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海 第11章 热海

主意这么一打定，就挥之不去了，总觉得今天的阳光这么好实在给她加油打气，林就那个也怕之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先吃吧。”徐清屿说。

林憬点头，他刚下夜班，可别饿着了。

拿起筷子夹菜，林憬完全忘记还有林望这个人也在这个店里。

林憬抬头偷看他，阳光下他的皮肤洁白无瑕，睫毛上缀上碎光：“啊那个……有个事，想跟你说。”

她抿抿嘴唇，望着面前的汤面：“以前那个事，是我不好。”

徐清屿抬眼看她，还没说话。

“你懂吧。”林憬想了想又说，“但你还挺过分的，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沉默。

沉默。

“是我的错。”他笑，仍然是微微的温和的笑，“太年轻了。”

林憬疑惑，他现在也没老到哪儿去吧，怎么这么说？

徐清屿又说：“从今往后这个事算过去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了。”他笑。

释怀的笑。看起来没有对她一丝一毫的不满。跟十年前闹得不愉快的那天一点也不像。

是真的过去了。

还是因为过去了所以不得不过去了。

这样的答案明明很适合现在的氛围，让她也有一点点心态上的放松。

但，她觉得似乎不该是这样。

在他眼里，好像明显摆出了一条鸿沟，隔着他们，永远无法回到从前无法靠近彼此。

她不想这样，却在当时当下的此刻……

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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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林望说还有事就开车先走了，林憬跟着徐清屿在街上慢慢走。他没开车来，陪她一起去要去坐车的公交站的位置。

阳光十分惬意，可是公交站已经快到了。如果能这样多走一会儿就好了。

林憬不舍，问：“你一会儿要回家补觉吗？”

徐清屿坦然：“来之前睡了一会儿了。”

“那你今天还有其他事吗？”林憬好奇。

徐清屿：“继续补觉然后吃饭，然后等等等等……”

林憬试探般问道：“或许，你想看电影吗？”

徐清屿一愣，低头看她。

林憬解释：“我们这么久没见，不得庆祝庆祝？当然你忙的话，当我没说。”

徐清屿顿了几秒：“行啊。”

于是林憬成功约出徐清屿晚上出来一起看电影。自己走上公交车的时候，嘴角的笑都压不住。

下午阳光逐渐西沉。徐清屿掀开被子，拿着床头的空水杯出了房间，秦绪刚下班回来，瞬间恢复一浪子的状态，外套挂在门口，穿着拖鞋大摇大摆进来坐到沙发上开始脱袜子。

徐清屿去厨房倒水。

秦绪大声问：“咱今晚吃点儿啥？出去吃？点外卖？还是吃点方便面？我是有点不想吃方便面了。”

徐清屿想起来什么，转头说：“今晚我有事。你自己吃吧。”

秦绪愣了，看过来。

徐清屿当没看到，转回头来继续倒水。

哗啦啦啦。

一杯温水盛满杯子。

而秦绪的声音又传来：“你干啥去啊？”

徐清屿没说话。

秦绪：“难不成找新室友了？”

徐清屿：“……”

秦绪：“男的？不会是女的？！”

徐清屿：“和朋友吃个饭。”

“哦。”秦绪说。

徐清屿顿了会儿，忽然侧身说：“是和林憬。”

秦绪又看过来，目露质疑。

徐清屿等他说话。

秦绪：“你们……和好了？彻底和好了？而且要往其他方向狂奔而去了？”

徐清屿想了想，却没开口。

秦绪想说什么，也张不开嘴。想了想，只能别别扭扭提出疑惑：“不过你们能回到过去的样子吗？”

秦绪说：“你们当初闹得可不小。”

“我都看到了。”

秦绪只看到了一点，就是两人吵架，互补理睬的时候，短短一周一见面双方气势跟点了火炮似的，最后徐清屿就不告而别了。想想都吓人。

想当初要能和好就算了，现在过了十年，想要彻底毫无嫌隙，还要朝其他方向发展发展，恐怕有点难吧？

徐清屿从秦绪这里得到了他想象中的反应，点了点头，好像确认了什么，回头喝水。

远处的残阳将要被吞没至尽头，却挣扎着散发出大片大片的火烧云。

他的想法没有错。

他望着远处，默默地这样想，端量，思量着如何把握这段关系。

晚上七点，电影院大楼，因为有刚上的电影，还比较受欢迎，大楼比往常要热闹，坐电梯都要排好久的队伍。

到了电影院大楼排队的时候，徐清屿都不知道今天要看什么，他看了看张贴的海报，问在旁边站一直默默不说话的林憬：“今天咱们看哪部？”

