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上还粘着零星的雪碴子混合着草坪上的湿泥土,湿哒哒地黏在皮质的鞋面上,凝结着有些草率的水珠。
随着脚上的动作,一晃一晃的动着。
QQ弹弹的动感,随着场地的转移,映射着微微流动的光感。
旁边的人一坐下,时煜白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凉气。
教室里开了暖气,再加上班级里人多的缘故,穿件单衣随便活动几乎不成问题。
他睨了眼脸颊和耳朵冻得通红的姜染,慢腾腾地伸腿起身给人让座。
姜染没看他,自顾自地坐了进去。
窗外的雪扑棱在泛着点微黄的玻璃上,又悉数堆积在角落的沿边,汇聚着模糊了原本的棱角,而后悉数融化,裹挟着水渍往下淌着。
眼睫随着冰雪的融化不自觉地颤了下。
像是才回过神,她叹了口气,从桌兜里掏出文具袋,从桌子上一堆已经堆叠成山的试卷堆里翻出今天新发的还没来得及做的试卷。
越到高考,题海战术显得愈发的重要及枯燥。
几乎每个老师都有着这个战略的准备。
桌面上的卷子堆了一叠又一叠。
她缓缓呼出口气,把手上的手套脱下来,开始握住笔杆。
刷题。
时煜白淡淡地瞟了眼,而后收回视线。
桌子上的那半张英语试题还没做完。
教室里闹哄哄地,不少女生聚在一起,聊着八卦。男生则是在教室里玩起了室内篮球。
乒铃乓啷的声响掺杂着女生聊天时不时传出的阵阵惊呼。
周围的一切都乱糟糟的。
像是没有知觉般的,她埋着脑袋缩在羽绒服的立领里,手里的笔杆不时晃动着画出几笔文字的模样。
时煜白撂下笔杆,手肘撑着桌面,脸掌在手心,看着她。
察觉到视线,女生侧了脸,眼底有点红,眸子里波光流转的。
时煜白愣了愣神,他正了正色,偏头问她:“现在有心情写作业?”
姜染没吭声。手里的动作微顿。
“或者换句话说,你喜欢写作业?”
周围闹哄哄的声音随着门边传来的丝丝的凉气而削弱了不少,姜染抬起眸子,扫了眼。
后面的位置,不少都空着。
前门几个女生猫着跑到楼道下面。
“吱呀”的声音再度响起。
厚重地门掩盖过风雪,又淡定地合上。
姜染收回视线,语调放缓,情绪很淡,“喜欢。”
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自己违心的话,在时煜白看来那是姜染在学生时期最值得褒奖的一个“品质”。
简直——
自愧不如。
时煜白默默地点了点头,拖着腔调“哦~”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体育老师自从刚刚那趟厕所之后,就没再回到班级过。
教室里只剩下一些还在看似认真的学生刷题的簌簌声和吵闹的聊天声。
前排的座位也空了。
时煜白瞟了眼,旁边人的卷子——
还是最初的那一撇。
二十多分钟,看着很认真,实际上一个字没写。
“......”
“去玩吗?”
声音顿了很久,久道姜染都以为他已经不在乎这个话题。
她放下笔,问“去哪?”
像是来了兴致:“随便,反正不在教室。”他说话的时候,眸子落在她的身上,眼底的眸色像是更深了点,漆黑的让人捉摸不透。
体育课被安排到了最后一节,下面还有半节课时间的自由活动的在学校自主学习的时间。
算起来也是可有可无。
姜染笑了下,有种虚无缥缈的“兴致”,她问:“纪老师查起来怎么办?”
他腮边微鼓,凌厉的眉梢稍蹙,模样倒是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了一番,“把你这个好学生搬出来喽。”
说得轻巧,对于这种托不了底的行为,姜染向来是不屑一顾。
抬眸的一瞬间,姜染透过已经起了白雾的廊道边的窗户上看到了旁边正在跟人调笑的男生。
身上还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外套,像是不怕似得,里面就只有一件高龄的毛衣,配这件同色系的卫衣。
他比旁边的人高出不少,手臂懒洋洋地挎在男生的肩头,正笑着从门边经过。
这不是姜染第一次在学校看见庄之舟,确是看得最清的一次。
脑子里冷不丁地浮现出今早苏娆强硬的态度。
姜染眉头蹙这。
心里有个不成熟的冲动在叫嚣着狂欢。
“我——”
“开玩笑的——”几乎是同时开口,时煜白微愣,没给她开口继续说话的机会,慢条斯理地把字音咬的老重:“出了事儿,我担着。”
有那么一瞬间,姜染觉着自己旁边好像坐着位啥都不怕的社会哥。
还是罩着自己这种表面乖乖的学生的带着点为数不多的人文关怀的“好人”社会哥。
想到这儿,她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笑。
虽然算不上真诚,但是至少比刚刚那虚无缥缈的冷笑好看太多,“行啊。”
南浔一中的校风主打贯彻“松弛感”到底。
毕竟好的学生,也根本不需要学校的督促,自己就会把相应的学习工作完成的尽善尽美。而那些天生就有着“读不好书”的反骨仔,更是想管也管不住,索性不如不管。
出校门来的太通畅,姜染直到踏出校门的那一刻还在恍惚。
就这么水灵灵地出来了??!
