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撞击着窗户,阳光却斜斜地透过窗外那层枯黄的树叶射进来,在试卷上落下光斑。江歌下意识地把指尖挪向阳光照射处,可因为天气太寒冷了,并没有一点暖意。
有一位女生走到韩盼桌子旁边,却伸长手拍了拍里边的江歌的桌面,说道:“学神,班主任让你交竞赛的报名表。”
闻言江歌抬眸看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紧接着就开始翻起桌肚找报名表。
张睿欢周一就把报名表给江歌填了,结果他填好了之后一直忘了交,于是那报名表就被压在这陪着他度过了四天。
他起身出了教室,拿着报名表往办公室走去,到时才发现张睿欢被几个学生拦着问问题。
高三的课程很早就已经讲完,所以一天的时间基本上都是没有老师上课的,只有学生碰到问题找上老师,那些科任老师才会偶尔“忙”一点。
张睿欢一眼就瞧见了办公室门口站着的江歌,这位可是个稀罕人物,刚想开口问怎么了,结果就发现他手里抓着一张纸,一下子了然,于是直接说道:“你直接拿去给林主任吧,韩盼的也交给他了。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去了高一楼那边,辛苦你跑一趟了。”
江歌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于是点点头退出办公室,转身就下楼往高一教学楼那边走去。
高一楼离高三楼隔了一栋高二楼加大半个操场。江歌全身上下裹着寒风,花了将近五分钟才踏上高一楼的地板,但他到了才想起来他并不知道林主任的办公室在哪。
林主任在高一楼到高三楼都有一个办公室,平时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在三座楼之间闲逛,所以走这么多楼梯也使得林主任一把年纪还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江歌脸皮薄,不好意思去敲其他班级的门询问林主任的去处,正打算一层一层楼挨个找时,突然看到一个女生从右侧的空教室里走出来。
那女生背对着江歌往走廊尽头走,不怕冷似地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短袖。不过江歌觉得可能不是谁都像他一样怕冷吧。
于是他攥着报名表,小跑了几步走到女生后面,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快速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林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吗。”
话音刚落,那女生似乎被吓得抖了抖,转过头去,结果对视的那一刻,两人皆又被吓了一跳。女生被吓一跳的原因是她惊讶于身后的居然是江歌,于是磕磕巴巴地开口:“学神……”
江歌看着她皱了皱眉,他发现女生脸上布满伤痕和血痂,还有几道莫名的泪痕,前额的头发像是被抓得乱糟糟的,下意识地,他转头往女生刚出来的空教室看去,但却并没有看见任何人。
伶中认识江歌的人基本占了一大半,而每个认识江歌的人,无一不叫他“学神”,所以对于女生开口的称呼,江歌不觉得很奇怪,只是觉得这女生莫名眼熟,但又想不起来。
江歌想不起来,女生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上次还被人逼过给江歌表白。
江林渔低垂着头,声线压着很低,但还是被江歌听到了:“嗯……林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左边尽头。”
“谢谢。”江歌面无表情地盯了一会女生头顶的发旋,动了动唇,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身上穿着的外套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不要害怕。”
随后便哆哆嗦嗦地往楼上走去。
三层楼走得像是过火车隧道一样漫长。江歌不停地搓着手臂求暖,裸露的手腕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被风一吹,连指尖都泛出了青白。
走到办公室门前,江歌闻到了那股特别的鸢尾花香,他怔了怔,想到今早在食堂见到了于轻丛,猜想对方可能在这附近的教室上课,于是抬手敲了敲门,得到里面人的“请进”之后,才推门而入。
门一开,江歌先是被里边的暖气包围了全身,不禁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便和办公室里的林主任和于轻丛倏地对上目光。
江歌:“……?”
于轻丛在一旁伫立着,一脸毫不意外地朝江歌笑了笑,就听坐着的林主任问:“江歌啊?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江歌无视于轻丛那贱兮兮的笑容,对林主任晃了晃手中的纸,简短回答:“来交报名表。”
林主任:“物理竞赛的吗?”
