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火 第3章 赌局

“谢谢不用了，大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卖水呀？”

邓远近距离观察起了大爷，常年日晒，导致皮肤黝黑，皱纹与花白的头发，五指关节肿大粗糙，一看就是一个标准的庄稼汉。

符合所有刻板印象里面，标准农村大爷的形象，却让他没有来的感觉很亲切，还与他拉起了家常。

“俺是闲的没事儿，出来就是想给你们拉拉水，以前你们没有来的时候，这里那叫一个乱，现在就好了！俺在心里感激你们……”

“巧得很，俺的小孙子就跟恁长得很像，看到恁，就让我想起了他可是他，可是他吃不了苦，当不了这个兵，他奶奶也心疼他，没让他去……”

邓远侧耳倾听着，突然很羡慕老大爷的孙子，提起他时，大爷黝黑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一定很幸福……

所有人都隐隐躁动起来，透过层层人群，所有人纷纷侧目。

一时之间，四下静寂无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杜修文，等着他发话。一阵骚动，人在训练场上心已经跟着卖水大爷去了。

“所有人回到训练场上……”杜修文话音未落，周围便响起一阵哀嚎声。

“报告！”队伍里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

“什么事？”杜修文扶了扶墨镜。

“我们上山己经半个月了，到现在一发子弹都没有打过，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枪实弹的开始训练。”

邓远忍不住侧目望去，那人身材高大魁梧，浓眉大眼，特别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任谁也不放在眼里的傲气。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连的。”

“报告，我是特战二营三连战士高天翰！”

场面眼看就要压不住了，杜修文却置若罔闻，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浅笑，邓远看着只觉得大事不妙。

“既然大家都无心训练，那我们就来玩个游戏吧……”

杜修文从胸口的装具中取出一盒子弹，修长的手指，将子弹一颗一颗的压入弹夹中。

“我知道你，高天翰三连的狙击手，既然有人对我不服气，练了半个月假把式了，我们就来动动真章，赌上一把，谁赢了听谁的。”径直走到高天翰面前，随手将弹夹递给对方。

热浪一浪高过一浪，风沙起，将二人的身影衬托的更加模糊，众人在后面围坐一团，加油喝彩着。一声哨响，两人迅速开始百米冲刺。

杜修文劲瘦的身影，像一只迅速出击的猎豹，很快将高天翰甩在身后。拿起子弹折返冲刺回去，将子弹压入弹夹，卧倒上弹夹，拉枪栓，击发一气呵成，然后迅速起身。

付豪凑到邓远身边，开始八卦起来，“你说谁会赢啊？作为集训队的主官，杜修文这场比赛要是输了，以后就难以服众了……”

邓远的视线始终都没有离开过杜修文，“他不会输的……”

快速运动后射击基本上是所有狙击手的短板，百米冲刺每一轮都是对体能与敏捷度的极限挑战。

而狙击需要迅速调整状态，保持射击的稳定性，两相矛盾，却是对狙击手能力的极限考核。当稳定性与技巧都完全被抛诸脑后，剩下的就只有本能。

一共五枚子弹，到了最后一轮决胜局，杜修文却似乎故意放慢了脚步。高天翰跟了上来，两人相差不过毫厘之间。

杜修文却一个滑跪飞扑向前，直接上弹匣击发，两声枪响，尘埃落定。两人几乎同时完成了射击，但是最终还是要看射击的结果定输赢。

邓远看看杜修文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才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沙土。

对讲机里传来把靶的声音“杜修文满环50环，高天翰满环50环。”环数相同的情况下，只能看散布大小定输赢。

杜修文五发的散布精准控制在一厘米以内，而高天翰有四发子弹都非常集中，唯有最后一发偏离，应该是最后一发，偏离了三厘米。

因为高天翰太想赢了，好胜心影响了他，提高了速度，却忘了目标，才是狙击的最终目的。

“是我输了……”高天翰握紧了拳头，低下了头。

“这下你可要听我的了，那你就喊十声，我是笨蛋吧！”杜修文一脸坏笑，这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这样的骚操作，让邓远也忍不住啧舌，跟他印象里的杜修文，完全不同，还有点小肚鸡肠，睚呲必报，是在他面前从未展露过的，有缺点，有温度的样子。

“你不要自己的腿了吗？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躺在医院一整年，还没躺够吗？把你躺成这副小白脸模样……”白烨扔给杜修文一瓶矿泉水。

