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浑浊的路灯虚无缥缈地摇曳着路旁的树,发出点渗人的声响。
夜色愈发浓稠,风肆意的吹在人的脸上,带来点海水的咸味。
姜染拢了拢耳朵旁的头发,转身对上时煜白。
他的手还停留在手机的屏幕上,敲着字。
路灯下,影子被拉的老长。
身上的酒红色衬衫鼓了风,撑开胸口处的几粒扣子,隐约露出里面白皙的锁骨。
姜染看了眼,便收回目光。
从酒吧的洗手间出来,吹了点风,已经差不多冷静下来。
今天喝的酒不多,现在已经基本上醒了酒。
“今天谢谢你了,改天时总赏脸,请您吃顿饭。”姜染捂着耳畔乱飞的头发,半眯着眼睛说道。
时煜白收了手机,对上姜染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神,笑了下学着她的腔调:“您就这么想两清?”
姜染顿了顿,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学自己讲话。
风吹得头发凌乱,姜染拨弄着糊到脸上的发丝,像是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是。”
时煜白从她旁边的位置穿过,解锁了自己刚开来的那辆悍马,坐了上去。清冷的嗓音卷进风力,透露着点欠嗖嗖的感觉:“那先把莫须有的饭请了,我考虑一下。”
姜染:“......”
黑色的悍马在黑夜里漂移出好看的弧线,而后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上车”
姜染平静道:“你喝酒了。”
时煜白:“......”
姜染:“而且现在还是在警局门口。”
时煜白张了张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气得想笑。
“我暂时没有跟你‘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的想法。”姜染慢腾腾地说着。
他嘴角牵出一模好看的弧度,风吹得额前垂落的碎发飘散,吊儿郎当的解释着:“孙均等会儿来。”
姜染抿了抿唇,知道自己说多了,正了正色,有些忙碌地翻看自己的手机,找着有没有人能来接自己。
“砰”的一声,车门被打开,又大力甩上。
姜染抬眸。
时煜白拉起姜染还在握着手机的手,就往车里塞:“好好坐着。”
手腕处传来细腻的触感,混着男人身上的木质的香味。
姜染:“......”
余光瞥见姜染翻看那没有几个人靠谱的通讯录,忍不住出声打断她:“别看了,你的小姐妹儿现在估计已经在梦里跟沈二约着会了。”
圈子里都知道,文家和沈家二公子的联姻。
他们这个圈子里,联姻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倒是没想到,时煜白出国这么多年,对南浔这一片的八卦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姜染停下手上的动作,闷闷地应了声。
“那就谢谢您——”姜染顿了下,及时收了声“你了。”
似乎是觉得有些尴尬,姜染又补了句:“下次请你吃饭?”
时煜白弯唇,手肘撑在车顶,从上而下地看着她,笑道:“苏氏拓展业务了?”
姜染不理解话题为什么突然急转,但是尊重,耐着性子问他:“什么?”
时煜白收回手,抄进兜里。瞟了一眼她的表情,不咸不淡地说道:“看来是没有?那怎么还要你这个大小姐亲自拉客?”
姜染抿了抿唇,皱了皱眉不甘示弱地回击:“毕竟地产也不好做了。”
时煜白:“......”
时煜白:其实这天也可以不聊的。
-
不多时,孙均就骑着小黄车来了警局。
时煜白淡淡地瞟了一眼,把车钥匙扔进孙均的怀里:“送姜总回去。”
孙均看了眼前几天气焰跋扈的女人坐在后座,登时神经都紧了紧。
见人没动,时煜白冷笑了下:“又想坐花轿抬您过去?”
孙均:“......”好歹留个面子呀。
刚刚拨出去的电话现在才被接通。
时煜白语调散漫:“现在场子散了没?”
庄淮找了安静点的地方接起了电话:“大哥,这时候散没散都是你不该操心的,你现在就陪着你的——”
“我现在过去。”顺势掐断了电话。
庄淮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笑了声:“活该这狗单身。”
——来自一位单身狗对另一位单身狗的忠告。
刚刚姜染打电话的时候,还故作矜持地犹豫起来。
想到这儿,庄淮啧了几声,庄诗予过来拉人,庄淮笑着应了声。很快又跟着融入到了party的氛围里。
*
时煜白转身看向车里的姜染,笑道:“姜总,欠我三顿饭了。”
姜染刚刚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坐在车上,凉凉的风吹着,愈发舒服。不知不觉,就打起了瞌睡。
闻言,姜染撩起眼皮很认真地说道:“随时恭候。”
时煜白眉心跳了下:就不能讲点人话??!
瞟见还没上车的孙均,登时火往心头窜,踹了孙均一脚:“不是,一大老爷们儿真想八抬大轿给你抬上去?!”
姜染瞅了眼俩人,兀地笑出声。
孙均:“......”
