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 第8章 心乱

尘土飞扬，前进的脚步愈发紧凑，最后一段上坡的路程，两边的土崖像是被生挖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无处攀附，只能借助脚掌的抓力前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

终于在视野前方，看到那辆猛士突击车，众人明白终点就在前方，付豪脖子上扛着狙，冲过终点，然后腿脚一软，差点就倒在了地上，邓远使劲儿将他拖起来。

“付豪！哥们，坚持住！先站着……”

付豪感觉嘴里的唾液都被蒸发干了，嘴唇焦灼着张不开，发不出一点声音，灰头土脸的撑着车身缓了半天，脸胀得赤红的。

一群人已经狼狈至极，听到杜修文发出的口令，还是迅速集结成两个队伍。“相较于刚出发时，少了些歪瓜裂枣。”

此时剩下的人，听到这样的调侃，互相看看对方，脸上却挂满了轻松的笑容，洋溢着挑战自我成功后的喜悦。

“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很累，有的人甚至想揍我一拳解解恨，但是我还是要恭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的考验！”杜修文鼓起了掌，对在场的所有人表示了肯定。

人群中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好！好！！好！！！”纷纷为自己喝彩。

“我杜修文手下就没有孬兵，希望通过这次集训，你们每个人来这里，都能将这六个字刻进骨子里，能真正做到——独立，自信，坚强！

耳边是喝彩与掌声，邓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杜修文，他是那么的耀眼夺目，意气风发，像一个天生的王者，具有着让所有人臣服的魔力。

“所有人原地休整！”一声令下，大伙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邓远摘下头盔，从腰间掏出水壶，从头顶浇了遍水，终于洗掉了沾在脸上的扬尘，甩了甩头，一股子白热气顺着头顶直往上冒。

“哈哈哈，哥们儿你头顶冒烟了……”付豪粘着的嘴巴都笑开了，指了指邓远的头顶。

“太热了……”为了减轻重量，众人携带的饮用水有限，不一会就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全蔫儿了。

“哥们儿，给我来一口……”付豪偷了个小懒，给自己腰间挂了个空壶，厚着脸皮朝邓远讨口水喝。

邓远刚才有多挥霍，此时就有多后悔，“剩个底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付豪仰着头，日光刺目，只有一滴水落在干燥起皮的嘴唇上，他无力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朝老天爷张了张嘴，恨不得立马下一场大暴雨，自己用嘴接着先喝个痛快。

杜修文看够了好戏，抽完了烟，打开了后备箱。里面装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和一包一次性塑料碗，打开盖子，是一大锅通红的绿豆汤。

众人见状赶紧围了上来，只见他又掏出一大包“糖”径直倒了进去，杜修文怎么改性子了，这么好心，还加了糖给大伙调剂一下口味？

高天翰也是渴了，争在前面第一个试毒，刚入口差点儿喷出来，齁咸齁咸的！硬是憋着一口气咽了下去。“怎么是咸的？”

邓远的嘴角一阵抽搐，咸的红色绿豆汤，果然是顶级阳谋，不喝会被渴死，喝了会被咸死，怎么样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你们流汗太多，一定要喝这个咸的，补充电解质。”明明是关心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那么让人难以置信，再加上他的神秘微笑，再没一个人敢入口。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看向别处，尽量不要引起杜修文的注意。

可惜天不遂人愿，当杜修文端着一碗绿豆汤走到邓远面前时，邓远就知道今天这碗汤，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颤抖着手接过绿豆汤，暗红色的汤汁盛在透明的塑料碗里，白色的盐粒还沉积在碗底清晰可见。邓远捏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味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一步到胃……

“味道怎么样？”杜修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的意味。

“很好，好喝！！”邓远只能陪笑。

“好喝就再来一碗，管够……”杜修文迅速给他满上。

“啊！”邓远悔不当初。

“啊什么？”

“没事，我感叹一下，啊！实在是太好喝了……”

“好喝就慢慢喝……”

邓远两碗汤下肚，杜修文的目光扫视过全场，剩下来的人只能默默排队，一个个捏着鼻子，喝完了这桶加料的红色绿豆汤。

“好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杜修文一出声，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着他发话。

“邓远，付豪，高天翰你们三个过来！”

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点了他们的名。

“你们三个是这次理论考核的倒数一二三名，你们三个留下，其余人上大卡车！”

日头西沉，三人扛着枪走在乡间的小道上，黄褐色的土地，遍布凹凸不平的车辙印，短暂的休息过后，邓远的脚掌也恢复了些知觉，踏在路上也开始隐隐作痛。

“你们俩最近有惹到杜修文吗？”高天翰点了支烟，叼在嘴里提提神。

“应该有吧，毕竟咱们三个现在都是倒数。”付豪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认真想了想。