林憬似乎有点紧张，指着一个立着放的海报说是这个。

徐清屿瞥她的小脸。

红扑扑的，确实有点紧张。

徐清屿点了点头。

在底下排队排久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最起码拿到电影票后立马就可以入场了。只是又要排个长长的队伍。

林憬低头看着票，问他：“你有看过第一部吗？”

徐清屿说：“好像没有。”

“那可惜了，超级好看。”

“不可惜，我可以今天晚上回去看。”

前面两个小姐姐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回过头去，脑袋凑一起窃窃私语了。

林憬：“问你一个问题。”

徐清屿看她，示意她说。

林憬：“你以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真的真的非常好奇这个问题。

明明现在这么友善。

难不成是刚刚变友善的？

徐清屿似乎有些尴尬，一时间没答话，似乎是思索了两秒，才说：“有点忙，那段时间。”

“忙……了十年？”林憬跟着队伍往前走一步。

徐清屿忽地笑了，也朝前走了一步。

“好，是我错了，是我小气，反正现在我就在你眼前，你想打想骂都随你泄气。”他万般无所谓的样子。

“我又不是那么凶的人。“林憬委屈，咬咬嘴唇。

徐清屿看着她的发顶，收回目光。

林憬感到有些挫败。

想朝他靠近一步，他却总是退一步。还不如现在他骂她一顿呢，这样真难受。

真受不了。

林憬咬咬牙，捏着包带，艰难地入场了。

为了增加点氛围，林憬还特地抱了桶爆米花吃，因为旁边徐清屿的存在始终进不到看电影的状态，偷偷看一下，他戴着3D眼镜撑着脑袋朝前看，一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样子。

林憬默默塞了一口爆米花。

想着他会不会饿了，于是就想把爆米花递给他一下，刚伸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条件反射般朝另一边挪了一下，于是他本来是靠近她的方向，变成了疏离。

徐清屿好像也是发现了什么，戴着3D眼镜看向她，明显有所停顿。

林憬想了想，把爆米花递给他，他似乎是不太想吃，但一秒后还是拿起一颗。

林憬转头继续看电影。

接下来看电影的时候她一直在纠结，他那条件反射般的自然后退究竟是什么意思，代表了什么呢。

看完电影走到大厅，不知是不是错觉，又觉得他对自己疏离了，保持着得当的疏离距离。

林憬的眉心皱起。

她拉住他，把包给他：“我去下洗手间。”

徐清屿拿着她的包，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而林憬已经扬长而去，朝洗手间所在的方向走。

提着他的包等在大厅，他靠着柱子，忽然有种从前帮她提她死沉死沉的书包的错觉。

年少时青葱美好的岁月总是像一条绵长的线，穿过漫长时光悠悠岁月，在十年后的现在在这一刻席卷重来。

如果不去争取一下，将来会他会后悔吗？

这一刻这个问题浮上徐清屿的心间。

他低头，看向手里这黑皮方格包，一瞬间与从前上学时的粉色书包背肩带重合。

他看了一会儿，抬头重新放空，看着大厅天花板没有白炽灯的那处地方。

她家离得电影城其实不远，由于天黑了，徐清屿还是开车送她回家。林憬一路上盯着他的手，有时候收回目光感慨，为什么他的手还挺好看的，为什么她现在竟然这样觉得，从前从未留意过。

车子停到公寓楼下。

到了该下车的时间。

这次下车之后，林憬有种预感他们将有很长时间再也见不到了。

因为没有理由。

最后一个用林望邀他出来的理由，已经用掉了。

所以林憬一时间没有开门下车，反而在车上沉思起来，思索用什么法子多留一下。

“上次回学校，老师问起过你，还问你怎么没回去。”

“问的你？”徐清屿似乎觉得很惊奇。

“嗯，提了一下。”林憬说。

然后当时就被陈宋意把话带过去了，说他忙吧，然后也就是因此在班级群里激起了讨论，才知道他回到盛阳工作了。

“你怎么说？”他似乎觉得有聊头。

“我没说，别人说的。”

“别人？”徐清屿思索了一下，好像思索到了什么，短短地“哦”了声。

“你之前的账号还在用吗？”林憬问，虽然知道还在用，但没有别的话题了，只好问一下。

徐清屿反倒沉默了下，微微嗯了声。

意识到留下的时间不能再多了，林憬解开安全带，看他：“那我先上去了，拜拜。”

