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煜白慢腾腾地把书包挂在桌子旁边的挂钩上,还没坐下,前面的男生就跟闻着味儿扭着脸看了过来。
长得好看的人在哪里都是焦点。
男生一脸相见恨晚的表情,说出来的话确是一股子欠嗖劲儿:“哥们儿,你还挺会选座位的。”
时煜白闻言,微微挑了下眉,慢腾腾地拉开椅子坐下。
纪文明刚走,这节课的任课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
他瞟了眼旁边安静翻试卷的姜染,阳光漏过墨绿色的窗帘微微射下点光斑,皮肤上的绒毛被照得愈发细腻,透过不算太黑的马尾,折射成好看的栗色。
鼻梁上打着光,落在脸上形成好看的阴影面。
时煜白收回眼,云淡风轻地问男生:“怎么说?”
男生贼兮兮地凑近了点,即使班级吵闹,那男生还是压低了声音,生怕声音大了:“你同桌,长挺好看的吧?”
男生把手背在脖颈后,懒洋洋地调笑着。
时煜白唇角扯了扯,不置可否。
倒也不是否定他的看法。
毕竟人确实挺好看。
以为对方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来找他搭话,时煜白并不想过多搭理对方。
他伸手把书包里刚刚领取的教科书往课桌上拿,权当没听见对方的话。
男生却自来熟地抓住时煜白还在拿书的手:“哎,我说——”
时煜白停下手中的动作,淡淡地睨着前面的人:“?”
男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点:“哥们儿,别说我不够意思。”
说得急了,他顿了顿,接着往姜染的方向象征性地瞟了眼道:“这姐妹儿,来一学期了,基本就没啥话。”
他语气稍有停顿,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价,伴随着接踵而至的一锤定音,“太高冷了。”
时煜白眉梢挑了挑,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的同时,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睨着他。
静静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人冷冰冰的,你坐她旁边的位置不得被冻死?”
前后桌的距离,间隔的不算远,这会儿的声音像是带着无数勾连着的细线无孔不入的冲击着耳膜的位置,直到将声音细细密密的详细而又明晰地带入。
姜染手中翻看书本的动作微怔。
一时间,竟然有种无措的烦闷的感觉在心底升腾而起。
愈演愈烈。
就在姜染挣扎着要不要出声打断前桌男生的施法的时候。
先一步的一道不算太突兀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来自旁边的男生。
他的音色偏低,像是带着浓重的颗粒感,青春期的换声过后的后遗症的感觉。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了细碎的笑意。
言语里的恶劣一点也不加掩藏的暴露无遗。
轻嗤的笑声,他抬眼,云淡风轻地问男生:“你是转校生?”
“不是啊,我就一直在这个班。”他被带偏了一秒又迅速把话题往回扯:“不是,哥们儿,你有在听我说....”
时煜白兀自点了点头,轻轻啧了一声:“那,你还没被冻死呢?”
说着,他顺势把男生那双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慢腾腾地移开,眼神闪过一丝鄙睨,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还是说现在是你的双胞胎弟弟在活着?”
这话说的,恰到好处。
却又不留余地的将他的伪装悉数撕碎。
江浩一噎,有些窘迫。
“不是,你这人怎么还听不懂好赖话呢?”说话间,顿时来了情绪,轻嗤着,不高兴的小表情全都在写在脸上。
时煜白没理会那人的阴阳怪气。
侧眸瞟了眼旁边安静的同桌,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平静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悉数落入了姜染的耳中。
姜染合上书,下意识里觉得这个同桌应该也会打退堂鼓。
毕竟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
再不走
——倒显得有些不承人情的蠢笨了。
在姜染走神的间隙,旁边飘来他吊儿郎当的语调。
通过语调,姜染似乎都能想象出他说话时狂妄的模样:“那就真是巧了,哥们儿天生就怕热,坐一块儿刚刚好。”
手里合书本的动作不由自主地顿住。
姜染微微侧眸。
不经意地对上眼。
“解暑。”他慢条斯理地吐出接下来的字眼。
眸子里讳莫如深,却是能从中依稀可见她的倒影。
他错开视线往窗外的那颗海棠树望去,像是真的多了几分考究的意味,“再说,这么热的天——”
他把胳膊上的那节黑色T恤的袖子拉得老高,堆叠着挂在肱二头肌上面的一小块的肩膀的肌肤上。
脚踩上旁边的椅子下面的那根木棍,垂眸睨着江浩,言语里带着刺却还是把接下来的话补充完:“是个冰块也该捂化了吧。”
姜染座位旁边的窗户没关严,左手的胳膊处一面受热一面受着空调带来的凉意。
就着她的话,后知后觉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窗户外面的风大了些。
卷着海棠花的香味浓郁地飘散在空气里。
教室里的空调味混合着钻入鼻孔的细微花香充斥在鼻息间。
阳光暖暖地打在他的脸上。
姜染能看到他过分清晰的眉眼,和唇角带起的弧度。
是个拽不拉几的社会好大哥。
这是姜染对他的第一印象。
-
“姜总?”孙均在确认了姜染没睡着之后又叫了她一声。
姜染挪了下身子,看向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换成柳曦别院的门口。
活动了下有些酸疼的脖颈,抬睫回复孙均的话:“辛苦了。”
孙均挠了挠头:“您客气。”
姜染打开车门下车。
孙均对他点了点头,启动车子离开。
手里的手机在浓稠的夜色中乍然亮起。
姜染看了眼。
是文雯打来的电话。
姜染按了接听。
电话那头似乎还没睡醒,声音懵懵的,带着厚重的鼻音:“染染,刚刚睡着了没接到你电话,怎么了?”