只有邓远心虚的不敢说话，自己何止是惹到他，那简直是引火烧身。

“哎哟！是谁扔的石头。”一声吃痛从不远处传来，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大爷，扛着锄头从玉米地里探出头来，掀开草帽，正是那天开着三轮车卖水的老大爷。

“实在不好意思，大爷是我踢的石头，不小心砸到你了。”付豪赶紧上前给老人家道歉。

微风吹拂，田间的玉米也长高了许多，叶片轻触邓远的面庞，记得刚来时不过大腿的高度，如今也快有一人高了。

玉米地旁种着花生，他们站在田埂，花生舒展着枝叶，整齐排列在田野上，有些土块松散的地方，已经露出了根系，下面坠着抱了团的花生。

邓远好奇捡起一颗，放在手心里观详起来，他从来没见刚出土的新鲜花生。

“小伙，恁尝尝，可甜了！这些都是我和俺老太婆种的！”

虽然时刻贯彻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准则，但是架不住大爷的热情相邀，邓远还是尝了尝，用手剥开有富有韧劲的外壳，入口清脆中带着一丝微甜。

“很甜！谢谢大爷，要不我们帮你来收花生吧！”邓远已经顺势拿过大爷手中的锄头。

三个年轻力壮的小伙，正是锄地的一把好手，立刻埋头苦干起来，平常要两个老人干上半个月的农活，竟然被他们半个下午就干完了。

不知不觉中已过黄昏，天色微暗，天边的云正在燃烧最后一点残存的光热，然后冷却。

“真是谢谢你们了！”大爷扛起一麻袋花生就要给他们。

“大爷我们有纪律，真的不能这样！”邓远只象征性的抓了一点，放进胸前的装具口袋里。

“不用谢，大爷，这个我们收下了！”

“看恁三个这么累，太阳都快落山了，俺用三轮车拉你们回去吧！”

这个可以有，“谢谢大爷！”三人抱着狙，异口同声的说道。

邓远坐在飞驰的三轮车上下颠簸，背后靠着装满花生的麻袋，能嗅到泥土的芬芳，他眺望着远处，温热的风从指间穿过，黄昏的余晖正在落幕，山峦间凝滞的云正在爆发。

远处的杨树林看不到尽头，枝条在风间颤粟着，偶尔有鸟从那里飞来，掠过头顶，消失在光影中。

野外驻训最难的，除过训练就是生活，山上几千人的吃穿住行，最难保障的就是用水，尤其是洗澡水。

哐当一声，付豪一脚踢开门，艰难的脱去装具，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了上铺，平日里邋遢惯了，因为睡在邓远的上铺，每天洗脚是最低要求，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他再没有多余的力气，只想趴着。

而邓远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每日洗澡，不管刮风下雨，雷打不动，就算体力己经消耗殆尽，仍然要去洗澡。

“记得洗脚啊！”

“哥们儿，你是真能折腾，你就饶了我吧。”付豪爬到上铺，两只脚上还穿着作战靴，两条腿无力的耷拉着。

邓远实在没眼看，脱掉外套，扯了扯体能服闻了一下，一股子汗味都快馊了！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抱着黄脸盆带好洗漱用品，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你这个时候去洗澡，小心一会儿没水了……”付豪的乌鸦嘴又开始神预言了。

野外驻训洗澡是个难题，一般是用帐篷搭建的临时洗澡间，就在垃圾回收处水龙头旁边，方便随时取水，可也有意外发生的时候，比如遇上停水。

哗啦啦的水声突然停止，邓远正在洗头，泡沫顺着肌肤上残留的水痕划落，也刺痛着他的眼睛，这下只能闭着眼睛凭空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了开关，也只有几滴水从喷头滴下来。

“怎么没水啦！”邓远突然听到帐篷外传来的脚步声，下半身裹了条绿毛巾，就往出走。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来人，杜修文正提着垃圾袋，也愣在原地。

四目相对间，邓远的大脑一片空白，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温，飞似的逃回了帐篷。

“呯呯呯……”邓远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乱了节奏，也乱了自己的心，半晌才慢慢露出脑袋，耳根子烧得发红，却始终不敢抬头看杜修文。

“突然没水了，我出来看看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你脸皮怎么这么薄，害羞了……”杜修文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此刻看着邓远憋了个大红脸，只觉得有意思。

想想之前邓远在自己面前呈能，他杜修文从来没在别人面前这么狼狈过，现在被他抓住机会了，怎么说也得扳回一局，铩铩他的威风。

媳妇儿盛的汤，再难喝也得喝完。[熊猫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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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心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