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风雪未歇。
肃王的书房内,炭火熊熊,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天寒地冻,仿若两个世界。
沈秋月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即便身处暖阁,依旧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懈怠。她垂着头,目光落在光洁的地面上,耳中却紧紧留意着身后男子的一举一动,心脏怦怦直跳,强压着内心的惶恐。
陆思恒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卷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淡淡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神色冷冽,不知在思索什么。
书房内一片寂静,唯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风雪的呼啸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久,陆思恒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漠:“说吧,你有何冤屈。若是敢欺瞒本王,后果,你承担不起。”
沈秋月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声音凄婉,带着无尽的悲凉:“回殿下,奴婢本是镇国公府嫡女,沈秋月。”
此言一出,陆思恒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眸色沉了几分。
镇国公府,谋逆大案,轰动朝野,他自然知晓。镇国公一生忠勇,战功赫赫,却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此事看似尘埃落定,实则疑点重重,朝中议论纷纷,只是皇帝已然定论,无人敢再提及。
眼前这个女子,竟是镇国公府的遗孤。
“镇国公沈毅之女?”陆思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父亲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你身为罪奴,不思悔改,反倒敢称有冤,是嫌命长吗?”
“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绝无通敌叛国之心!”沈秋月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委屈,泪水终于滚落,“那所谓的罪证,皆是奸人陷害,是有人觊觎我镇国公府的权势,蓄意构陷,害得我家破人亡,满门含冤!”
她身子微微颤抖,语气恳切,字字泣血:“奴婢入宫为奴,苟延残喘,只为有朝一日,能为家族翻案,还我父亲兄长清白。可奴婢人微言轻,求助无门,唯有殿下您,手握重权,公正不阿,奴婢才斗胆冲撞殿下,只求殿下能明察秋毫,为我镇国公府昭雪冤屈!”
她说得情真意切,悲痛欲绝,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与执念,绝非作假。
陆思恒看着她,眸色幽深,陷入沉思。
镇国公一案,他并非没有疑虑,只是此案牵扯甚广,背后牵扯到朝中多方势力,甚至还有后宫之人,皇帝态度坚决,他即便有心探查,也无从下手。
如今,这镇国公府遗孤,竟主动送上门来。
他看着眼前的沈秋月,生得一副倾国容颜,柔弱温婉,却有着这般坚韧的心性,忍辱负重,伺机复仇,倒也是个奇女子。
只是,她接近他,真的只是为了复仇?还是说,背后另有其人指使?
陆思恒心中疑虑丛生,目光紧紧锁住她,似要将她看穿:“你可知,镇国公一案,乃是陛下亲定,你要翻案,便是质疑陛下,质疑朝纲,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奴婢知道!”沈秋月毫不犹豫,眼神坚定,“可奴婢不能让家族蒙冤,不能让父亲兄长死不瞑目!即便粉身碎骨,奴婢也要一试!殿下,奴婢知道此事凶险,可奴婢别无选择,求殿下帮帮奴婢,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殿下的恩情!”
她俯身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丝,尽显诚意。
陆思恒看着她这般模样,眸色微动。
他一生冷血,从不为儿女情长所动,更不会轻易插手朝堂纷争,可此刻,看着这个为了家族冤屈,不惜一切代价的女子,他竟生出了一丝恻隐之心。
更何况,镇国公一案,本就疑点重重,若是能借此机会,探查背后的真相,或许,能揪出朝中那些藏在暗处的奸佞,稳固朝局。
而眼前的沈秋月,貌美,坚韧,有复仇的执念,若是加以利用,或许,能成为他手中一枚不错的棋子。
至于她的那些小心思,以色侍人,蓄意接近,在他眼中,不过是小伎俩罢了。他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花。
陆思恒缓缓放下书卷,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秋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冷冽,却带着一丝玩味:“你要本王帮你,凭什么?”
沈秋月心头一紧,抬头看向他,对上他深邃的眼眸,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凭什么?
她如今一无所有,唯有这副皮囊,这一腔复仇的执念。
她咬了咬唇,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带着少女的羞涩与决绝,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奴婢一无所有,唯有这一身皮囊,一颗忠心。若是殿下愿意帮奴婢,奴婢愿终生侍奉殿下,任凭殿下差遣,绝无二心。”
以色事君,以身为饵。
她放下所有尊严,甘愿做他的枕边人,只为借他之力,复仇雪恨。
陆思恒看着她眼底的羞涩与决绝,薄唇微勾,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粗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沈秋月浑身一颤,却不敢躲避,只能任由他动作,眼底含着泪光,尽显柔弱顺从。
“你倒也是个明白人。”陆思恒语气淡漠,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在她绝美的容颜上扫过,“你既愿意献身,本王便给你这个机会。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本王身边,做本王的侍妾。”
他顿了顿,眸色一沉,语气带着警告:“但你记住,安分守己,做好你该做的事。若是敢有二心,或是泄露半句不该说的话,本王定让你死无全尸,镇国公府的冤屈,永远都无法昭雪。”
沈秋月心中一喜,连忙叩首:“奴婢谢殿下成全,奴婢定当谨遵殿下吩咐,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她知道,她成功了。
从今日起,她不再是浣衣局任人欺辱的罪奴,而是肃王身边的人,有了庇护,有了接近权力中心的机会,复仇之路,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陆思恒看着她俯首帖耳的模样,眸色深沉,无人知晓他心中所想。
他松开手,转身回到书桌后,语气淡漠:“下去吧,自有下人安排你的住处。明日起,贴身伺候本王。”
“是,奴婢告退。”
沈秋月缓缓起身,屈膝行礼,一步步退出书房,关上房门的刹那,她脸上的柔弱与温顺瞬间褪去,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决绝。
陆思恒,她知道他冷血无情,知道他只是将她当做棋子,可那又如何?
她本就是以美色为刃,以柔情为甲,蓄意接近,谋他的权,借他的势,搅乱这朝局,为家族复仇。
彼此各取所需,他利用她解心头疑虑,她利用他达成目的,不过是一场权色交易。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场以利益为开端的纠葛,到最后,她谋了权,复了仇,却也丢了心,深陷情网,而那个冷血冷情的肃王,亦为她,倾尽天下。
风雪依旧,深宫权谋,自此拉开序幕。
她以美色入局,倾君心,谋权位;他以权势为倚,护她周全,共掌乾坤。
权色交锋,爱恨纠缠,终究是,一念起,万劫不复,一念情深,倾覆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