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场猎心 第58章 各怀筹码，假意同途

董事长意欲掌权的触角还在延伸，王浩等高层表面维持着体面有序，私下里人人都在四处寻找新的落脚点。每个人的交往不再单纯看交情，更多是权衡筹码、交换利益。

刘启独自坐在宽大的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一如他的情绪。方才走廊上袁谖斩钉截铁拒绝的模样，还清晰浮现在他脑海。

他并不恼。

袁谖性子刚直，有自己的行为底线，不可能一次就妥协。更何况两人之前结下的梁子，不可能轻易抹去。如果她一下子倒戈，他倒是很怀疑她的意图。

威逼利诱只是埋下一颗种子，时局会慢慢推着她走到抉择路口。但是如果袁谖想要借助林谦跟他斗，恐怕道行还嫩得很。想到这，刘启眼底浮出一层蔑视。

眼下这件事可以暂且搁置，他还有更要紧的一盘棋要走。

刘启心里比谁都敞亮。

CEO王浩现在愿意给他释放善意，不过是看重他能够搅动局面、制衡高层之间的势力。这份看重，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

他心里早就知道，林谦和王浩的私交甚密。从王浩选择林谦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把刘启当作他的核心圈层成员，如果哪天林谦决定对他动手，王浩绝对不会出手阻止。

因为王浩打心底里从未真正看得起他。但凡局势稳固，自己就会变成可以随手舍弃的棋子。

刘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他没有林谦可以牢牢攥住财务体系的位置，也没有张知临实打实的业务翻盘能力。想要在这场权力洗牌里不被吞噬，就必须拉拢更强的靠山。

张知临，就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张知临是董事长余海亲自引荐进来的心腹，手握集团最大业务体量的分公司及直播电商这条有增长潜力的新赛道，如今董事长想掌权，张知临的业务版图及权力只会愈发旺盛。

选择站在董事长的阵营，是对抗林谦、保全自己最好的途径。但是过往他与董事长鲜少接触，自然张知临便是最好的中间人。

与此同时，张知临同样身处困局。

他虽业务过硬，可在王浩主导的管理层眼中，始终带着董事长派系的烙印。想要保全自己手上的业务版图，又不被借机削权边缘化，他必须打通和CEO王浩之间的沟通渠道，及时掌握总部每一轮人事变动的内幕消息。

而长期周旋在王浩身边的刘启，恰好可以充当这座桥梁。两人虽旧日有过节，但过往几个月里，刘启主动牵线王浩，并缓和了关系，使得上海分公司的新零售进展异常顺利。

如今权场更迭，前路未明，他们不得不走向更频繁的合作周旋。这个事情他从未跟袁谖说过，他知道袁谖定然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傍晚六点半，办公室外面的员工陆续下班，办公区域渐渐安静下来。张知临如约来到刘启的办公室。

一身深灰西装，袖口打理得一丝不苟。连日来董事长约谈、人事动荡压在肩头，他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只是那份沉静冷冽的气场丝毫未减。

敲门，推门而入，刘启立刻起身，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不出半分算计：“知临，来了。”

刘启走上前，伸手示意会客沙发：“坐下说吧。”

张知临落座，脊背微微靠向沙发靠背，目光平静望向对面的刘启，“找我，有什么事。”他的语气直接，省去多余的客套寒暄。

刘启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这个热茶是在张知临到来前的半小时就泡好的。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自己才缓缓坐下：“没事的话，我也不会约你这个时间点。”

刘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音量，“如今总部人事格局要发生大变，你我心里都清楚。余董事长恐怕早就找过你了吧？”

张知临不置可否。

说到这里，刘启苦笑一声，眼底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王浩现在要用我，所以对我还算客气。但我心里明白，那仅仅是利用。在他眼里，我算不上自己人。哪天我没有利用价值，也会被舍弃。我必须要给自己多找一条路。”

他不绕弯子，坦然把自己的处境摊开一部分给张知临看。适度袒露脆弱，是拉近距离最好的方式。

张知临指尖轻轻摩挲玻璃杯壁，神色不动：“所以，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需要你。”刘启直言，“你和董事长多年的情谊，如今他想掌权，我希望你能帮忙引荐，我想站在董事长的阵营里。这是我的第二条路。”

