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自己夹在仙魔两界,水深火热,仙门之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曝尸荒野,魔界中人也并未看得起他,对他仍是抱有敌意。
如今他众叛亲离,却是只有那人,还担心他的安危。
江善眼眶一热,心中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
江善扑进重陌怀中,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此刻江善也顾不得向重陌解释自己离开魔界之事,只是想到除了那人,如今天底下恐怕再也无人在意自己,便只想在那人怀中找到些许温暖。
重陌听他哭得撕心裂肺,伤心欲绝,突然有些愣神,他不知江善离开魔界后遇到了什么事,但却知道此刻见他如此伤心,自己心中也不好过。
重陌自己从来没有过如此放声悲哭的经历,并非是他真的强大无比,而是他从来没有机会暴露出自己的软弱,因为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魔界众人皆服从于他,也怕他惧他,唯有怀中此人,非但没有对他敬而远之,反而心悦于他,为此还叛出师门,落得个人人喊打的境地。
重陌将怀中的人搂紧,任由那人在自己怀中哭个痛快。
江善哭累了才歇了声,眼睛虽然肿得像核桃,但心中却畅快了许多。
江善见那人眼眸如潭波,没有那冰冷之意,忽然觉得僵硬麻木的身躯回暖了些。
“我……今后定誓死追随魔君……”
江善不知如何说来,但见重陌虽明白自己离开,但又不在乎缘由,当即就只想表明自己的衷心。
这一次表明,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以往他不过是装腔作势随意说一说,如今他是真的无处可去,如果不留在魔界,他还能去哪……
江善恍然朝那人看去,本以为他会心存疑虑,可殊不知,那人面色依旧,不似严寒冰霜,倒像是春日暖阳,消融了冰雪。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凝望着他。
江善心中微微有些痒意,那人看他的目光……倒也不必过于温柔……
想到自己如今算是落得个众叛亲离,孤身一人的下场,纵使伤痛一时半会儿无法淡去,但心中却又有些轻松了。
往日他总徘徊于师门情谊和寻找剑灵的机会之中,受了不少煎熬,如今他已经和仙门再无瓜葛,处在魔界之中,心中的沉重倒也消去了不少。
只是他倒是没有料到,如今唯一与自己相伴的,反而是那个冷血无情,好几次要了他性命的魔君。
江善不禁失笑,世间沧桑多变幻,谁又能真的料事如神?
念及自己如今落魄至此,江善忽然想到之前在禁地中的石头上看到的画面。
重陌从毫不起眼的魔修一步步踩着血泊爬到魔界最高之处,不怪他生性冷漠杀伐,而是他只能如此。
倘若他不绝情,不狠戾,死的人便是他。
现如今重陌已经站在魔界最高点,成了魔君,虽是无人能敌,但也不免寂寥。世间万物多姿,人间百态,只此一人,更与谁人共赏?
江善恍然一愣,自己与那人都是孤身一人,倒是巧合了。那人看似冷漠,却并非真的无情,此后若是……与那人相伴,共赏人世繁华,倒也不失为过。
“魔君,我有一问,不知可否说出?”
那人微微侧过脸来,窗外的光亮模糊了他一半的容颜。
“何事?”
“不知魔君……在成为魔君之前,所想是何?”
那人颔首,眸色隐在眼帘之中,缓缓启唇。
“活下去。”
江善微微一笑,似乎明白了什么。
重陌的目光朝江善投来,接着道:“本尊多次救了你的命,没有本尊的允许,你便不能死。”
江善心中一动,方觉沉寂已久的心终于活了过来。
继而点头道:“那我便为魔君而活。”
那人沉默片刻,又看向江善:“如今你身份特殊,处在魔界始终有不便之处。你若入了魔界,众修才不会视你为异类。”
江善觉得重陌说得不错,他正有此意,倘若自己以仙门弟子的身份待在魔界,终归不好。
想来如今他已经被逐出天玑门,若是拜入魔界,倒也不错,还能借此机会寻找剑灵。
只是江善还未开口,那人又说道:“只是在这魔界中任职,均以修为分高下,此规矩亦不能破。”
江善说道:“无防,我定尽以全力与众魔修一较高下。”
哪知那人却摇摇头,眼中似有火花闪烁:“非也,此举过险,魔界修士向来视仙门为敌,你若与他们一战,他们定会下死手。”
江善眉头微蹙,如今自己的身份可真是左右为难。
“那该如何?”
只听那人又道:“本座有一法子。”
江善立刻眼冒金光:“什么法子?”
那人神色微动,眼眸摄人心魄,似鬼魅一般:“只要你成为本座的君后,众魔修便在无人能动你。”
江善一怔,几乎快忘记了呼吸,许久后才回过神来。
君……君后?他一个男子……如何能成君后……
“此举……恐怕不妥……”
江善许久才找回自己舌头的知觉。
那人轻笑一声:“如何不妥?”
