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 第12章 热海

林憬在厨房里煮丝瓜蛋汤，从柜子拿出一包挂面。陈宋意在外面打电话，特别大的声音对弟弟进行劝学。

林憬把厨房的门推上。

等她端着夜宵出来，陈宋意已经跑到阳台处边赏景边给弟弟打电话。林憬只能自己先吃。

刚喝了一口汤，微信跳出一则消息。

林憬心忽然空了一拍。

拿起手机。

上面显示的竟是徐清屿的消息：【你有东西落我这儿了，我在你楼下。】

林憬的心脏顿时咚咚乱撞起来。

慌乱地拿起手机，连钥匙都来不及拿，要不是被楼道里的寒风刺了一下骨，估计连羽绒服都不打算穿就跑下去了。

大晚上的，脑袋不清醒，忘了矜持，忘了要慢慢下去，就是不太想让他等久了，最后她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跑到了楼下。

站在他面前，外面在下着雪，他黑色的羽绒外套落上一层雪花，尤其是肩膀处，他靠着车看着自己，好像等了很久。

可她明明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空中。

下得这么快吗？

“我落什么了？”林憬眨了眨眼，问他。

徐清屿啊了声，从口袋拿出张电影票递了过去：“你……的电影票落在我这儿了。”

林憬定着看了看电影票，有些不可思议：“你就是为了这个又过来一趟？”

这简直是疯了。

徐清屿低了低头，似乎也有些不认同自己的做法，但显然他很快又变得可以认同了，抬头看着她，义正言辞：“当然，谁看的就属于谁的，我不能独吞。”

“……”

说完徐清屿眼神逃避，看地面上的雪：“……”

林憬将那张被雪花打湿的电影票拿过来握在手心里，票上瞬间传上她手心的温度，变得温暖热乎。

话好像说完了。电影票还完了，他好像就没有话了。她好像也没有了。

雪好像下的比刚才小了。

脸上都感觉不到冰冰凉凉了。

他看着自己，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好像还有点不舍。

林憬怔了怔，总觉得他似乎遇到不高兴的事。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是讨厌自己，反而有些……依赖的感觉？乍一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林憬心跳更加快了，她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特大胆的想法。

徐清屿深舒了一口气，刚要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忽然，伴随着清柚的芬芳香气，面前的姑娘忽然从台阶跑下来抱住了自己。

“……”

徐清屿浑身僵住，手插在上衣口袋里都拿不出来。

这一切太过突然，令人恍惚，不可思议。

林憬忽然小声说：“这就是成人的世界，不过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你别多想，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而已，还有鼓励而已。”

她抱着他，然后很快松开了。

雪势渐大，把她头发都吹散了。

就在这种场景下，他们目光再次对上。他眼角有些红，温热感却很快褪下。

林憬看着他，心想反正他现在也没有女朋友，抱一下又不伤天害理。人家国外还亲吻礼呢。

林憬努力稳住自己的心跳，看他：“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的，不会不相信你了。”

“……”

乍一说完这句话，林憬又脸红心跳，快要接近疯了的边缘，于是只好赶紧摆摆手：“那我先上去了，真的，可以随时跟我说话！”

说完不等他说话，林憬就转身跑上楼。

徐清屿站在楼下，看着拿到身影飞一样的消失在楼道口，竟一时忍不住乐了一声。

不是开心也不是不高兴，就是看她跑得飞快，觉得有意思。

抱完了就跑。

风雪交加，徐清屿站在斑驳的雪地，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转身要走，又折回来，隔着贴着防偷窥膜的车玻璃看了一眼副驾驶，喃喃道：“确实什么也没落下。”

他说完，绕过车，大摇大摆理直气壮开门坐上去。

车子划开雪地，带着两束车灯开离公寓楼下。风还在继续，公寓楼楼道里的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门口的空地飘落雪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连着两个月，都没再跟徐清屿见过面，不过他倒是真的会偶尔在微信上找她。聊聊芝麻大点儿的小事，彷佛在宣告他们真的和好了，她不必再介怀。

春暖花开的时节来到了。

林憬入职了一家设计公司，平时也比较繁忙，这天周日终于空下一天休息时间，被陈宋意拉出去晒太阳，顺便去买送给陈宋意弟弟的生日礼物，再顺便，买几件春装。逛了好久，还是去到了商场，可惜林憬这个时候已经没力气走路了，提议先吃饭。

