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 第6章 热海

休息了一会儿，林憬就跟陈宋意到处去玩了。逛了一趟，下午一点去滑雪场组装备，找教练，结果现在教练都在忙，陈宋意失望。

“没事，说不定人一会儿就忙完了呢。”林憬一边熟练地穿装备一边张望外头的场地，“待会儿咱们去坡缓的那块就行。”

“哎，我真不是来滑雪的。”

林憬还没回答，秦绪的声音已经嚷嚷过来了：“没有教练了啊？看不成帅哥了啊？哈哈哈哈哈，笑死了，陈宋意！”

林憬抬起头回头一看，对上徐清屿冰冷冷的目光，瞬间冻得她转回头，专心穿鞋子。

“一起啊，我教你。我难道不帅吗？啊？我们难道不帅吗？”秦绪说着，跟徐清屿坐到她们后面换装备。

“帅也看够了。”陈宋意无聊道。

林憬偷偷乐了声。

“你这话说的……”秦绪不乐意，“我们清屿哪儿看够了，这么久不见了都，我还怪想他的呢！”说着秦绪又勾肩搭背。

被徐清屿骂走：“滚，恶不恶心！”

林憬擦着鞋，一怔。

确实有些年没听到这个熟悉声音了。

陈宋意打听：“徐清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上回校友聚会咋没去？”

“医生啊，人家哪有那么多假？我跟他是室友我还得天天和他遥遥相望呢，”秦绪抢先解释，“而且我这个有假的也没去啊，太无聊了，咱班人都凑不齐，还有我看群里说要去的积极的那好几个都是上学时候就挺虚与委蛇的人，跟他们关系不好，贼烦见到他们！”

“哦对哦，我差点忘了。”想到那天在医院见过两人，陈宋意又问了一遍，“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去年！”秦绪又替徐清屿解释。

林憬默默攥紧滑雪杆。

去年就回来了，就在离她住所不算远的医院工作，她却不曾遇见过。

她身后的徐清屿嫌秦绪叨叨个不停，起身朝滑雪场走了，抱着他的单板。

她看过去，一阵寒风从门后吹进来。

吹到脸上，吹到眼周。

林憬以前也来玩过几次滑雪，但是没什么技巧，就是从上面滑下来，然后再到坡顶，再滑下来，工作后就没来过了，有些不会滑了。

第一次滑下去，但中间就摔了。

还好屁股绑了只乌龟防摔垫。

第二次摔了之后，林憬躲到边上，费劲儿将鞋和板分离。隔壁滑道的秦绪隔着铁网看过来：“姐要不你去儿童那边儿吧？滑圈圈的那个。”

林憬无语，拍拍屁股坐起来：“你先担心你自己吧，小心你的尾巴骨。”

秦绪被戳到伤处，他为了耍帅不系防摔垫，但是尾巴骨确实不经摔，被这么一说也有点迟疑，嘴却是硬邦邦的：“对啊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在边上休息呢嘛。”

“那你怎么不去儿童区休息？”林憬没好气地说。

说话间，一个单板滑了过来停下，冰冷的护目镜几乎挡着整张脸，但是林憬还是看出他是谁。

护目镜上映出身后的雪山和她冻得红通的脸。

徐清屿似乎是看着她的。

但是两人谁都没说话。

林憬咳嗽一声，灰溜溜抱着自己的两个滑雪板往下面走。

身后，徐清屿透过墨色的护目镜目光慢慢跟随她下山的身影。

摔了四五次后，林憬坐在底下要了杯橙汁休息，看着白雪皑皑的滑道，林憬犯愁，这种vlog发出去是不是过去丢人了呢。

单板滑道区大都是年轻人。秦绪不嫌丢人地绑上了乌龟皮垫，往下滑。

徐清屿也从山顶滑到下面，然后又往上去。看起来像练过的样子。

再去看隔壁稍微缓一点的滑道，也有几个技术很不错的人从上往下冲了下来，而后稳稳停住，玩得很开心。

林憬抱着乌龟屁垫，喝着果汁思索问题出现在哪里。

“井井！”陈宋意一脸开心地冲过来，“帅哥教练有空了，快来！我请过来了，有时间的，别浪费时间！”