“彼此彼此，你泡在水里一天一夜，全旅最后一个上来，也没见你多爱惜自己……”杜修文接过水拧开瓶盖儿，大口大口喝起来。

“你这么故意折了高天翰的面子，好歹是人家重点培养的狙击手，你去了，不怕二营长到时候给你穿小鞋？”白烨摘下帽子来，煽了煽风。

“在这里唯一能服众的，就是实力。你说意大利炮吗？他来了我也不怕，高天翰是个好苗子，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心气太高，年轻人还是得多磨砺。”杜修文撸起袖子擦了擦嘴。

“别跟我扯那文绉绉的，听不懂。”白烨又挠了挠头。

“再来，谁说只有高天翰这一个好苗子……”杜修文在来之前，已经看过所有人的考核成绩。

他大步走上前去，与大爷攀谈起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就买下了所有的水。“这是我请大家喝的，明天实弹射击……”

话音未落，只见众人纷纷叫好，杜修文摆了摆手，大家一拥而上，将大爷团团围住。这种天降馅饼的好事，怎么舍得放过呢？

“所有人，两人成一组，按照刚才的位置站好，按顺序领水。”

整理好秩序，杜修文伸手指了指正前方，“你过来……”

邓远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有自己，和杜修文四目相对，视线交汇。

“别看了就是他……”杜修文再次指了指邓远。

“就他吗？还不如高天翰……”白烨摇了摇头，除了脸长得帅一点，实在看不出来有什么过人之处。

“不信可以赌一把，明天实弹射击，你觉得高天翰不错，我觉得他不错，谁输了，就剃光头……”杜修文还是没玩够，老狐狸挖坑。

“你个赌徒，好啊，赌就赌，谁怕谁……”白烨也是真敢往坑里跳。

天刚蒙蒙亮，邓远困意未消，胃口还没打开，就要赶着时间吃早饭，眼皮一抬，看着面前的凉拌三丝。胡萝卜丝，白萝卜丝，咸菜丝，夹进馒头里就啃了起来。

付豪吃了个鸡蛋，鸡蛋黄是越嚼越干，使劲往下一咽，差点噎住，连忙喝了一大口稀粥，才顺下去，一阵风卷残云，终于补充完了能量。

起了个大早，一行人领了铁锹和镐头，扛着靶子就上了大卡车。时间紧，任务重，这是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实弹射击，自然要早早准备好一切，一行几人坐着摇摇晃晃的大卡车就上了山。

大卡车照常摇摇晃晃，到了一段陡坡，白烨本来坐在卡车入口处，背后靠着挡板。他突然站起身来，两个手握着卡车顶部的铁杠。

车厢尾部一阵漂移，白烨下半身跟打摆一样，被甩了出去。

付豪看的目瞪口呆，这是未卜先知？

“老地方，习惯了，之前坐在这个位置上坡，每次到这里都这样，刚开始还从卡车上被甩下去两回。”白烨开口道。

原来是吃一堑长一智……

山坡上的靶场是与坦克专业和重火器专业共用的，协调了半天，才协调到这个位置的靶场。

沙土混合的土壤，都被坦克履带压的格外坚硬。付豪卯足了劲儿，一镐头下去，镐头的木柄被折断，直接原地报废，地面上只留下一个不痛不痒的小口子。

杜修文看着付豪这副弱鸡的模样，赶紧把他打发去负责警戒，可别再把工具都弄坏了，完不成任务。

不用苦哈哈的当劳力，还能找个地方躺着摸鱼，付豪顿时脚下生风，一溜烟儿便没了踪影。

邓远好不容易搭好帐篷，一抬头，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尖，乌云快速蔓延，青色的闪电在乌云中穿梭。风席卷着大地，将帐篷连根拔起。

“快，所有人收拾靶子和枪支赶紧上大货车。”杜修文迅速下达指令。

倾刻之间风云变色，所有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邓远上了大货车，挤在角落边，一抬头就看见了杜修文。

所有人都被淋成了落汤鸡，邓远抱着手中的枪械，不曾撒过手。大货车走走停停，一路上都在上人。

负责警戒的人员更是狼狈，付豪全身湿透，如同水鬼一般狼狈的爬上了大货车。

“哥们儿雨这么大，你们怎么才来？差点我就要游泳过来了。”

“哈哈哈，你现在跟游泳过来有什么区别？”邓远哈哈大笑起来，还不忘补刀。

车厢里更加闷热，视线模糊不清，邓远突然感觉有什么人踩到了他的脚。他抬头一看，发现杜修文正在打着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