陈宋意握着手机问：“那吃上面的那家香辣辣火锅怎么样？哎呀，只不过还要排队，等排队叫号还挺久的。”

林憬也想吃那家火锅，出名的好吃干净，她顺便还能打卡发个Vlog更新一下许久没更新视频的账号。

而且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忍忍吃顿好的吧。于是林憬就跟陈宋意在下面又继续逛了一段时间。

等排队快到她们俩了，两人几乎是飞上去的，到了火锅门店门口，正好叫到她们，两人舒心一笑。

点菜的时候，林憬在专心点菜，对面的陈送一忽然用指关节扣了扣桌面，林憬抬头，陈宋意示意她朝后看。

林憬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不远的一张桌子上，徐清屿正跟一个女人同桌吃饭，女人背对着她们看不清全貌，只能依稀看得出是个成熟优雅的女人，徐清屿也笑着，看起来聊得非常投机。

林憬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点菜。

“啊哈，看来有女朋友了呢。”陈宋意来了句。

林憬抿着唇，机械地在平板上点菜，点好了，给陈宋意，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然后即刻陷入了发呆。她撑着脑袋，目光投向门口的结账台，懵懵的。

陈宋意没意识到林憬的情绪，也不太关心这事，就低头点菜横着小曲儿。

林憬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火锅也没那么香了，好想好想回家啊。

徐清屿离开的时候没走她们这边。林憬看着他们从另一旁较远的过道离开，走出火锅店面。

林憬的情绪更低落了，想颓废地回家睡一觉。

本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从前最好的朋友多年分别之后看到他可能交了女朋友，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林憬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天打不起精神，中午回来之后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淡淡的看着外面的天空。

她打算不能再这样低沉下去，该找点高兴的事去做的时候，阮路打来电话，似乎很高兴：“憬憬，我看一支特别适合你皮肤颜色的眉笔，我已经买了，给你寄过去吧，你试试呢！”

林憬鼻尖一酸，声音都有些抖：“嗯……嗯，谢谢嫂子。”

阮路：“……”

阮路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即反应过来：“憬憬？你怎么了？”

“没怎么。”林憬说。

“工作上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没有，还好，”林憬说，“刚才看了个特别感人的电影，我还没出来。”

阮路狐疑地哦了声。

挂了电话，林憬真的去找听说是比较感人的电影去看了，看着看着看进去真的哭了，但看完之后，心情也没多好。

晚饭的时候，陈宋意没回来，林憬一个人坐在地摊上，把麻辣拌放在茶几上，一边看电视剧一边被辣的嘴唇都麻了，喝水喝饱了，碗里还有一堆东西没吃完，又不舍得扔。

林望在此时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林憬看了一眼，点开，然后把手机靠在手机支架上面就不管了，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顺便听听林望说什么。

林望穿着正装外套，好像刚回家，阮路从他身后拿着盘子走过去，林望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来直接开门见山：“要不你把工作辞了吧？”

林憬被辣到了，咳嗽好几声，疑惑地看着手机屏幕。

“小姑娘一个非得自己留在那里，这不是没苦找苦吃吗？”林望说，“爸妈要是知道了，说不准得举家搬过去。”

林憬思索了两秒，想到应该是阮路告诉林望下午的事，林憬连忙摇头说：“没有，我工作现在还挺好的，没什么事。”

林望啧了声：“那你怎么了？失恋了？”

林憬嘴里还塞着一块辣辣的藕，听到这话有些懵懵然，都忘了嚼一嚼咽下去，麻辣味在口腔四处蔓延再蔓延，最后辣得她眼眶都红了，使劲咳嗽。

林望：“……”

阮路：“……”

林憬不敢再看镜头，低头用筷子慢吞吞地搅搅麻辣拌里的东西：“……我没有失恋。”

说话时低头可怜的模样，落到哥嫂眼里分明就是情绪低落，而且说谎。

林望皱眉，一言戳破：“谁啊？”

林憬心里更委屈了，居然不相信她，她盯着屏幕说：“我没有失恋。”

“……”

林憬再次重复：“我，没有失恋！”

说是没失恋，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没失恋，但是为什么她的眼泪从眼睛留出来，顺着脸颊掉进餐盒里。