徐清屿看向她，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里带了一点别样的情绪。

林憬却没来得及看到眼里，就已经转过身，开车门下车。

到一楼走廊时，回头偷偷看了一眼，然后抓紧回头一口气跑上了四楼。

到了家，林憬表现的很平静，陈宋意不知道去哪里还没回来，家里安安静静，林憬脸客厅的灯都没打开，就去阳台拉开窗帘看。

底下空无一车。

林憬走回到客厅，靠着柜子。渐渐的，目光又看向阳台的位置，情绪再次绵延泛滥开来。

刚开出林憬所住的小区不久，一个前辈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他有个表妹未婚年龄，看到徐清屿的照片表示很想认识一下，问徐清屿愿不愿意趁今天有空去见一下认识一下，表妹正好刚来盛阳市工作不久。

徐清屿刚想拒绝，前辈立刻又挡住：“拜托了清屿，我们家这个妹妹我们一大家子宠的狠，要是约不出来你，我这个当哥哥的没面子，她肯定嘲笑我！”

徐清屿犹豫了两秒，回答好的。

虽然不情愿，可人际关系还有必要维系。再说，对外边来说，他确实也单身，没什么很好的拒绝理由。

在得知地址之后，徐清屿开向某个餐厅的位置。

前辈的表妹等在路边，见到他的车，扫了眼车牌号，就跟同行一起吃饭的好友说了再见，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车。

徐清屿没想说什么。

前辈的表妹开口：“你好，我叫段晴。”

“你好。”徐清屿并不打算介绍自己的名字，直接问道，“去哪儿？”

徐清屿的意思是她住哪里，把她送回去这场见面就完成了。

段晴一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披肩，她咳嗽一声，无意间整理了下自己的形象说：“前面那条街有个清吧，去那里聊聊，怎么样？”

徐清屿犹豫，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

段晴看看车窗外还站着的朋友，觉得有些没面子了，看向徐清屿，有些逼人的意味：“你不想去那里吗？”

徐清屿没看她，打方向盘，朝前方开去。

段晴松了一口气，从后视镜看路边还站着的朋友，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悠长婉转的钢琴曲，窃窃私语的小声交流，酒杯之间互碰的声响，充斥着这一个空间。这个时间他更想回家。

徐清屿看了眼手中的水杯，默不作声地一叹。

段晴手里晃着杯鸡尾酒，优雅地坐于吧台前，身上的灰白毛的披肩不知何时被披在了两只肩头处，浑身散发着女人的魅惑魅力。

可是转头一看，旁边的这个男人安安静静喝着水，眼神看着前方，明显在想别的事情。这让段晴忍不住心底失落。要知道她来之前对拿下他这件事有十足的信心，现在降到了九分。

她磨了磨牙。

不过段晴很快自信抬头：“你之前交往几个女朋友？”

段晴撑起右侧脸颊看他，这个动作相当妩媚，只要对方一侧头看她就会发现她的美。

徐清屿沉默了下，专注力依旧在前方，他的眼神里透着漠不关心和一丝不轻易能察觉的遗憾。

而后，他选择对自己的私事沉默以对。

“两三个吗？应该有吧？”段晴只能猜测道。

徐清屿依旧选择沉默，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他摇了摇头，但也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那五六个？”段晴咬牙，“或者更多？像你这样的，恐怕不能少吧！”

忽然徐清屿抬眸看向她。

跟段晴所想的不同，他似乎并没有对她感兴趣，相反眼神里流露出劝她不要多管闲事的警告意味。

在察觉到她的惊讶与惊恐之后，他的眼神里的警告意味退下，换上一副温和而疏离的的样子。

段晴有种被束缚住拳脚的感觉。

她握紧拳头，不想让自己落败。她伸出手，握住徐清屿的手腕处的位置：“徐医生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再谈。”

魅惑力十足，连段晴都要佩服自己。

这一霎，徐清屿的脑海里像被按下的电影的播放开关，脑海里刹那间涌上林憬的各种脸色，各种表情，以及今天在电影院里各种小心翼翼不想被他发现的小动作和小表情。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无限回放。

他浑身僵硬，手臂处传来的那一寸多余的温热感，显得格外令人讨厌。

“徐医生？”段晴握紧他的衣袖，拽了拽。

徐清屿看向她，眼里满是生厌。

段晴吓了一跳，缩回手，手捂了捂嘴，然后不知道往哪里放。

徐清屿想劝解她什么，刚想说什么忽地又什么都不想说了，只能叹一声气，放下水杯，站起身，拿起外套，最后一言不发离开了这里。

走出大门，迎面而来一股寒冷的风雪。

街上灯光照耀的空间，绵绵密密洒下着轻盈飞舞的颗粒。

徐清屿站了一会儿，心里渐渐浮起一股霎时明亮，却又忽然暗的不行，最后忽明忽暗的隐隐约约的方向。他却只能强行按压下去，朝停车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