“我是个男子……如何能成为……”
“魔界向来只靠修为说话,本座让你成为君后,你便能成。”
那人面色淡然,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江善哑口无言,这么说是没问题,只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都睡到本座榻上了,做君后还能委屈你不成?”
见那人似是神色一凛,江善连忙否认:“不……不是……”
那人不知何时离开,江善仍呆在原地。
他原本只是想着入了魔界,最多就是拜重陌为师便好,哪曾想重陌竟要他做君后……
几日后,江善与重陌共眠,重陌将他揽进怀中,说道:“过两日便是魔界盛宴,到时你与本座一同出席。”
江善一愣,自己如今还未算得上是魔界中人呢,为何……要出现在宴会之上,到时候会不会引起魔界混乱?
那人的声音传来:“你在惧怕什么?”
江善有些迟疑,说道:“我并非是魔界中人……”
那人声音清冷:“本座亦在,何以为惧?”
江善没再说话,重陌附身而来,吻上他的双唇。
夜里漆黑无光,江善看不清重陌的脸,却没有再推拒于他。
以往数次与重陌共同欢愉,江善虽能感受到其中愉悦,却始终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什么,自己也未能真正敞开心胸接受。
今晚却是不同,那人的气息和指腹,似乎也都比往常热烈,双唇也滚烫许多。
黑暗中那人的身影贴近了他,幽暗的月光下,那人妖冶的面容若隐若现。
那人的发缠绕在他的指尖,气息萦绕在他的耳畔,江善只觉自己深陷那人的怀抱之中,连呼吸都是急促。
他猛然发觉,自己先前虽然对重陌有所抗拒,可往往最后却又抵挡不了,深陷其怀抱之中。
也许……他早在某个时候,就已经对那人产生了别样的感觉,只是到现在他才发现。
那人的吻扑面而来,那双温热而有力的手将他扣在怀中,手臂正环着他的腰。
也许是不似往常那般恐惧和不安,那人与他亲近之时,江善也并未觉得抗拒,只是攀着那人的肩膀,吻着那人的耳畔。
那人尽管只是与他接吻也从来都不算温柔,最开始几次嘴唇时常被那人咬伤,于是每当那人与他亲近,江善心中不免生出惧意。
只是今夜的一切都过于温和,月色如水,夜风轻拂,就连那人的吻也带了些柔情。
只不过这并未持续太久,随着两人唇齿之间的气息渐渐升温,那人的吻也更加急促了些。
那人含着他的唇瓣反复品尝着他的味道,舌尖又毫不犹豫对地探进他的口中,缠着他的舌头吮吸舔舐。
江善的唇舌渐渐麻木,他原以为那人今日会格外温柔,殊不知那人只是让他尝个甜头,便又会对他毫不留情。
……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月光渐渐隐去,那人才将他揽进怀中,江善撑着眼皮摸索着那人的唇吻去,才渐渐睡着。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到了魔界宴会那日。
魔界大殿之上,人群聚集,却是严整无比,一眼望去,全是黑压压一片。
重陌身为魔君,自然是坐在大殿最上方的高台之上,而江善便坐在台下距离重陌最近的桌旁。
往下便是魔卫使百里韧,以及数十个修为高深的魔修,再而后便是以修为高低列坐,直至大殿门前。
桌上无不摆上佳肴美酒,杯盘交错,隐隐散发美馔与玉液的香气。
“魔界宴会三年一度,今日便是众人欢聚之时。我魔界素来以修为分高下,此宴虽是庆本座即位五余年,但各位不必多礼,宴会之上人人皆可为乐。”
重陌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众魔修闻言均是一起高呼:“魔君严明!魔界永胜!”
呼声落下,只听重陌又说道:“宴会始前,本座有两件事告知诸位。”
大殿之上安静无声,众人皆是静待重陌开口。
江善虽然已与重陌相处多时,但此刻见他威严之姿,竟也被震慑住了,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仙魔两界敌对数百年,我魔界素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若仙门之人胆敢来犯,必不轻饶!”
众魔修连连呼应,接着重陌走下台阶,直朝着江善走来,站定后把江善从座位上拉起来,一起走至大殿中央,又道:“其二,本座今日新立君后,此人便是江善。”
众人闻言静默一片,无数双眼睛朝着江善看来,皆是惊诧不已,但却无人出声。
江善手心触及到一片暖意,心中猛地一跳,愣怔地望着重陌,竟是未曾想到重陌会在宴会上当众向众魔修宣扬此事。
此时不知是谁开了口:“魔君,此人……是仙门之人,立为君后……恐怕……”
此话一出,周围亦有不少细密的声音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