时煜白:“行了,赶紧走。”
“您——”
时煜白瞟了眼旁边的小黄车,声音淡淡的,确实无孔不入地钻入姜染的耳朵:“老子骑小黄车。”
然后,姜染就看到平常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酷拽老板就这么水灵灵地上了小黄车。
姜染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孙均看了眼后视镜,姜染对上他的眼神——
有种像看见鬼的惊恐感。
嗯。嗯?嗯?!!
她也没这么吓人吧?
姜染升起车窗,揉了揉鼻子,掩饰点刚刚的尴尬。
“孙助理?”
刚好遇到红绿灯,孙均看向后视镜:“是的。”
姜染笑了下:“辛苦了。”
孙均愣了下,也不知道人在说哪一方面的辛苦,硬着头皮接下“您客气了。”
身后,姜染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跟着时煜白还能八抬大轿,不容易。”
孙均:。
孙均抽空瞟了眼内视镜,姜染的嘴角挂着笑,看上去心情不错。
车内放着舒缓的音乐,道路两旁的路灯恍恍惚惚地打在她的脸上,给那张过分妖艳的脸蛋平添几分温柔的色调。
想到这儿,孙均有些惊恐的收回视线。
毕竟,温柔这两个字向来是和姜染磁场不对头。
-
车里的空调开得足,隐约有些许的凉意。瞌睡虫被赶走了大半。窗外,海棠花的花朵落了一地。
粉色的花骨朵淌在黑色的沥青路上愈发显得显眼。
车轮的惯性卷起点落下的花瓣,在空中绽放而后又翩然落下。
昏黄的灯明明暗暗地照在脸上。
恍惚间,又想起了和时煜白的第一次见面。
春末的季节,南浔的学校里种满了海棠花树。正直开放的季节。绿油油的枝叶里伴着三三两两的花骨朵,含苞待放,又馥郁芬芳。
时煜白是高二那年从北川转过来的转校生。
他的出现,似乎让插班反学期都显得很自然。
高中的时候,姜染的性子愈发的清冷,再加上高二文理分科之后,这种情况就愈发的发之坦然。
高一在的班级女生比较多,分科后,大部分人都选择了文科。
姜染知道自己以后的路,再加上她的理科本来就学得还不错,索性就直接报了理科。
后面认识的同班同学大多数都是相互认识的,跟她这个本来性格就不是太外向的人就不太熟识。
姜染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
毕竟都是刚接触的新同学,也不好就这么直愣愣地交上很好的朋友。
也因此,她旁边的位置空了将近一年。
时煜白转学的突然,临近高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的时间段才转过来。
老板纪文明也是临时通知。
刚知道的时候,讲台下哗然一片,都觉得这人肯定是疯了才选择在这个节骨点上转学。
毕竟高二下半学期都快要开始高考的复习,现在贸然跨省转校,不见得是个明智的选择。
那天的蝉鸣声很大,盛夏的阳光刺破天际的澄澈透亮。
还没来得及领南浔一中的校服,太阳暖暖地透过桌子旁边的窗户照过来,姜染也看清了他的长相。
生的高大,身上随便套着件没有特别显眼的logo的黑色体恤,搭着一条水洗的牛仔裤,有些不安分地站在讲台上做着自我介绍。
随着藏青的黑板上阔落分明的落下三个狂放不羁的字眼:
时煜白。
粉笔因为力道落出几点零星的粉笔灰,堪堪滑落到字眼的最末端的笔画,而后停止,加深着末端的粉尘。
“时煜白。”语调算不上太正经,但也隐隐约约能听出几分装好学生的别扭,他顿了顿,他慢条斯理地补充,“也可以叫我阿江。”
上了铃声响过了一遍,纪文明让他自己下去找个位置。
南浔一中的高中部基本上都是有普通班和超越班之分,采取的也是逐轮淘汰的办法搜取优等生。
上次期中考淘汰了不少成绩不太理想的几个同学,也有别的班的考得不错的挤进了所谓的超越班。
班级里的布局显得有些凌乱。
还剩下后面的一个位置和居间的两个位置空着。
姜染的身高在班级的女生里算是突出的,但是要是跟高中阶段的男生比起来,显然是没什么胜算的。
所以就被安排在了中间偏后面靠窗的位置。
时煜白默默听着纪文明的话,点了点头。
黑色的双肩包单跨在肩头,手抄进兜里,漫无目地打量着下面的位置。
下午的阳光更盛,旁边的窗户帘子没拉严,姜染伸手拉了。
临近的位置传来点动静。
姜染抬睫。
冷不丁地和面前的人对上眼。
时煜白挑眉看了眼她旁边的位置。
收拾的挺干净的,没有什么杂物。
剩下的几个位置,多多少少防着点私人的物品,也许是上一个离开的同学的物品还没来得及搬走,又或者是旁边的人的私人物品。
时煜白懒得去想。
姜染错开眼,拨弄了下耳畔的头发。
有些不自在。
时煜白见状,唇角带了下,牵出一模好看的弧度。抬脚往姜染旁边的位置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