江歌:“嗯。”
林主任将一沓用夹子夹紧的纸张递给江歌,说道:“夹里面就行。”
江歌接过,“好。”
于轻丛盯了一会儿江歌,发现对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夏季校服,不禁皱了皱眉。林主任见于轻丛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江歌,有些好笑地叫他:“轻丛,你刚说什么来着?你要住宿?”
“啊……?”于轻丛蓦地回过神来,对林主任点了点头。
林主任:“是走读不方便吗?”
于轻丛如实回答:“嗯,觉不够睡。”
闻言,林主任和江歌都是一愣。江歌想起今早见到于轻丛时对方那一副困倦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好笑。
林主任没多问什么,而是点了点头,思索道:“那可能得等会,我要找找哪间宿舍是有多余的床位的。”
随后林主任又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夹报名表的江歌,随口问道:“江歌啊,你知道有哪间宿舍还没住满人吗?”
伶中一间宿舍只住四个人,是为了让学生有更好的睡觉环境。但江歌从高一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一间宿舍,所以他也不知道哪间宿舍是没住满人的,只好讪讪开口:“我的。”
林主任:“……”
于轻丛笑出了声,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歌歪了下头,心想还有这种好事,于是利落地朝林主任点了点头,平淡地说道:“那好。我同意了。”
说完于轻丛就先一步出了办公室。
江歌对着于轻丛的背影默默白了一眼,然后把手里的那沓报名表放下,对林主任说:“主任,我觉得高一楼有学生欺凌事件。”
闻言,林主任有些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后他放下保温杯,一脸严肃地问:“怎么说?”
江歌不紧不慢地解释:“刚才有个女生,脸上有伤,从那间音乐教室出来。”
给林主任解释了一大堆之后,江歌才慢吞吞地挪到门前。一开门,冷风袭来,紧接着一起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鸢尾花香。
江歌愣愣地关上门,下一秒,一件外套就落在了他的肩头。
于轻丛平淡的语气出现在身后:“穿上。”
江歌转头,才发现于轻丛姿势随意地靠在墙上,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把肩上披着的外套穿上,轻声说:“谢谢。”
于轻丛没回答,过了几秒,江歌听见于轻丛情绪不明地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找到了。劝你看好你的小女朋友。”随后便结束了通话。
江歌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没说话。
于轻丛的身上此刻只剩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领口紧裹着脖颈,衬得侧脸的线条冷硬以及身材的颀长挺拔,给江歌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没持续几秒钟,江歌便见于轻丛朝他笑了一下,语气淡淡的:“冷也不知道多穿。”
江歌没解释他的外套去哪了,而是重复:“谢谢。”
于轻丛挑了挑眉头,觉着有些好笑:“怎么好像就几天不见,江学长对我这么疏离了。”
“没有吧。”江歌回答。他觉得有点冷,只想着赶紧回班上,于是开口告别,“那我先回去了。”
“哦。”于轻丛的语调还是听不出情绪,他看了看江歌的背影,想起什么似地问道,“那学长什么时候方便我把行李搬过去?”
江歌的声音透着冷风,低低的,但于轻丛还是听见了:“你方便就好。”
江歌交张报名表去了半个小时,而且回来时身上竟然换了一件外套,这让韩盼有点摸不着头脑,便问:“这外套谁的?你校服外套呢?”
“丢了。”江歌说道。
韩盼一脸无语,心道爱说不说,于是转头又安静地刷题去了。
江歌闻着外套上残留的鸢尾花香,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舒适”二字。他看了一眼窗外快落光的树叶,内心里不知想到什么,又沉默地移开目光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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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轻丛有些不耐烦地看着手机里尹落木不断弹出的消息,象征性地回复了几条,就推开高一3班的后门进去,与此同时,下课铃刚好响起,班上顿时炸开锅来。
于轻丛举着台手机,整个班上就属他从后门走进来最显眼,但他也只是避开众人坐回了座位。
林南影一眼就看见了于轻丛那高挑的身影,于是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到后排去,对他说道:“你咋这个时候才回来?翘了一整节数学课……”
于轻丛抬头随意地瞥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打断他说:“哦,正好想找你呢。”
林南影一惊:“?”