门口的保安已经睡着了,姜染没带钥匙,也只能把人叫醒。
开了门,姜染才放松了点紧绷的神经。
“没事儿,已经解决了。”
文雯打了个哈欠,眯眼看着手机。
她是被尿憋醒的,上完厕所准备看眼时间。
瞥见桌面上消息弹窗弹出的一条响铃未接听的消息。
来自两个小时前。
虽然时间已经接近半夜两点钟,文雯还是有点不放心的回拨了回去。
得知人没啥事,文雯到了晚安就要挂断电话。
联想起前不久苏娆那通电话,姜染出声打断她:“庄之舟回来了?”
刚刚睡醒加上喝了酒的缘故,脑子还有点懵。
一时间脑子里竟然没有这号人物:“谁——哦!”文雯睁开眼睛,醉意醒了大半:“听我们家沈二说前些日子才回国。”
沉吟片刻,姜染对于苏娆的那通电话的目的也就知道了七七八八。
高二下册临近期末考的那段时间,苏娆给她找了门好亲事。
庄家的大公子,沉稳儒雅,是个不可多得的联姻对象。
半晌,姜染才开口,有意避开敏感的话题,模仿着文雯的语调:“这就‘我们家沈二’上了?”
“姜染?!!”
这就恼羞成怒上了。
“行了,明天还有事,早点休息吧你。”
说话的间隙,恰好走到门口,姜染推门进去。
柳曦别院的这处地产是苏娆当时送给她的十八岁礼物。
姜然几乎不怎么来。
复式独栋别墅的装修,建在一众别墅群里也是相当扎眼的存在。
但是,太冷清了。
请了保姆定时打扫屋子。
里面还算干净。
一楼的大厅昏暗,帘子拉得眼,乌漆嘛黑中透露着阴森的感觉。
恍惚间,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古建林那张油腻恶心的嘴脸。
邻人作呕。
姜染开了吊顶的灯。径自上了二楼的主卧。
晚上睡得不安稳,姜染夜里醒了好几次。
梦里光怪陆离的灯打在人的脸上恍恍惚惚的,让人晕头转向。
昏黄的灯光打在时煜白的脸上竟平添出几分病态的惨白。肩颈出被他的大手压的生疼。
刚下过雨的教学楼下的水坑里印着头顶树木有些发黄了的枝丫。
他冷笑着质问她:“拿我当挡箭牌有意思吗?”
姜染拼命摇头,想要开口否定,张了张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里的被子攥得皱皱巴巴的。
画面一转,雨又倾盆而下,湿哒哒地贴在脖颈上,衣服也是湿的难受。
他的眼里充斥着不甘,慢放着重复那句能将人的血液浇得冰凉的话:“姜染,你最好别落我手里,要不然老子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
主卧门口的把手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姜染睡得浅。
肩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压着几本从柜子上掉落下来的书,压得人生疼。
脖颈处的汗液混合着发丝,黏腻腻地耷拉着。
身上的衣服也充斥着汗液的味道。
姜染扶额,用力甩了甩脑袋。
她的起床气是公认的大。
“谁啊?”带着点愠怒地声音传向门口。
保姆准备插钥匙的手一顿,立刻变得战战兢兢。
她咽了咽口水:“姜小姐,我不知道您回来了,我来打扫卫生。”
“知道了,你等会儿再上来”姜染没有无聊到一大清早给人找气生的兴趣。
天光大亮,阳光漏过浅色的窗帘投射出好看的光影,剪辑着外头的梧桐树的轮廓,透露出些许生机。
昨天回来得晚,索性就跟王晴交代了上午的行程取消的决定。
睡到现在,已经接近九点钟的光景。
起床拉开帘子,伸了个懒腰。
阳光暖暖地打在脸上,风也格外地软。
脑子不自觉地放空。
想起昨天晚上的梦。
这才想起要去苏宅的事情。
-
保姆是个年轻的女人,做饭打扫卫生之类的事情做的利索。
话也说的少,是个安静干活的老实人。
看姜染下楼,保姆周颖可立马迎了上去,很有眼力见地询问:“姜小姐,今天中午吃什么?我给您做。”
下午有一场部门会议。着装自然正式了点。
通勤的裤装,配上一双细跟的高跟鞋,头发被柔顺地披在肩头。
闻言姜染抬手看了眼腕表:“不用了,我直接去公司。”
周姐轻声应着。
关了门,她才敢大口呼气。
今早进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昨天下午离开的时候忘记关灯了。又遇上姜染回来住,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慌乱。
现在人走了,做起活来倒是利索不少。
-
下午的会议是关于北川的新项目的立项表决。
姜染的一些堂哥堂叔之类的也来了会议。
对此,姜染倒是意外。
毕竟这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基本上在公司见不到几面。
姜染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坐好了。
姜染推开门进去,后面跟着王晴。
“抱歉各位,我来迟了”姜染顺势拉开椅子坐下。
苏丙辰见她坐下,眼睛都要白道天花板上了,丝毫不顾及场合:“你还知道来啊?”
姜染长腿交叠在桌子下,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桌面上,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这句话我想应该是我问你吧?”
苏丙辰被呛得没底气反驳,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姜染把王晴手里的文件拿过,放到面前的桌面上,扫了眼在座的股东。
多数上还是以苏家上一辈的旁支亲戚为主。
“北川关于云瑶的开发,还希望各位叔叔伯伯卖个面子。”姜染靠在椅背上,慢腾腾地说着。
苏丙辰低声骂了句,接了话茬:“染染,不是叔叔说你,你看看你那有个女孩子家家的样子?”
姜染冷笑了下,问他:“那您说男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不等苏丙辰回答,姜染接着说:“像您这样的?”
苏丙辰扬了扬下巴:“当然?”
姜染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轻哂:“原来就是像你这样每天游手好闲,拿着公司的钱去给夜店酒吧做公益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