讲完自己的诉求，刘启话锋一转，看向张知临，抛出自己可以给到的回报，“而我，可以为你做两件事。第一，我继续帮你搭建和王浩之间的通道。我有办法帮你彻底消解他对你‘董事长嫡系’的戒备；第二，我做你在总部的眼线，我也有一些高层的关系，接下来每一个核心高层的动向、私下商议的信息，我也会第一时间同步给你。”

“上海分公司和直播电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亲自操盘，很多权力暗流，你未必能及时察觉。这些消息，能帮你避开不少雷区。”这是一场讲在台面上的利益互换。

张知临沉默几秒，眼底在灯光下明暗交错。他不得不承认，刘启开出的条件，正是自己当下迫切需要的。

前几次他向王浩汇报工作，如果没有刘启从中斡旋，总感觉隔着一层无形壁垒。很多需求无法获得快速批准，目前总部人事风吹草动，他往往后知后觉。一旦信息滞后，很可能业务做得再好，也会悄无声息落入圈套。

可他同样清楚刘启是什么样的人。此人擅长左右逢源，心机深沉，和他打交道，等同于与虎谋皮。

还有袁谖。

一想到袁谖，张知临心底掠过一丝滞涩。之前任用王姣、架空袁谖，且不经过她的同意调任她去杭州整改，这一件件旧事，都让袁谖对刘启始终抱有很重的敌意。

袁谖见过刘启在权力漩涡之中的种种手段，认定此人功利，不择手段，多次明确表达过，三观不一致，要尽量远离刘启。

张知临不是不认同袁谖的判断。

只是身在局中，很多事情由不得随心所欲。想要守住自己手上的分公司阵地，成功拓展直播电商的版图，有些周旋避无可避。

“你的条件，对我很有诱惑力。”张知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但合作归合作，我们只是利益互助，不要妄图改变我。”

刘启脸上笑意更浓，立刻点头：“这个我懂。我不会要求你听我的，更不会逼你做违背本心的事。我们各取所需。”

他向后靠回沙发，语气放缓：“说实话，我并不希望跟你走到对立。你的能力摆在所有人眼前，我在公司多年，内部情况比你更了解。与其成为敌人，不如互为臂助。”

“不过有一点，往后我们来往会变多。难免外界会有议论。”刘启眼神审慎，“林谦在拉拢袁谖，所以对于袁谖，你打算怎么处理你们的关系？”

听到袁谖的名字，张知临眉心微蹙，他不知道有这回事情。

“她对你的戒心很重，这点我清楚。”张知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我很欣赏她，当她是朋友。所以我不会瞒着她我们之间的往来，但我也没办法因为她的看法，就切断必要的周旋。目前局势，不允许我意气用事。”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一旦传到袁谖耳中，本就布满裂痕的两人关系，无疑会雪上加霜。可现实摆在眼前，他没有两全的办法。

刘启自以为看懂了他的为难，讨好地说道：“你是高层，有很多需要权衡博弈的考量，她自然是无法体会到的。”

“袁谖尚在中层，只需要做事就好，权谋算计还轮不到她。恐怕佳盛现在这个局面，她还没入局呢，就被玩死了。”

张知临没有接话，但脸上厌恶的表情一点都没想掩饰。他无比赞同袁谖对刘启的评价，如若不是当前的权局，他一分钟都不想跟他多废话。此刻，他只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避开这个话题：“回到正事吧。王浩那边对我是什么态度呢？”

刘启收敛闲聊的神色，神色变得严谨：“你目前风头正盛，林谦拉拢袁谖，意在拉拢你。如果你愿意归顺于王浩的阵营，他会持续给上海分公司及直播电商赛道倾斜资源，并不断抬高你的话语权。”

“但这份重用背后，是希望你彻底斩断和董事长的深度绑定。之前态度摇摆，是因为董事长不参与管理，王浩大权在握。如今董事长要收权，你就必须表明立场了。如果你不能表现出足够的靠拢姿态，这些资源立即被收回，王浩一定会培养新人，来制衡于你。”

张知临眸光冷了几分。

这就是权术的逻辑。给你甜头的同时，也在架起枷锁。

张知临声音平静却坚定，“只要有利于公司发展，我愿意全力配合王浩总的战略规划。但要我完全背弃董事长，刻意切割过往情谊，我做不到。如果我是这样背信弃义之人，王浩总难道不担心有一天我也会背弃他吗？”

刘启点点头：“好，这点我会帮你传递。我会帮你转译成王浩能够接受的说辞，不至于让他把你划为必须打压的对象。”

