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 第6章 蝉鸣

脑海中不断回着的记忆碎片，睡梦中的挣扎，一切都于事无补，坠入了拉扯着的深渊中。

失去的，想要遗忘的都会再度回归，一种湿润的触感从他的眼眶划落，浸湿了眼尾。

一阵朦胧着柔光映射着过去，邓远想起那些关于他所失去的记忆，情感……

这是一个尤为压抑的夜，空气中透着凝重，无人絮语，只有一声呜咽久久难以平息，邓远的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了失去......

只有电话那头不断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你好，我是邓钰的战友……”

“我是特战二营三连连长，杜修文……”

“对不起，这个电话打的太迟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这几天正在打仗……”

“邓钰同志，当时和我在一起……”

“他很勇敢……”

“对不起，我们会尽快把他送回家……”

“对不起……”

“……”

他站在灵前，看着面前不再呼吸起伏，双目紧闭的那付身躯，那么苍白、宁静好像睡着了一样。

双手无力的被安放在两侧，那里一直都有一个温柔暖和的灵魂，只是已经沉睡了很久。再也不能在树荫下向他招手，呼唤他与他一同归家。

邓远强忍着泪水，走出房间，过了一会儿，他只能躲在在门缝后，看着父亲，现在只剩躯壳了，他的灵魂也已消失不见......

他感到万事不可捉摸的恐惧，临于他少年时代的结束。一切有形的事物，最后都会归于尘土。

苍蝇一直嗡嗡的叫，在他的耳中被无限放大，钻进那捧白色的百合花里，又钻出来，最后停在了墓碑的照片上，遮住了父亲的脸。

他紧盯着那只苍蝇，它弹了弹腿，又飞在空中嗡嗡作响，最终停在了他的脸上 ，苍蝇尖锐的口器，几乎要把他的皮肤穿透，终于惊醒了他，那种梦境的剥离感让他与现实脱节！

“集合！！！”

付豪睡在他旁边的铺上，嘴里嘟囔着集合，这一声集合把邓远吓得够呛，头脑立刻清醒起来！

“又来，你这小子说梦话总是这么吓人！”

邓远打开水龙头抹了把脸，冷也不能让他完全清醒过来，只是脑中紧绷的线松弛了一下……

天色一如既往的冷峻，晨间的薄雾泛着深重而迷离的蓝调。

邓远抓了抓自己蓬乱的头发，因疲劳而松懈混乱的神经，像被针扎似的，突突的痛着，两耳间的轰鸣声激荡着大脑……

不知为何，连日以来的酷暑总算终结，天气从一个极端，迈向的另一个极端。

所有人在帐篷里练习据枪动作，一长排帐篷，前后漏风，只有顶棚遮雨，被改造成了训练场。

雨声淅沥沥，细雨如丝，靶子上的靶纸已经被打湿，晕染出黑色与绿色的水痕交织着，透过瞄准镜。

邓远无意中看到被风扬起的枝条，闯入了他的视线，回过神来，雨滴拍打着帐篷，一滩水己经漫过石阶，流进了帐篷里。

蜿蜒的雨水已经?湿了他的裤子，他却浑然未觉，杜修文弯下腰来，将水平仪放在邓远的枪管上。黄色荧光液体中心，有一个小气泡，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最中间。

“不错，很专注！”作为一个狙击手最基本的，就是要对所有的恶劣天气，极端环境，迅速适应，全神贯注紧盯目标，同时也要对周围的变化迅速作出反应。

“起立！”白烨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突然下了口令。

还是有几个人反应不过来，慢了半拍，其中果不其然，就有付豪。

“慢的这几个人……”杜修文一个眼神过去，白烨就心领神会，手起杆落，这几个人就屁股开花。

“哎哟！”疼得他是呲牙咧嘴，这烨班的手劲不是盖的，关键他打人只打一边屁股，付豪这左半边屁股都紫了，跑起步来直抽筋儿。

“休息二十分钟，还有今天晚上理论考核，考不好的靶杆儿伺候……”杜修文话音未落，便听到一阵阵哀嚎声。

付豪瞅了瞅旁边的高天翰，跟他一样挨了几下，却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自己总是慢半拍儿，而对方明显是划水摸鱼，才没反应过来，着了道。

“喂！你屁股是铁做的吗？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付豪终于忍不住，小声叫住高天翰。

“山人自有妙计……”高天翰立马得意起来，手往后面一探，从屁股后面抽出了一本《射击知识手册》。

“一看你就是个新兵蛋子，头一回来，多亏是刚开始他手下留情了，这要是搁以前烨班下手，至少得垫两本才能扛住！”