屏幕前的哥嫂愣住。阮路站得远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了看，发现林憬是真的在哭，捂住嘴，看了看林望。

林憬觉得自己被发现了，好丢人，看向别处，想关掉手机，结果还是哭了，越哭越大，趴在桌子上哭。

他有女朋友了。

他真的有女朋友了吗？

单独吃饭，对方还那么漂亮，肯定是女朋友了。

林憬压抑了一天的心情控制不住地在此刻彻底崩溃。

是喜欢吗？

还是对朋友的占有欲？

离别十年之后，感情终于也变了味道吗？

她不知道，在这一天之前她不想承认也不想完全搞清楚，可是现在现实逼着她认清楚，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太迟了，他们错过的太久了，太迟了。

她好像只能占据一个朋友的位置了。永远。

林望和阮路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林憬匆匆应付说是又看很感人的电影，就是不承认自己暗恋失败，然后就关了视频通话，林望和阮路再给她发微信她都是说没事。

徐清屿拿出两个秦绪从超市买回来的橘子，吃了一口，酸的徐清屿感觉大脑都没法思考了，他把剩下的放桌子上，全留给秦绪一个人独自享用。

天黑了正适合看书，徐清屿回到房间，桌面上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林望。

林望上来语气不太友好，直接问：“你最近跟林憬见面了吗？”

徐清屿突然有种回到从前被林望质问又防着他接近林憬的感觉。

徐清屿道：“没有，没见过面。”

“最近都没见过？”

“没有。”

“最近说过话吗？聊过天吗？”

徐清屿懵:“也没有，最近比较忙。”

林望沉默了半响，好像忽然想明白什么，下结论：“哦，那就不是你。”

徐清屿：“什么？”

“哎，”林望叹气，“人家好像失恋了。”

“……？”

“真跟你没关系吧？”

“没有。”

“行，我就问问，好了没事了。”林望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挂了电话。

徐清屿挂了电话还有些懵，所以刚才是怀疑他甩了林憬？

徐清屿站在原地，又懵了半响，思考过来。

徐清屿找出林憬的微信。

对话聊天停在半个月前，浅浅地随意聊了几句，就没再聊过了。

所以恋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靠着桌子思考。

没再过多考虑，徐清屿想直接给林憬打个电话，结果还没拨过去，有电话进来了，徐清屿犹顿了一秒，才接起来。

“师哥，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师妹在电话里开心地说。

徐清屿客气了句。

师妹似乎还有事情要说。

徐清屿心里产生一丝对于处理人际关系的不耐烦。

果然师妹接着说：“要不师哥等你下次你休息的时候，换我请你呗。反正我现在改行了，什么时候都有时间，就看师哥你了！”

徐清屿沉默了下，说：“这个以后再说吧，你先好好适应下这里吧。”

师妹似乎有些失落。

徐清屿直接说：“我还有事，先挂了。”

“啊，好的，师哥。”

徐清屿接着就给林憬打去了电话。

大概是觉得人家失恋了可能没心情接他电话，徐清屿打开电脑调出资料打算先看着，没想到很快就通了。

对面传来一句低低暗哑的：“……喂？”

徐清屿停下动作。

对于这低落的情绪有些超出他的想象范围，记忆里很少见她这个样子，他有些迟钝地回了句。

对面没说话。

沉默半响然后徐清屿又说：“听说你……听说你心情不太好？”

“……”林憬想问他怎么知道，又说不出口。

徐清屿：“林望哥说的。”

“……”完蛋了。林憬心想，肯定把她失联的事捅出去了，这可怎么办？

“对方是谁啊？”徐清屿从桌上拿过来一本书到面前翻了翻，“怎么没跟我说过？”

林憬握着手机，心想跟你说什么。

结果他又说：“不是说不会不相信我了？”

林憬一怔。

“你还怕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

这……林憬都快把手机握碎了。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不想让他感到不高兴。让他再次感觉到她又不相信他，被他排除在外的感觉，那样他们或许真的要永别了，她不想这样。

林憬声音有些抖，说：“我没不相信你……你别……”觉得我不相信你。

徐清屿似乎察觉她情绪在这一刻过于敏感了，他想了下说：“要不交换一下？你说我也说，公平吧。”