眼前的视线募地一黑,头顶上传来毛茸茸的质感。
他的手还搭在黑色的帽檐上,学校校警室的门卫亭旁边的槐花树早就已经是残枝败叶,光秃秃的灰色枝丫上,点缀着点雪白的晶体,显得不那么“狼狈”。
他的身子微微欠着,眸子里还在笑,唇色是极为好看的深,深色的眸子像是沾染了风雪的意味,隐约流动着水光,他用了点力气,把手里的帽子压的更深:“戴好了”
嘴里的字眼被咬的清楚,带着点缱绻的悱恻,尾音微微上扬:“同桌。”
眼底的柔和显而易见。
又有些——
不可置信。
姜染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的帽子,头顶毛茸茸的触感。半张脸埋进围起来的围巾里,脸上氤氲着血色的粉红。
“谢谢。”
雪下得深了,其实也不太能往哪里跑。
视线掠过她脚尖上还粘着的点点泥土。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眉目舒展,眼波里透露出少许温清:“喜欢玩雪?”
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姜染脚尖点了点已经半掩着鞋沿的积雪。松软的雪瞬间形成一个同等大小的坑洼,多了几分厚重的敦实感和污渍的玷污感。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凝固。
周遭有些静谧的荒诞。
树枝上不是簌簌落落地掉下几块已经堆得老高的雪堆,余下的就是雪耷拉在羽绒服上细微的摩擦声。
他似乎没有太多的耐性等她回答。
“带你去个地方。”他把手从口袋掏出,伸出两个手指头,单靠指尖捏着她袖口的衣角,往前走。
他的肤色偏白,在白雪的映衬下倒显得稍有逊色。
泛红的指尖上落了雪,不一会儿又融化。
他头上罩着黑色卫衣的连帽,里面套着件蓝白交错的校服外套,最外面裹着件深色的羽绒服。
苍茫的雪色里,似乎只有他是黑白世界里对色彩的唯一朝圣者。
宽肩窄腰,脚下的鞋子陷在雪里,晃人眼睛的纯白。
帽子上落了小小的冰晶,一会儿融化,剩下的雪又接踵而至。
周而复始。
浸湿了不少的布料。
显得头顶那块的颜色更加的深了些。
姜染没吭声,跟着人往前走着。
穿过北门的巷子口,看到了前些时间段还在长青的槐花树。树下的房子已经盖上了厚厚的积雪。
摇摇欲坠地顺着屋顶的坡度往下滑着,在屋檐下凝着一条条的冰柱。
还在往下渗着水。
门刚敲响,人还没出来,中期十足的声音隔着门板就传了出来:“谁啊?”
颇有些不善的口吻。
门被从里面拉开,迎面走出了一个和蔼的老妇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几缕破碎的皱纹,零散地分布在面颊上。她的眼神还落在旁边的人身上:“今天怎么这么早放——”
视线下移注意到旁边的小姑娘。
白莹莹的皮肤里透着光泽。头发被绑成丸子头,小脸透着绯红。
她中断刚刚的话语,换上了柔和的腔调,赶忙拉过女生的手:“冻着了吧?”
姜染被着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惊慌失措。
虽然大概也能猜到来人的身份。
但是,她们似乎——
这是第一次见?!!
时煜白干站在门口,以一种极不符合社会哥的混不吝的嗔怪的口吻打趣着老人:“得,现在就是把我当空气了呗?”
女人回头望了他一眼,面带笑意。
时煜白收敛着性子,眉眼舒展。
要不是听到她最后的话,估计今晚他的心情应该会很好。
“进来了带上门。”
穿过树丫枝杈的庭院,就到了正对着的主屋。
里面的景象跟外面的有些惨淡的外表很不相符。
跨进门的一脚,迎面而来的就是温馨暖和的生活气息。
左手边世一间杂物室,里面的墙壁漆得白净,屋内整齐敞亮。
女人拉着姜染坐下,给她端了碗姜茶。
姜染把缩在衣服袖口里的手拿出来,往手心里哈了口气,道了声谢。
她的目光还在姜染身上流连。
刚进来的时煜白倚着门框,懒洋洋地开口:“外婆——”
姜染微愣,手中碗的温度像是又烫上了几分。
指尖微微蜷起。
他接着补充道:“我就这么一个同桌,别给我吓跑了。”
更深层次的那点见不得光的,不算太正式的关系。
不便告知于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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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