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修延索性两眼一闭,身子一软,毫无顾忌地径直倒在谢伟恒的腿上,温热的呼吸隔着衣料轻拂着对方的腰腹,双臂顺势一收,牢牢抱住谢伟恒的腰身,下一秒便毫无形象地张嘴扯呼,鼻息轻响,全然一副旁若无人的慵懒模样。
鄯云帛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一双潋滟的美眸里瞬间闪过毫不掩饰的不悦与愠怒。
她乃楼兰金枝玉叶的公主,容貌娇艳,身段婀娜,走到哪里不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可眼前这大虞的男子,竟全然将她视若无睹,满心满眼都只有身边那个看着文弱的白脸书生。
难不成大虞的男子,都偏爱这般硬邦邦的同性?
心中忿忿之际,鄯云帛月不经意间对上谢伟恒投来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颤,后背竟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眉眼温和,面容清俊,周身气质温润无害,可垂落的眼眸里,却暗藏着深不见底的冷冽气势,似寒潭深涌,只淡淡一瞥,便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瞬间压得她呼吸一滞。
鄯云帛月咬住自己艳红饱满的下唇,缓缓抬起纤细白皙、戴着精致玉镯的玉手,指尖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朝着谢伟恒的脸颊探去:“你生得这般好看,倒也不比他差……”
“他不是你能碰的,公主的手生得莹白好看,纤尘不染,若是断了,可就半点都不美了。”
原本窝在谢伟恒腿上闭眼扯呼的燕修延,骤然翻身而起。
哪里还有半分睡意,一双眼睛褪去所有慵懒,目光锐利如刃,冷冽的视线直直射向鄯云帛月,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护短。
谢伟恒垂眸,目光温柔地落在燕修延颈侧,指尖轻轻轻抚着他细腻的肌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淡淡开口:“为何要夸她的手好看?”
燕修延抬手轻轻戳了一下谢伟恒的额头,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哄劝:“傻话,自然你最好看啦,别胡乱吃醋,乖。”
礼部尚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一时玩心大起,学着燕修延的模样,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吏部尚书的脸颊,眉眼带笑:“乖。”
吏部尚书猝不及防被他戳中,口中正含着一口酒水,当即抿紧了薄唇,绷紧了下颌线,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没让嘴里的酒液从嘴角漏出来,耳尖微微泛红,却只是无奈地瞥了身旁人一眼。
“呵。”
虞湘晔将这几番互动看得清清楚楚,当即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看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鄯云帛月:“鄯云帛月公主,本宫看你当真是眼瞎,居然偏偏看上了他们二人。”
今日这场宴席来的真值,李想称病推脱不来,她与李羽飞本就是抱着好奇之心,想来瞧瞧大虞朝堂的光景,看看传闻中的楼兰使者究竟是何模样。
没曾想竟能看到这般精彩绝伦的好戏。
楼兰使团的众人脸色早已铁青,一个个神色尴尬又恼怒。
楼兰大王子暗自庆幸,方才幸好没有贸然开口,说出要将公主献给大虞皇帝的话。
临行前国师再三叮嘱,让他根据大虞皇帝的态度,权衡楼兰可以让出的利益与贡品。
如今看来,当真是不该带着这个空有美艳容貌、却半点脑子都没有的蠢货前来,平白丢了楼兰的脸面!
他心惊胆战地偷偷抬眼往上瞥了一眼,见虞睿祥脸上并无恼羞成怒之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后背却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鄯云帛月接连碰壁,先是被谢伟恒的眼神震慑,又被燕修延冷言警告,如今还被长公主当众嘲讽,脸上瞬间挂不住,脸颊涨得通红,羞恼又委屈。
为了挽回自己最后的颜面,她梗着脖子,强撑着底气反驳:“眼瞎的,是他们,不识好歹!”
大虞皇帝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他难道猜不到,自己是楼兰准备献给他的人?