林憬心里一抖，完了他要公开了。那她岂不是要坐实自己失恋的事实了。

完了，心碎成稀巴烂了。

生怕他下一句说对，我有女朋友了，改天介绍你们几个跟她认识一下。

林憬彷佛丧失了呼吸的能力。

静静的，周边传来窗外的风声。

等了会儿，那边好像挺遗憾的：“可惜我还没女朋友，要不跟你交换个别的秘密？”

林憬能呼吸了一瞬。

还没来得及高兴，又紧张起来，怕他说他暗恋谁谁谁。

“嗯。”她说。

徐清屿静了下说：“你更新的Vlog我一直都有看，还经常给你评论。”

林憬愣了愣。

“从你开始发第一条视频以来。”说完这句，徐清屿就没再说话。

林憬大脑整理了半天，说：“你……你叫什么？”

“这不重要，”徐清屿笑，“反正你应该不记得了。”

林憬咽了咽口水。

“好了，能不能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当然不强求你说，我就是很好奇。”徐清屿明明白白道，“半个月前还没说谈恋爱怎么这么快就失恋了？对方是什么人？我想见识见识。”

“我……”林憬又有些低落，声音降了下去，“不是的，其实是我暗恋人家，人家不喜欢我。”

徐清屿沉默了。

“不喜欢你，还吊着你？”他忽然问。听起来还挺不高兴的。

“也没有吊着我。”她说，“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我吧。”

徐清屿的脾气都没了，只能说：“不要紧，没事的。”

他只能如此安慰她。

林憬我这手机，低头看自己的膝盖，她坐在床上打着这通电话，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五味杂陈。

喜欢的人安慰自己失恋不要紧。

林憬嘴角扬了扬，苦涩。

在徐清屿的安慰下，挂断了这通电话。林憬抱着自己久久坐在床上。

过了两天，到周三中午，外面雾沉沉，天空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公司大玻璃窗边，林憬正对着电脑修改方案，反复斟酌细节。

有些累了，眼睛酸涩。周围的人都去吃午饭了。

林憬闭闭眼又很快投入工作。

微信闪了一下。林憬打开，以为是客户又对哪部分不满意了。

点开后发现竟然是徐清屿，她看到愣了下。

他问：【晚上七点之后有时间吗？】

林憬懵了懵，回复道：【好像有吧。】

徐清屿：【好像？是怎么个好像法？多大概率有空？】

林憬看看方案，又看看徐清屿的小金毛头像，诚实回道：【如果是好事的话有空。】

徐清屿：【……】

徐清屿：【那就当你有空了，晚上吃完饭，在家等我，我去找你。】

林憬心怦怦跳，问：【有什么事要谈吗？】

徐清屿：【有的，所以等我。】

林憬被唬住了，心思在这个事上缠绕了一会儿。纠结半响，想不出个所以然。不想往很好的方向想，也不想往不好的方向想，于是她不想了，关掉微信界面。

忽然有些饿了，她关掉电脑，拿着包起身离开。

晚上整七点，林憬靠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从六点五十九跳到七点，呼吸不太均匀了，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徐清屿到底会来跟她说什么。

如果是特地告诉她他有暗恋的人了，也不至于这么隆重吧，所以一定是别的什么事。

林憬一边控制不住地想，一边静静等待着。此刻的她要比平时没有耐心，总是微微含着起伏不定的躁动。

林憬叹了声气，望向窗外，她不想让自己这样，处于一种自己无法掌控自己的局面。

七点十分，手机响了一声，是微信消息来了，林憬点开一看果然是徐清屿发来的，他说他到她公寓楼下了。

林憬心里一抽，屏住呼吸，空间都安静地听到了不太真切的声音。她盯着手机屏幕，确定这是真实的没错。

她心想现在爽约是不是不好，如果说感冒了不想出去会不会被对方讨厌呢，她好像不能再在他这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了吧。林憬把心一横，站起来就朝门口走去。

公寓楼下，徐清屿站在车旁，看着林憬一脸紧绷地从楼道里走出来，严肃地似乎跟要来同他商讨什么严肃的事。

徐清屿心想：这是正常人失恋后就会出现的常规状态表征吗？秦绪失恋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个鬼样子。

他沉默着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过来，却发现她褐色外衣不仅短得快到肚脐，甚至连拉链都没拉上，就这样敞着怀，凭借一件单薄的白色线衣就走出来抵御晚风。

