嚎与求饶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半柱香的时间,却让所有人都经历了一场生死惊魂。
孟知微僵在原地,浑身冰凉,手心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回真吓破了胆,她不敢抬头,只盯着靴尖,余光里只能瞥见那道挺拔冷冽的身影,周身的寒气让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不敢看,真的不敢看。
影视剧里的英姿飒爽锦衣卫都是假的,现实中的锦衣卫,堪比阎罗索命,光是那股气场,就足以让她腿软。
真是活见鬼了!
关妈妈最先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对着谢鸣夜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脸上堆着极尽圆滑的笑,声音都在发颤:“千、千户大人息怒,是小楼有眼无珠,不知陈犯在此,惊扰了大人,还望大人海涵,大人多多担待……”
谢鸣夜淡淡瞥了她一眼,凤眸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点头,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随意扫过前厅。
而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僵在原地的孟知微身上。
方才那混乱的一幕,他尽收眼底。
这女子穿着舞姬的罗裙,裙摆还沾着些许酒渍,身形单薄,一直垂着头,长发遮住了侧脸,只能看见一截纤细的脖颈,和微微发抖的肩头,看着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
可方才,他分明看见,她面对陈辛时,眼神里的逆来顺受全是伪装。
反倒闪过一丝的愠怒来得真实,而那一脚绊得巧妙,看似慌乱,实则是刻意为之。
再看她方才的舞姿,笨拙得离谱,脚步凌乱,五音不全,全然不像常年受训的舞姬。
简言之,差得不像关百花会招的舞姬。
百花楼里的舞姬,哪怕是新来的,也绝不会跳得如此不堪。
更不必说她混在风尘之中,却半点风尘气都无。
谢鸣夜凤眸微眯,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绣春刀的刀柄,心底暗自思忖。
此人疑点重重。
他话少,素来不喜多言,只是盯着孟知微看了片刻,那目光沉静锐利,像要将人看穿。
孟知微自然有所察觉,浑身越发僵硬,头垂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比方才躲陈辛躲得还厉害。
片刻后,谢鸣夜收回目光,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仅对着手下淡淡吐出一个字:“走。”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众锦衣卫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凛冽的气场渐渐远去,前厅里的寒气,却久久未散。
直到锦衣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关妈妈才瘫坐在椅子上,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着“阿弥陀佛”。
可下一瞬,她就缓过神,对着伙计们呵斥:“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干净!重新奏乐!别扫了其他贵客的兴!”
丝竹声再次响起,可满室的气氛,却再也热闹不起来,音律浮在半空,不闻发自肺腑的笑语声。
人人心有余悸。
孟知微慢慢找回自己的呼吸。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吓死了。
“别站在这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淡淡的暖意。
孟知微转头,看见田意站在她身边。
田意是百花楼里最受欢迎的舞姬,容貌极美,却眉眼清冷,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不爱与人说话,周身透着一股疏离的傲气。
旁人都说她高冷难接近,可孟知微知道,她心底善良,前几日她练舞摔倒,是田意默默扶了她一把,还给了她一瓶疗伤的药膏。
后来她才听说,田意本是书香世家的小姐,家中遭人陷害,满门抄斩,只剩她一人沦落风尘,背负着血海深仇,才这般沉默寡言。
田意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指尖冰凉,力道却很轻:“跟我回后院,这里人多。”
孟知微点点头,跟着田意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后院安静的偏房里,远离了前楼的丝竹与喧嚣,才彻底松了口气,瘫坐在凳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别怕,他们已经走了。”田意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声音清冷,却带着些许安抚。
孟知微接过水杯,指尖握着温热的杯壁,勉强一笑:“多谢姐姐。”
默了一瞬,她一改惶恐,难掩兴奋道:“居然见到活的锦衣卫了,我将才都不敢看他们的脸,真是可惜。”
田意看着她,凤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严肃道:“在这京城,锦衣卫是最不能惹的人。他们直属于陛下,掌管诏狱,手握生杀大权,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只要被他们盯上,便再无宁日。”
她顿了顿,看着孟知微,语气格外认真:“你性子单纯,往后在楼里,安分守己,切莫再出风头,更别与锦衣卫有任何牵扯。切记,离他们越远越好,千万别招惹他们。”
孟知微重重地点头,把田意的话,一字一句,牢牢记在了心里。
不过她心底觉得田意姐姐多虑了,即使吃了熊心豹子胆,她也不敢惹那群活阎罗!
更不必提今日只是例外,以后想见他们面都难。
一定不会有事的。
孟知微抬头望窗外的月色,河畔灯火透过窗棂洒进来,映得她眼底一片清明。
方才那道冷冽挺拔的身影,她没敢看清样貌,可那股慑人的气场,那刺骨的寒意,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而她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找机会离开百花楼,再也不要经历今日这般惊心动魄的场面。
只是她不知道,那个冷冽寡言、一眼看穿她异样的锦衣卫千户,此刻正坐在疾驰的马车里,指尖依旧摩挲着刀柄,脑海里闪过那个跳舞笨拙的女子。
不像舞姬,不像流民,倒像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人。
他凤眸微沉,薄唇轻抿。
此事,倒是可以查一查。
知微:谁惹锦衣卫?就我??
鸣夜:她舞跳得那么烂,肯定有蹊跷
知微:虽然但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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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