燕修延抬手,指尖轻柔地抚上谢伟恒的脸颊,故作迷茫地眯起眼睛:“谢书令,这天怎么忽然就黑了,我怎么看不清你的脸了?”
“哈哈哈!”
虞睿祥当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传遍整个大殿。
殿内的大虞臣子们也纷纷会意,跟着哄笑出声,一时间大殿内笑声此起彼伏,气氛热闹至极。
唯独楼兰使团的一行人,脸色难看至极,一个个僵坐在原地,如坐针毡,半分笑意都挤不出来,只觉得周遭的目光都带着嘲讽,让他们无地自容。
鄯云帛月端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也压不下心头的屈辱与恼怒。
她狠狠放下酒杯,转身挺直脊背,径直走回自己的席位,不再多看燕修延与谢伟恒一眼。
礼部尚书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压低声音,凑到吏部尚书耳边咬耳朵:“你看她刚才走路,腰肢扭得那般刻意,我都担心她下一秒腰就折了,没想到真惹恼了,倒也会好好走路啊。”
吏部尚书无奈摇头,夹起面前餐盘里一个肥嫩的鸡腿,直接塞进了礼部尚书嘴里,堵住了他的碎碎念,随即压低声音,语气严肃叮嘱:“大殿之上,君臣在前,还有外使在场,慎言。”
他知道楼兰此番费尽心思带来这般美艳动人的公主,绝非单纯赴宴交好,必定藏着联姻试探、笼络人心的心思,只是这番算计,如今尽数落了空。
鄯云帛月坐回席位,也懒得理会身旁脸色难看的大王子,下意识扭头看向吏部尚书的方向。
见他与礼部尚书挨得极近,举止亲昵,还时不时抬手给对方夹菜,默契十足。
看到这一幕,她心中最后一点傲气也瞬间泄了。
大虞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里的男子,都偏偏喜欢男子?
皇帝倒是喜欢女人……
鄯云帛月瞥了眼高位上的虞睿祥,又看了看他身边站着的沈黎卿与叶凤,傲慢的撩起肩上的头发。
大虞的女子看上去一个个温婉规矩,平淡无趣,没滋没味。
她向来心高气傲,可不想留在这深宫之中,跟一群无趣的女人争一个男人。
“凤嫔姐姐。”
一旁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嫔妃,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侧的凤嫔,眼神示意她看向鄯云帛月的方向。
两人目光望去,正好撞上鄯云帛月投来的、带着不屑与傲慢的视线,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满是对大虞嫔妃的轻视。
凤嫔却神色淡然,全然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品尝着面前的佳肴,举止优雅,神色平静,半点没有被对方的态度激怒。
那个嫔妃见凤嫔这般淡定从容,也收敛了神色,学着她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用膳。
姿态要高,要表现的无所谓。
绝不能让这蛮夷之国的女子,小瞧了大虞后宫的气度。
虞睿祥莫名的很,方才他身边的嫔妃还一个个娇笑着,轮番给他喂酒、递吃食,殷勤又温柔。
怎么不过片刻功夫,一个个都端坐在席位上,神色冷淡,只顾着自己用膳,全然没了方才的热络?
恰好此时殿中歌舞声起,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入,翩跹起舞,虞睿祥便索性专心欣赏起殿中歌舞,全程半句不提楼兰。
偶尔举杯饮酒,也只是与殿下的臣子们共饮,全程将楼兰一行人晾在一旁,视而不见。
楼兰使者团众人备受冷落,坐在席位上如坐针毡。
尤其是楼兰国师,连个正经的席位都没有,只能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又不敢有丝毫怨言。
兵部尚书起身,双手拢在身前,朝着虞睿祥躬身行礼,声音洪亮有力,传遍整个大殿:“启禀陛下,自陛下推行新政、仁政,每日前往军营想要参军入伍的百姓络绎不绝,登记名册都记不过来!”