这个季节虽然没有冬天冷，晚上还是降温，会很凉，徐清屿穿着件稍厚的春季外套站在外面都觉得有风。

他想说的话瞬间有些咽了回去，反而说：“你不冷吗？”

林憬坚定地摇头：“不冷。”她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徐清屿：“……”

徐清屿真怀疑她有没有感觉到冷，无奈地抽了下嘴角：“你就要这样跟我谈？”

林憬点了点头，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的，透露着不小的敌对意思。

徐清屿心想这是失恋了，所以彻底把所有男性都当作攻击对象了吗？

哦，那他赶上枪眼时刻了，真是荣幸。

只是虽然不太高兴到别人的枪靶子，可此时也没有离开的道理了，帮忙就要帮到底。

徐清屿看着她，以极小的幅度微微叹了声气。

“我听林望哥说了这件事了。”徐清屿说，还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所以见你不太高兴，想等你有空的时候带你出去玩一玩。”

林憬一怔，看着徐清屿，眼神由敌对变得渐渐有柔光了。

徐清屿索性也不在废话直接问：“去不去？”

林憬：“去、去哪儿？”

徐清屿流畅地报她小时候心情苦闷时出去散心的常规项目：“呃，去小吃街吃点好吃的小吃？买点喜欢的玩偶？去打打游戏？哦，我们现在可以去网吧了，以前只能去电子城。”

林憬：“……”

他微微俯身，与她的视线齐平，彷佛哄小猫似的用轻和的语气问：“去不去？”

林憬没出息地答道：“……去……”

刚才在家想了半天，好像都没想到他回来做这个事，带她出去散心，哄她高兴吗？

她似乎对他的胸怀容纳量有所误解。

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时当她的呃朋友那样待她很好，但又有点不一样，现在的他，更温和，还会询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

而她，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内心，说出拒绝的话。

但是，基本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要是他有女朋友或者跟别人在接触，她还是早点退出他的世界保持距离为好，所以她现在有必要确认一件重要的事。

“对了，上次宋意去商场，看到你跟一个女人吃饭，那个是谁啊？你也有情况吗？”林憬装作置身事外般问他。

徐清屿愣了一下，彷佛还煞有介事像真忘了般思索了一番，林憬怀疑他是不是不好意思说。又怕露馅他回发现自己是因为他有情况才难过的，就很不想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摆摆手：“算了算了。”

虽然还有点小紧张。

“啊，”徐清屿似乎想起来，看她，“我怎么没看见她啊？她看见我了？”

林憬懵了懵，说话有些磕巴：“对、对啊。”

徐清屿笑，“跟我医学院的师妹一起吃个饭，她刚到这边人手地不熟，我作为本市人被她打听打听也是应该的。”

说着，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林憬狐疑地看着他。他笑着，说的话不像是假的。

徐清屿示意她快进去。

这个时候林憬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夜晚的风凉，忍不住裹了裹外套，发现这个外套薄到没什么作用。

但她也不打算上去换了，坐进车里，开始对接下来的行程有所期待。

她搓搓手，看着他绕过来要打开车门上车。

心想他还挺乐于助人的。

师妹，他是本地人……

林憬忽然心里一麻，想到那天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觉得徐清屿会不会对师妹有意思？不好意思说？或者觉得她是个外人，不愿跟她说。

林憬承认自己是“超级怀疑星人”了，此刻她的猜测想法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丰富。

徐清屿坐上车，系上安全带，转头看到身旁的姑娘又沉默了，低头抠着手指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想那个让她失恋的那个对象；

还是怕一会儿不知道跟自己怎么相处，觉得跟他出去是件麻烦让她不知所措的事。

徐清屿看向自己那边的车窗外看了大约两秒。心想破罐子破摔，都走到这步了，没有退缩的道理，勇往直前吧。

毕竟他还想成为她的朋友，占据她生活里的一部分存在。即使这个心思比较微小，经常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扼杀掉。但始终存在，避之不及。

徐清屿发动车，一言不发，带她离开了公寓楼下。

商场内部一走进去就是抓娃娃机。林憬对抓娃娃这个事其实毫无兴趣，就是小时候的时候兴趣比较浓厚，没想到徐清屿二话没说就拉着她过去了。

林憬舔舔唇没说话，心想他真的好喜欢这个游戏啊。

结果徐清屿到了换游戏币的机器前之后，买了游戏币，自己一次不玩，全部交给她，然后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她玩。