邓远和付豪一脸嫌弃，齐齐后退了一大步。邓远更是感觉天塌了，他本来就有午睡前看书的习惯，仅有的这一本教材，也是大家互相传阅。

一想到自己看过的书，被高天翰垫过屁股，就恨的牙痒痒。“那你可真是活学活用，学到老，活到老……”邓远皮笑肉不笑的恭维着。

高天翰本来还挺开心，转身仔细一想，越来越觉得不对味儿，“你这说的是好话还是赖话呀……”

雨后空气传来微凉潮湿的触感，带着泥土的芬芳，叫嚣了一夏的蝉，停了一场雨，又开始了鸣叫。

昏暗的白炽灯下，众人端着小马扎，已经开始答卷，付豪咬了咬笔头，看了看了两边，都在奋笔疾书。

邓远也挠了挠头，瞟向付豪这边，真是王八对绿豆，看对眼儿了，两个人之所以能成为好兄弟，完全是因为同甘共苦，尤其是在背记理论知识方面。

光是当初记背保密知识手册，两人就没少蹲在罗班床头，跟熬鹰似的，通宵背了几个大夜，张嘴一背，还是一问三不知。

罗班最后只好放过这两个卧龙凤雏，每天蹲在他床头，半夜一睁眼就看到这俩二货，跟守灵似的，在床边守着他，差点儿给他吓出什么好歹。

邓远坐在灯下，百无聊赖之时，一只知了猴从他的脚下爬过，被抓了个正着，盯着它半晌，一个计划油然而生。

一只蝉要在地下蛰伏十七年，待时而动，然后破土而出，羽化成蝉，奋力高歌，声振一夏。而在邓远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一道油炸知了猴……

“你说咱俩这样好吗？大半夜偷偷摸摸出来……”付豪打着哈欠，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来都来了，你看后面院子，这么一大片林子，得有不少知了猴，咱们肯定能抓很多回去，到时候去老王家小卖部，加工一下，用油一炸，那叫一个香……”

邓远打着手电简，一下就看到树干上爬着的知了猴。

“你看！立马就开张了！咱们兵分两路，速战速决！”邓远随手将它放进了塑料瓶里。

“哥们儿，我怎么感觉这附近阴森森的，感觉背后老有一双眼睛盯着，你别走远了，我夜盲……”

付豪忍不住开始左顾右盼，不知道踩到什么，绊了一下，手电筒也掉到了地上，一回头却发现没了邓远的影子。

周围漆黑一片，吓得他直冒冷汗，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吗？小伙子……”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付豪紧张到五官皱成一团，猛然间回头，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鬼啊！有鬼啊！”付豪顿时两眼一翻，倒地不起。

“不至于吧，我长得有这么凶神恶煞吗？”白烨关了手电筒，不再扮鬼脸，低下身子，拍了拍付豪的脸。

“这么脆皮，不经吓，年轻人睡眠就是好，倒头就睡……”白烨不由得感叹起来。

付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有一点睡眠好的样子？分明是被吓回过去了……

白烨本来还以为两个Alpha，还要结伴撒夜尿？事出反常必有妖，半夜偷偷摸摸起来，于是跟在两人身后，原来就是为了抓知了猴。

听到付豪的惨叫声，邓远立刻循着声音原路返回，却看到白烨那张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脸。

“这下完了……”邓远心里默念着。

“他怎么比死猪还沉？”白烨背着付豪，颠了一下，忍不住抱怨起来。

“要不我来吧，烨班……”邓远揣着一大桶知了猴，跟在白烨身边。

“不用，是我把他给吓晕的……”白烨笑了笑，黑夜之中，一口白牙格外醒目。

邓远以为这下肯定少不了一顿罚，却没料到，来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老王！来三份炒面，再来三瓶格瓦斯……”白烨还没进小卖部，就开始点菜，俨然一副老熟人的样子。

昏黄的灯，点亮了长夜，小卖部里有种陈旧的烟火气，破旧的老式电视机挂着两根天线，画面已经有些褪色失真，正在播放着小品。

邓远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坐在凳子上，不由自主的开始看起电视，一份热气腾腾的炒面端到他面前，肚子里的馋虫已经被勾起来了。

“什么味道？好香呀……”付豪也被馋虫叫醒了。

“你是狗鼻子吗？刚才叫你怎么也叫不醒？吃的一来你就醒。”白烨端着一盘刚炒好的面放在跟前。

“吃吧！还愣着干什么？还要让我组织你们俩饭前唱支歌？”白烨也坐了下来。

三个人坐在电视机前面，一边吃着炒面，一边看着电视节目，没有了规矩的束缚，就像三个好友聚在一起，唯一少的就是一口酒。

“自从禁酒令下来，也只能喝喝这个玩意儿了。”白烨闷了一口格瓦斯，长叹一声。以前自己可是凭一己之力，能放倒一个排的酒蒙子。

如今只能望洋兴叹，跟着两个小家伙大晚上拉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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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