二人又继续深谈，聊到接下来几个高层的立场变化，哪些高层即将被调离，又哪些高层会得到提拔。刘启把自己打探来的内幕信息一条条讲出来。

张知临认真倾听，偶尔发问，默默在心里权衡利弊。

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办公室内，两个心思各异的男人，达成了隐性的合作默契。往后，他们会频繁碰面，私下互通消息，互相借对方手里的人脉，谋求自己想要的生存空间。

谈完正事，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向电梯走去。

刚转过拐角，远远就看见不远处电梯口，袁谖拎着包，正等候电梯。她刚刚结束工作，准备下班。

四目遥遥相撞。

袁谖的目光先落在张知临身上，随即扫过他身旁的刘启。一瞬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她早就猜到，张知临和刘启，又走到了一起。如今亲眼看见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心底那层不安再度放大。

张知临看见袁谖，心口猛地一滞。

他能够读懂她眼神里面的失望与戒备。他想上前解释，可刘启还站在身侧，这个场合，不适合诉说私人纠葛。

刘启也看见了袁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主动朝袁谖微微颔首示意，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电梯叮咚一声抵达楼层。

袁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二人，迈步走进电梯。张知临和刘启不约而同的选择没有进入，电梯门缓缓合拢，隔绝开两边的视线。

电梯门闭合的刹那，张知临的视线依旧停留在那扇金属门板上。刘启侧过头，低声开口：“看见了，她心里对我意见是很大的。”

张知临收回目光，面色沉郁，没有说话。他何尝不知道袁谖的顾虑是什么样的。和刘启纠缠，如同踏在薄冰之上，步步皆险。

可是如今自己身处漩涡中心，四面皆有暗流。想要护住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分公司和直播电商业务，想要躲过权力更迭，有些交道，不得不打，有些周旋，不得不做。

感情上，他想要靠近袁谖，解释清楚两人之间的误会。现实上，又逼迫他不断和袁谖所戒备的人打交道、跟袁谖的处事风格背道而驰。

“先顾眼前吧。”半晌，张知临低声吐出一句话，听不出情绪。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侧电梯。

刘启跟着进入电梯，他望着张知临冷峻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突然觉得，张知临对袁谖的在意远比想象中的深重。这份情感，未来或许会成为自己可以利用的缺口。

袁谖坐在下行的电梯之中，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方才两人相视的那一幕，像一块小石头投入心底，漾开层层冰冷的涟漪。

她知道，张知临必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这么长的时间，他选择隐瞒着她，从没想过跟她一起探讨。

这两个人，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却被权力棋局，越推越远。

走出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可袁谖只觉得内心疲惫。一天之内，林谦向她抛出橄榄枝，刘启逼迫她做眼线，如今张知临又和刘启越发紧密。

整个佳盛的权力风暴，一圈一圈，全部缠绕到了她的身上。

袁谖拿出手机，她有冲动，想要给张知临打电话，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刘启走得这么近？为什么没有告诉过她？更想知道他的心里，到底把她当作什么人？

手指悬停在通讯录许久，最后又熄灭屏幕。

质问又能如何。

他有他身不由己的处境，她有她不肯妥协的底线。没有名分的关系，连质问的立场，都并不充分。

同一时间。

张知临坐在车里，穿行在上海夜晚的车流中。他拿出手机，点开和袁谖的聊天对话框。屏幕上还停留在上一次争吵过后，没有新的消息。

他也想和她好好解释，告诉她自己和刘启只是利益合作，并非交心。

可一想到袁谖耿直刚烈的性格，想到如今两人之间堆积如山的误会，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不能言说的秘密，输入的文字，又一一删除。

有些事，三言两语，根本讲不清楚。

车窗外霓虹不断向后倒退，映在张知临沉郁的眼眸之中。现在他需要刘启这枚跳板，渡过眼下这场人事浩劫。代价，却是和袁谖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感情，继续承受磨损。

同样的，刘启坐在另一辆车里，心里盘算，张知临这颗棋子，一定要牢牢抓住。只要攥住张知临，就握住了董事长一方的势力，也拥有了和王浩谈判更多的筹码。

他从没想过只依附于一方，他要自由游走在两个阵营之间，让顶层都不能忽略掉他的价值。他的野心从没变过，不做棋子，而是执棋手。

至于袁谖，今天拒绝，不代表永远拒绝。棋局还在继续，总有一天，现实会逼得她重新做出选择。