林憬一口干了果汁，求知若渴般跟陈宋意一起回到滑道下。

教练戴着护目镜，几乎全挡着脸，由于身材不错，这样一看显得特帅特英气一人。

林憬看向陈宋意，后者一脸兴奋。

林憬疑惑，这不是还没看到脸吗？

身后远处，刚滑下来的秦绪突然盯着这边看，徐清屿正擦着护目镜，注意到秦绪的反应也跟着看了过去。

“这就是传闻中帅哥教练？我跟你说他可出名了，前一阵子帖子上都是他，但是也没过露脸，就一大堆人吹捧他帅爆了。”秦绪，“我要应聘，戴着护目镜镜去，稍微炫下技教妹子我也是帅哥教练。”

徐清屿听出一股酸味：“那你去呗，没人拦着你。”

“哎，你说她俩扔着咱们俩不要，去找一个我目测我目测看着长得也就一般般的男的，怎么个意思？嫌弃咱们俩不帅？长得不符合他们心思？还是真的因为认识太多年了，腻了？”

“怎么，你对陈宋意有意思？”徐清屿抬眼。

“哎，可别瞎说，我对她没意思，我就是觉得那小子真精啊，打扮打扮就吸引漂亮妹子的注意力。”

“那你也去打扮，打扮得漂漂亮亮不就有人看你了？”徐清屿没心思聊，戴上护目镜，抱起板就又朝滑道走了。

秦绪：“哎不休息休息？你怎么回事？你……”

秦绪后面跟着。

徐清屿看向林憬所在的方向，继而又收回目光。

跟教练学了一会儿后，陈宋意渐渐跟另一个因为闲着没事干过来帮同事的男教练玩到了一起。

林憬有些尴尬，这变成一对一教学了。

男教练说起话来比较温柔，指导她滑雪的动作，如何滑下来等等。

忽然男教练问：“你是博主吗？”

林憬一怔愣看过去，继而嗯了声。

“我好像看过你的vlog呢。”

林憬不好意思，实际上是尴尬地笑笑。

忽然隔壁传来爆烈的女生尖叫，林憬看过去后，几个女生捂着嘴在刻意压低声音。

只见滑道下方，一个男人稳稳停下，然后脱了单板，抱着板子朝屋内大厅走去了。

林憬愣愣地看了会儿徐清屿，忽然传来淡淡的忧伤之感。现在彷佛一看到他就会这样。

忽地她也没心思想滑雪了。

林憬简单跟教练说了几句就说自己去休息了。

去到大厅，林憬放下板，先去买了根烤肠，等待的时候看向外面滑道上的陈宋意，笑得可开心了。

林憬默默转回头，先不打算把她叫回来了。

这时刚刚那位帅哥教练也进来大厅，找到林憬，走到林憬身边：“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

“一会儿想玩单板吗？我带你去隔壁雪道滑？”

林憬看看隔壁雪道，摇头。

滑雪教练笑。

此时烤肠好了，林憬接过来，注意到身后有动静，转头看到一个人在呼啦呼啦整塑料袋，紧接着徐清屿从边上走过来，两人目光一对上。

对方停了停脚步。

他手里的单板换成了跟她一样的双板。

徐清屿扫了一眼滑雪教练和林憬，收回目光，朝外边走去。

林憬的目光跟随徐清屿移动。

滑雪教练也跟着看过去。

滑雪教练很快走了。

林憬一个人坐在大厅，望着远处白雪皑皑的雪道，吃了根热乎的烤肠。想等陈宋意过来再吃一根，但是陈宋意实在玩得太快乐了，没注意到林憬。

休息了会儿，林憬重新出现在雪道之上。只是当她站在山顶的时候，发现周遭有几个人看着她，无外乎是她认识的几个人，包括徐清屿的目光也定格在她身上。

她眨眨眼睛收回目光，心吧唧有点碎了。

再摔了也太丢人了。

时隔多年的重逢，太丢人了可怎么活啊。

滑雪杆紧紧戳着雪地。

林憬退后，想让别人先去滑。

下面不远的地方，陈宋意在边上的雪道看着这一出：“哎呀，事到临头退一头，不愧是我们林憬!”

