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想,给谁下聘不重要。
杜砚礼一贯目中无人,升了宰相心也就跟着升到了云端,这一个小小科举第三,他恐怕都不屑于知道他的名字。
陈令认得杜砚礼的马车。
杜砚礼那青楼出身的生母杜莺莺与陈母相识,陈母去拜访时,杜莺莺就是用一辆带有舞阳侯府标识的马车,送陈母回到住处的。
他听陈母说,杜砚礼身居高位,最怕被人折了面子,若打招呼,杜砚礼定会无视他,若不打声招呼,恐怕有失礼数。
于是,陈令朝着马车行了一礼:“陈令,见过杜大人。”
按理来说,杜砚礼不会理会陈令。
长青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车夫继续向前走,车中人却道:“……停车。”
陈令愣了一下,长青也愣了一下。
闻声,车夫勒住缰绳,马车停下后,杜砚礼伸手撩起了车帘一角,露出半张清隽俊美的面庞来。
陈令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对上杜砚礼的目光后,又迅速低下了头。
杜砚礼还在看着他。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杜砚礼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带着似有似无的敌意。
难道,是因为那日在孔相府替许柔解围一事?
想到这里,陈令的神色沉了沉。
他只知道,杜砚礼定是记挂起那件事了,那天自己与许柔刚刚相识,那个节骨眼上没有不帮她圆谎的道理。
可现在聘礼就要下了,许柔将要嫁到陈府来,更何况,陈令想起了今天早上陈母的叮嘱:儿啊,这娶孀妇毕竟是丢人现眼之事,她出嫁之前,能瞒着便就瞒着吧。
于是,陈令朝杜砚礼拱手道:“杜大人误会了,那日我与许娘子并非夫……”
却不想,杜砚礼却先一步把最后四个字说了出来:“并非夫妻,许柔同我说了。”
陈令愣了一下,杜砚礼同他说这句话似乎很奇怪,但他又说不清哪里奇怪,只能道:“许柔之事,杜大人不要误会才好。”
陈令想,许柔与杜砚礼都来自丹江县,与昔日同乡争执后,选择告知对方真相,并无不妥之处。
高高在上的权贵依旧身姿端正,眼中却有一丝隐隐的戾光在闪,杜砚礼道:“听闻,你刚刚中举,即将入朝为官?”
陈令答:“是。”
杜砚礼又问:“第几名?”
“第三名。”
然后,杜砚礼眼中的那一抹戾光渐渐消失了。
他的视线又落到陈令身后,当看到那些聘礼后,杜砚礼下意识在心里冷嘲,一个第三名的探花,刚中举就想着娶妻,怕是也就只能拿得出这点微薄的聘礼了。
片刻后,车中青年道:“朝中官员,一举一动代表的国之颜面,朝事是,私事亦该以身作则,许柔有夫君,此事你该当知道。”
“多谢杜大人教诲。”
——
如孔夫人所说,杜府的聘礼很快就送到了孔相府,孔相一家出门迎接,许夫人把许柔梳洗打扮好,也出来迎接。
许柔一直跟在许夫人后面。
从前在丹江县的时候,许柔每日都精心梳洗打扮,一日都少不了,不知为何,今日站在阳光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令朝孔相公与孔家二老与许家二老行了一礼:“陈某能否进去说?”
到了孔府的大堂,陈令才说自己是来求娶许柔的,聘礼已下,陈母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
聘礼并不丰厚,比钱衡之当年下的聘礼不知道少了多少。
见陈公子格外认真,似是真的要下定决心娶许柔,许夫人清了清嗓子,这才道:“陈公子,你确定要娶我家柔儿?其实……柔儿她嫁过人。”
“伯母,陈某知晓此事。”陈令道,“许娘子他早已同我说过,我既然肯丢娶,那便不厌弃此事。”
许柔放在裙衫上的手紧了紧,问:“那你娘呢?你不厌,你娘总该厌的。”
陈令默了默,答道:“许娘子不必担心,我娘已经松口了,你只管嫁过来便是。”
许守正见他如此有诚意,便道:“好啊,好啊,有陈公子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送聘礼的已经这样说了,许守正也放心了。
可许柔心里还是隐隐的不踏实,她再次问陈令:“陈公子,你现在反悔,兴许还来得及。”
“许娘子,聘礼已下,陈某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说着,陈令朝着许守正与许夫人再次拱手行了一礼:“陈某聘礼已到,先行告退。”
孔雪儿见状,出言叫住了陈令:“这么快就要走?陈公子还没说亲事定在哪日呢?”
陈令停了下来,回头看向孔雪儿,似是刚注意到自己有几分失礼,便温言解释道:“陈某将要入职秘书省校书郎,品阶虽不好,但颇有官途,近日都为此准备,着实繁忙……便……”
孔雪儿又问:“现在朝臣们都下朝了,陈公子理应没有忙碌之事啊?”
“是家母,家母习惯晚膳时与我一起,现在家中应该已经备好晚膳了,孔娘子放心,成亲之事明日再议也不迟。”
人走了。
没说太多的话。
许柔看着堆放在地上的聘礼,虽然比不上先夫当年的聘礼,但相比于她现在的身份,已经算是极为丰厚了。
如今,陈令已经下了聘。
许柔想,自己是孀妇的身份,也快要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