虞睿祥脸上笑意愈发浓郁,语气愉悦:“既然如此,你便多加派些人手,妥善处理此事即可。”
兵部尚书满脸喜色,朗声应道:“回陛下,臣已将手头暂无紧急要务的下属,全数派去做征兵登记之事,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好好好!”虞睿祥连说三个好字,神色满是满意,当即大手一挥,朗声下令:“赏!”
虞睿祥当场赏赐了刑部众人。
殿外宫人抬着一箱箱银光闪闪的银子鱼贯而入,摆放在大殿中央,耀眼的银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燕修延懒懒地撩起眼皮,扫了一眼那几箱赏赐的银子,随即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抬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与谢伟恒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些赏赐看着数目庞大,可论起珍贵,还抵不上他从陛下私库里淘来的那些奇珍异宝。
楼兰使团的众人见状,纷纷相互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忌惮与惊愕。
他们从这番对话与赏赐中,清晰得到两个消息:大虞百姓安居乐业,人人争相参军,兵源充足;且大虞国库充盈,竟能随手拿出如此多的银两赏赐官员。
大王子神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站着的国师,国师眉头紧锁,虽心有不甘却还是对着大王子微微点头。
一路从边境踏入大虞都城,他们亲眼所见,大虞城池繁华,百姓富足,街市热闹,处处透着昌盛之象,根本不像他们从魏仲泽那里听闻的那般,国力空虚,难以守住辽阔疆土。
如今局势已然明了,大虞早已掌握了他们的密谋,还擒获了他们派来的先驱勇士,且国力远超楼兰,硬碰硬根本没有胜算。
如今唯有低头示弱,向大虞求和。
思虑至此,楼兰大王子深吸一口气,端起面前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来,对着高位上的虞睿祥躬身行礼,一字一句地背诵着提前备好的说辞:“尊贵的大虞皇帝陛下,大虞国土辽阔,富饶繁荣,我国国王心向往之,一心愿与大虞结成世代友好之邦,此番我国特意献上骏马五百匹,美人十名,奇珍异宝六箱,略表心意,还请皇帝陛下笑纳。”
燕修延掏了掏耳朵,满脸疑惑地看向谢伟恒。
没了?
就这?
这点诚意,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虞睿祥神色平淡,缓缓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鄯漠云舟王子轻轻一扬,语气疏离:“鄯漠云舟王子,贵国的心意,朕已然收到。这五百匹骏马,便当作是朕私下买下的,至于通商之谊,朕愿意与贵国建立。”
短短一句话,大王子瞬间听出了虞睿祥的言外之意。
大虞根本不接受楼兰的示好结盟,所谓买下马匹,便是明确拒绝了楼兰献上的美人与财宝,半点情面都不留。
羞恼与怒意瞬间涌上心头。
楼兰确实暗中派遣细作潜入大虞,可难道大虞就没有派人打探楼兰的虚实吗?
这般当众冷落,简直是把楼兰的脸面踩在脚下!
国师听出了虞睿祥话语里的不屑,清楚大虞是瞧不上楼兰的这点诚意。
他也深知大王子性格急躁,生怕他一时冲动说出惹怒大虞皇帝的话,抢先一步,上前对着虞睿祥恭敬行礼,语气谦卑:“尊贵的皇帝陛下,楼兰地处偏僻边陲,物产贫瘠,远不如大虞富饶,此番前来,我国是带着十足的诚意,一心想要与大虞交好。”
虞睿祥漫不经心地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强势:“朕,向来也是很有诚意的。”
宫人捧着一叠吏部尚书审问出来的供词,走到国师面前,将供词递到他手中,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国师若是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奴才可以为国师一一解释。”
国师自然是看得懂的,接过供词低头细细翻看,纸上的字迹清晰,将楼兰暗中密谋、派遣细作、意图窥探大虞疆土的计划,记得一清二楚,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不过几眼,他的脸色便一阵白一阵青,变幻不定,握着供词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化为乌有。
燕修延将国师的失态尽收眼底,偏过头,凑近谢伟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打趣:“他长得真的好圆,若是骑在马上,远远看去,怕是很容易被人误当成马球给打了,当真是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