秦绪不知何时也换成双板停在那里，左找右找：“哎？清屿呢？刚才不是还在这？”

“啧，刚才那个滑雪教练怎么回事？突然和徐清屿杠上了似的。”陈宋意好奇地问。

秦绪毫不谦虚：“觉得我们徐清屿抢了他的风头了呗，不是我说，徐清屿也就比我略逊一点，其他人还不完爆了！”

陈宋意狐疑地盯秦绪：“疯了吧？比你略逊一筹？”

“哎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了……”说完两人吵了起来。

徐清屿在山脚下，抬头望上望了一眼，再去看隔壁滑道，那位刚才一直跟林憬在一起的滑雪教练还在指导其他学员，徐清屿默默滑到排队上山的队伍。

林憬见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之后，才终于滑了下去，可以说这次是蹭下去的，不拉风，但胜在稳。

滑完雪去还装备，陈宋意一直捧着脸，眼睛都快冒出粉红爱心了。

林憬：“加上微信了？”

陈宋意失望：“没。”

“不是喜欢那一个吗？怎么又喜欢另一个了？”

“你不懂，我更喜欢幽默的男人。”

两人朝雪场外走。

身后忽然有人喊林憬的名字，林憬回头看，那位帅哥滑雪教练跑过来，摘下护目镜，露出好看潋滟的桃花眼：“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有空来我还教你滑。”

陈宋意捂住嘴，心想这个是真帅啊。

林憬有些尴尬，磨磨蹭蹭拿出手机，但是可惜，手机被冻的关机了，林憬假装遗憾，实际高兴失去一个没必要的社交说：“我手机没电了呢，不好意思。”

帅哥教练：“那能加你朋友的吗？之后你再加上我。”

陈宋意跟林憬一对视，陈宋意高兴地拿出手机加上了微信。林憬心里一阵省略号。

就在这时，身旁出现一道温热的木香，淡淡的，熟悉的，林憬抬头去看，果真是徐清屿。

徐清屿正在看着帅哥教练，流露出淡淡的漠色，他低头看向她：“还不走？”

林憬吃了一惊，然后点点头：“就、就走了。”

徐清屿看着她。她也看着徐清屿。

然后徐清屿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说怎么还不走。林憬机械地跟滑雪教练：“拜拜。”然后就朝滑雪场大门走去了。

陈宋意立刻跟上，回头看了眼徐清屿，就追上并挽住林憬的手臂。

陈宋意小声问林憬。

林憬只是拼命摇头，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徐清屿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话了。

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忘了过去的事，原谅她了？

到餐厅点茶饮喝。

刚坐下没多久，正看着外头的雪景，秦绪带了两杯饮料过来。

林憬一愣，条件反射看他身后有么有徐清屿。

结果是没有。

秦绪坐在陈宋意旁边的那个位置，跟林憬斜对着，问她俩：“不吃点什么？”

陈宋意：“不饿，不过要是你请，我就真想点点儿什么？”

“我不请，但是徐清屿请啊。”秦绪吊儿郎当说，“他说呢，跟你们许久不见了，要吃什么他来请，不过他本人就不来了，回去补觉了。你们懂得，医生很辛苦的。”

林憬看了看秦绪，想了一下，沉默没作声，继续看向窗外。

“哎，林憬，虽然我不知道你跟老徐究竟因何原因闹到这么不熟的地步，但是我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徐似乎都放下了，你们差不多得了，一辈子不说话多可惜啊，毕竟你们啊，过去哈，那么好呢。”

陈宋意想了想也说：“是啊，我见你们从初中就是好朋友了。”

林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可不止，她们是从小的玩伴。

所以她也觉得可惜。

林憬:“他预算多少啊？”

秦绪：“啊？”

林憬扫码：“我可要点菜了。”

秦绪和陈宋意对视一眼。

吃完饭，回到房间，等着晚上再出去玩。

外面的天空漂浮着白云，蓝色的天映在林憬的眼里。林憬躺在床上，陈宋意在睡觉，世界彷佛安静的不得了。

“他说他来请，你们随便点。”秦绪说，“我不信你还能把他吃穷了？”

“他真不来，他要回去睡觉，心疼心疼孩子吧，眼睛黑眼圈都有了。”

刚刚在餐厅，秦绪和她们一起吃饭，除了刚开始之后也没怎么再聊过徐清屿。彷佛回到高中，彷佛在高中食堂似的大家在一起吃饭。

林憬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迷迷糊糊想到很多过去的记忆。

忽然，忽然想要跟他和好的想法窜出来，时而浓烈时而消淡。

狂风刮过去一阵。

林憬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她闭上眼睛。

时间是静止的。

世界是静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