林憬手抖，老是差一点能抓出来。

“哇，一点进步抖懒得有。”徐清屿看着玻璃感慨，似乎还挺惊奇的，而后他指了指玻璃里面，“咱们要不还是上去买一个吧，这也是老流程了。”

林憬：“……”

她松开操纵杆，她又没特地来练过，不想花这钱，所以哪里会有进步。她咬咬嘴唇，虽然对他这话很不满意，却没有反驳，总觉得他在这里就很好了，她很开心。

“不要不开心，”走在楼上的玩具城，徐清屿一遍走一边看她一眼，“咱们及时止损，也算美事一桩。少花即赚，不要郁闷。”

林憬觉得他话里话外似乎有点编排她抓娃娃技术的感觉，有些忍不住脾气，反问：“那你这么厉害的话，你刚才怎么不去抓，还非要全给我，我分给你一半呐！”

徐清屿瞧见她生气，不知为何更是笑得厉害了，眼神里像含着一股清泉，是她多年未曾见过的释怀后的开心：“我这不是想看看你现在技术水平如何了吗？谁想到……“

他停住。

林憬伸手想去打他。

他笑了声，超前走。林憬跟在后面，真的好像捶他一拳，但又怕把他打坏了，人家是外科医生，手臂很宝贵的。

然后她就放弃了这件事，跟在他后面走着，还没几步，他忽然停下，林憬差点撞上他，林憬疑惑，探头出去看，看到对面有几个女生站在货柜前本来在挑选商品，此刻看着徐清屿，眼神渐渐变得神采奕奕有光芒的感觉。

“师哥！”女生惊喜地喊道。

林憬盯着看了看女生耳饰，似乎就是上次跟徐清屿吃饭的那个师妹。

林憬看了看徐清屿，心里荡漾出微微的波澜，还真巧，你们好有缘分。

徐清屿倒没有觉得很有缘分的惊喜感，平静地点了点头，随意问了句。

林憬默默收回脑袋，假装心思放到挑选商品上。

“师哥和、朋友，一起来逛商场？”师妹问了句。

徐清屿嗯了声，然后就说要带朋友走了，你们继续逛之类的。

林憬被徐清屿拉着离开了。

当着师妹的面，拉她手腕？

那是不是代表他不喜欢师妹啊？

是她想多了。

林憬没有回去看师妹的方向，跟着徐清屿离开这边，到了玩偶货柜前，徐清屿松开她的手腕，彷佛在仔细挑选玩偶。

显然他不太感兴趣，转头问她：“你想要哪个？”

林憬扫了眼货架，随便拿了一个。

“啊，还挺像你。”他垂眸看着她手里的小羊玩偶说。

林憬惊惑地把羊放在自己脸边，比划了下。

徐清屿笑着看过去：“我说的是……”

他看了眼小羊玩偶上亮晶晶的眼睛，又横着扫过去看进她的眼睛，一眼徐清屿收回目光，短暂停顿，说：“我说的是你们发型。”

林憬的头发是有些微波浪，一到最底下的头发卷弧才大一些。

她原本的头发是直发，但是她喜欢这种卷卷的感觉，经常自己卷。

林憬不明白哪里像。

徐清屿也没多解释，笑着就去结账了。

离开这家店面后，林憬想到见到师妹的场面，忽然很好奇他的感情世界，在她没有在他世界里的那段日子，谁陪伴过他。

林憬看向他，忽然问道：“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徐清屿一怔，看她，然后看向远处，似乎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他笑着说：“我只对未来女朋友回答这个问题。”

林憬：“……”

徐清屿偷偷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重新看向前方。

不说是因为。

不能说。

即使有人能看出来他的心之所想，但是只要他不承认，一切都不会失控。对于现在的他们俩来说，这个秘密就让他一个人守着吧。因为到目前来说，朋友或许是个最恰到好处的位置，以后的事说不准，只能以后再说。

想到那个令她难过的对象，徐清屿还真有点泄气。有一个能让她如此牵挂的人，那他在她那里，也就是一般朋友的存在吧。

林憬抱着小羊玩偶，跟他下楼出去，到外头的小吃街继续玩别的。

他们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了。

但她总觉得……像是隔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