于轻丛:“给我张物理竞赛的报名表吧。”
林南影再次惊讶:“……”
他挠了挠头,不是很能理解:“不是,你不是嫌远吗?我前几天劝了你这么久你都说不报名,怎么现在开窍了?”
物理竞赛的复赛会在同个省份的不同中学里举行,而今年刚好安排到了砚城b区的茗中中学,和f区的伶中虽然在同一座城市,但也并不算近。
于轻丛扯了扯嘴角,没解释,只说:“算了别给我了,你帮我填了交上去吧。”
林南影:“……”
不知道于轻丛抽了什么风,但林南影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他又高高兴兴地回座位抽出一张报名表,认真地帮于轻丛填好。
尹落木像是闲得慌,每条消息中间发的间隔完全不超过两秒。
【木木】:别装死。
【木木】:你给我看好她。
【木木】:我现在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但今天晚上就到你学校找你要人。
于轻丛讥讽地笑了声,打字回复。
【人人一】:我们尹小姐时间这么宝贵怎么能说来就来。
【人人一】:还是别来了,回你的特勒荆好好待着吧。
【木木】:于轻丛!
尹落木像是被气到了,连发了几个表情包。于轻丛捉弄过瘾了,于是回了一条知道了便熄灭了手机。
傍晚,夕阳早早沉了一半,冷风扫过操场。教学楼的灯光在幕色里渐次亮起,照得光秃秃的树影贴在墙上。
江歌从书海里抬起头,才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六点,教室里只有一小部分的人。他起身,打算趁这个时间回宿舍冲个热水澡,于是抓起手机就下了楼。
楼道里有几个女生相依着一起走,看见江歌后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江歌面无表情地朝她们点点头。
篮球场上依然有很多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江歌闻到了食堂飘出的香味,但他没有什么心情和胃口吃饭。
转过拐角处,他看到校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未完全淹没的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格外长。江歌眯起眼往那边看了看,发现那个男生竟然是于轻丛,因为他身上的黑色高领毛衣特别好认。
于轻丛右肩挂着个包,左手握着行李箱的长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不知道落在地面上的哪处地方。反倒那个女生似乎一直在说着什么。
江歌仅看了两秒便收回了目光朝宿舍楼大门走去。
尹落木看见于轻丛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来气,她抬起手打了一拳在他肩上,问:“你听到我刚才说什么没有?”
于轻丛点点头,又低头看了眼时间,说道:“可以走了吗?我真的很急,这堆行李还等着我搬回宿舍呢。”
尹落木长发随意挽着,似是随手一扎,她穿着一身与伶中学生格格不入的衣服,眉眼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淡。她看了一眼面前的行李,点了点头:“好吧。你晚上下课我会再来找你一次。到时候我要见到人。”
于轻丛无视她语气里的强硬直接拿起行李走人,到江歌所住的宿舍时,他先是停下来敲了敲门,没人应之后才打开门进去。结果一进来,体内的氧气像是被抽走一般开始胡乱地散发灵枢场。
于轻丛愣了愣,才发现江歌并不是不在宿舍里,而是在洗澡间。
他环视了一圈宿舍的样式,整个宿舍四张床,只有靠近门边的这张摆了床垫和被子,每张床底下都摆放着一套桌椅,而江歌那张桌子上摆着一沓整齐的练习册和试卷,看不出有任何脏乱的痕迹。
于轻丛似是手痒,下意识去弹了一下江歌那整洁的桌面,下一秒,洗澡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紧接着,江歌擦着头发带着热气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